韓?來到這個世界大半年，又在京城這種各色人都有的地方，凡大宋周邊的邦國，只看對方穿著就能看出是哪國人。

此時在琉璃作坊大門前，一共有三隊人馬。除和韓忠說話的吐蕃人，還有一隊身穿吐蕃服的吐蕃人。這兩隊人馬仿佛誰也不認識誰，一看就知道非同路之人。

另有一隊穿著比吐蕃的要好看，是大理國人。三十多人圍著一男一女兩個年青人。男子身材偏瘦，五官頗為端正。另一個是十六七歲少女，身材雖有些嬌小，小臉長得很標致。一雙大眼盯著前方，仿佛對她看到的東西非常感興趣。

韓?已經打量過四周的情況，走到說話的吐蕃人後面，將話接過來。說話的吐蕃年青人轉過頭：

“你是何人？我們要不要進去關你何事？”

韓?以前從未沒和吐蕃人打過交道，聽對方的話就知道是個傲氣之人，懶得和他一般見識：

“大家有什麽話，都可以對我說，我是這琉璃作坊的少東家韓?。”

“他就是韓?，”第一個驚聲說出之人，是大理國的少女。少女可能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失禮，趕忙將小嘴捂住。

說話的吐蕃年青人收起一分傲氣，旁邊的中年男子介紹：

“吐蕃使臣諾亞渾見過韓大人，這位是我吐蕃三王子哈格桑。我們奉讚普之命，前來為貴國太上皇賀壽。聽說韓大人在這裏的琉璃坊，想進去參觀一下。”

四周一些國家，都有官方安排在臨安常駐的人。這些雖不稱為使臣，但有什麽事，相互間也好聯系。像琉璃這些東西，包括韓?也不是什麽秘密。韓?還過禮：

“諾大人，不是我舍不得放你們進去，裏面並沒什麽好看的，比外面還要臟亂。地上全是些琉璃碎片，琉璃這東西想來大家都了解，一點點細小的碎片，也能輕松劃進人的皮膚。要是在裏面傷了人，對大家都沒好處。”

韓?的話並不是威脅，他想用琉璃碎片將大家打發走，沒想到有人居然不知道琉璃碎片？三王子哈格桑從腰間取下一把腰刀，將腰刀從匣中抽出來，寒光閃閃，看起來應該很鋒利：

“琉璃再鋒利，能勝過我手中寶刀？刀我尚且隨身攜帶，豈會怕了琉璃？看樣子韓大人是不想讓我們進去，才說出這些推諉之詞了。”

韓?拍了一板額頭，原本看在這些是遠到而來的客人，他想好言相勸，將這些人哄走。這哈格桑非要用刀來琉璃作比？韓?對韓忠說：

“你進去找一塊廢棄的琉璃出來。”

韓?吩咐完，轉頭看向哈格桑：

“三王子，要是琉璃比你的寶刀還鋒利又如何？”

哈格桑將腰刀朝韓?方向一遞：“我們絕不再要求進裏面去，這把刀也歸你。但要是琉璃沒有我這把刀鋒利，你得讓我們進去看看。”

“成交，”韓?的賭註下好，四周響起讓他驚訝的聲音：

“琉璃怎麽可能比刀還鋒利？這把腰刀開刃太薄，比一般的刀還要鋒利。”

“這下他們六谷部的人終於可以進去見識了。”

韓?沒有想到，無論是吐蕃人還是大理人，沒一個認為琉璃比得過刀。想一想也能理解，憑這些人的身份，家裏應該有琉璃，但誰沒事將琉璃打碎，試試它的鋒利？沒過一會，韓忠拿著一塊巴掌大的琉璃塊出來。

韓?接過琉璃塊，隨意扔在地上打碎，拾起一小塊。四周看了眼，從懷裏掏出一張手帕。他也不想帶手帕，這年頭在外面用紙很不方便，無論男女，幾乎都帶有這東西。

“三王子，我先說說規則，你不同意我們再改。將這張手帕撐開，讓一人用相同的力道，用琉璃和刀劃這張手帕，誰更鋒利一看便知。”

哈格桑皺了皺眉頭：“這手帕就算不用任何東西，也能輕松將其撕開，要是兩件東西都能劃開手帕怎麽辦？”

“這就要求控制力道了，”韓?說：

“力道盡量要輕，要是太重，再垃圾的刀也能劃開手帕，怎麽能體現出它們的鋒利？”

“這個賭有意思，”另一組的吐蕃人不甘寂寞了。一個身材壯實、膚色深黃的中年男子向韓?一禮：

“韓大人，在下吐蕃樞密副使谷曲那，是這次出使宋國的使臣。我也有一把刀，想加入進來一試？”

韓?有些奇怪，樞密副使雖是重臣，但也大不過王子吧？這兩幫人，非但沒有君臣之誼，連外地見老鄉的感情都沒有。相互看去像是在看陌生人。

再奇怪，這種送人頭的活韓?很樂意接：

“谷大人既然想一起玩玩，在下當然不會阻止，你也想進裏面去？”

谷曲那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尺餘長，中間還有一道血槽，兩邊泛著寒光。不知鋼火如何，對於韓?來說，要比哈格桑的更實用。哈格桑那把腰刀，手柄雖還鑲了幾個小寶石，刀下小上大，有些彎曲，不是韓?喜歡的形狀。

“既然韓大人立有此規矩，我們並不想強人所難。如果我輸了，這把刀歸韓大人。如果我贏了，只想從這裏定購一批明鏡。算上今天，我們要在這裏呆十天，十天之內希望盡量給我們準備好。”

韓?覺得谷曲那要比哈格桑聰明，這個條件一點不過分。現在他們增產了，但明鏡並未增加。將重心轉向搞琉璃窗為主。現在的明鏡供不應求，要是從正規渠道，谷曲那很難買到多少。

“好，我答應。但有個前提，你定的量，必須在我們的能力範圍以內，並不影響我們制作其它東西。”

谷曲那點點頭：“這個當然，絕不會為難韓大人。”

大理國這邊的人也不淡定了，少女拿出一把彎刀，推了推年青人：

“二哥，我這把彎刀很鋒利，你也去試試，求購我們需要的東西。”

年青人沒有接過少女的彎刀，但走了出來，朝韓?和吐蕃幾人一禮：

“在下大理段祥興，這次來大宋賀壽。各位皆是賭註中人，自不便試其鋒利。在下毛遂自薦，願意為你們一試其鋒。”

韓?對這個叫段祥興的年青人興趣多了幾分，他還以為對方想要加入進來，沒想到自薦當裁判？

“段大人能當公證人，我沒意見。兩位覺得如何？”

谷曲那朝段祥興一禮：“二皇子當公證人，在下絕無意見。”

韓?有些驚訝，段祥興是大理國的二皇子，那個少女叫段祥興為哥，應該是公主。大理國居然如此給大宋面子，派一個皇子和一個公主來。

這次的時間安排得比較緊，現在交通不發達，騎快馬通知要不了多少時間，只是通知最多十幾天。但這些人必須要在兩個多月內趕到，對於一般的人來說沒什麽，皇子公主趕急路就有些不好受了。

哈格桑也沒意見，四方又說了些細節，四人被一兩百人團團圍住，比試開始。

由兩個大理國士兵，將韓?不知是不是才洗的手帕張開繃緊，段祥興拿著哈格桑的腰刀，伸直手，慢慢伸到手帕上，刀鋒接觸到手帕後，輕輕向下劃去，手帕出現一道劃過的痕跡，但並未裂開。

這年頭的鋼質不是很好，怕刃口卷鈍，就算開刃的刀，也不會鋒利得吹毛利刃。哈格桑雖不滿段祥興的力量，大家開始就說好了的。要是段祥興一來就用力，就算那些士兵的刀也能將手帕一刀兩斷，還比什麽比？

比之前沒說誰先誰後，段祥興也不知怎麽想的，又將谷曲那的刀提起，慢慢接近手帕。輕輕劃下，和哈格桑的差不多，都只有一道痕跡，並未裂開。

四周的人誰也沒意外，這樣的力道要是都將手帕裂開，才會讓大家意外。他們有規定，要是第一次手帕不裂開，第二次加大力度。大家在段祥興的左右，他使的力道如何，大家都有個大概的認識。他的手又是伸直，只看手帕拱起的部分，就能知道公不公平。

段祥興拿起第三樣、韓?的琉璃碎片，以同樣的方式、同樣的力量接觸到手帕，手帕接觸的地方一點沒有裂開的跡象。段祥興的手輕輕向下一劃，所過之處，手帕被一分為二。

“啊！手帕被琉璃劃破了，”不知是誰先傳來一道聲音，很快陣陣聲音響起：

“真是不可思議，這東西居然比寶刀還要鋒利？”

“是啊！要不是親眼所見，真是不敢相信。”

谷曲那苦笑道：“真沒想到，琉璃碎片會如此鋒利。今天雖未贏，總算是長了見識。”

哈格桑心裏雖不服，不得不服。這東西在他們眼皮下試的，段祥興絕對沒有搞鬼。他接過段祥興手裏的琉璃碎片，用手摸了摸鋒利處。終於到了黃河，完全死心了。

韓?笑著說：“鋼鐵不一定是最鋒利的，以後大家使用琉璃時要小心了。不要的碎片最好扔掉，特別不要給那些小孩玩耍。”

聊了一會後，兩個願賭服輸的人離開，段祥興問：

“不瞞韓大人，我們這次來，很想求些酒精。”

“我們求酒精有急用，”不待韓?開口，少女說：

“酒精的作用，我們已聽一些人說過。我有一個奶娘，她身上長了瘡。太醫說可以用刀割除，但就怕傷毒感染。要是有酒精，我們回去就可以讓太醫動手醫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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