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宅院都有地下室，就算不為關人，用來存儲一些蔬菜瓜果也有必要。此時在一間已被清空的地下室，四人組成一個臨時公堂。

韓?坐在一張案桌前，若大的一張案桌，只擺了一壺茶和兩個茶杯。在他對面坐著的歐陽明，已經恢覆正常狀態。

“我身為朝廷命官，豈會與商人勾結？不錯，兩天前的晚上，我的確派人去海丁府，問他一些關於那天堵官衙之事。身為地方父母官，我認為自己並未做錯。”

時間是最好的藥，可以治療各種癡呆。韓?有點佩服歐陽明，今早還被嚇得魂不附體，現在就恢覆正常了，連這些話也能編出來：

“你派去的人是誰？”

歐陽明半晌後說：“是我的管家歐陽福。”

“等會要是我審問歐陽福，他不是這樣說的，你又做何解釋？”韓?不相信歐陽明這麽快就他的管家統一了口風，他的行動非常迅速，這些人根本還未想到會有這一天。

“歐陽明，你的家人已被我們關入大牢。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從你家裏未必能收到多少有用的證據。但你那些下人會和你一樣，來個死不認帳？我們還將海丁抓來，抄了海府，從海府應該能收到一些有用的東西。就算海丁和你一樣死不認帳，他那些下人呢？到時候一旦查到你們有問題，不但會罪加一等，可能還會連累家人，你可要想清楚。”

一番話又將歐陽明說呆了，韓?繼續忽悠：

“穆斯泰所犯之罪你已知道，如此大的罪，已等同於造反。我大宋雖有規定，不得殺士大夫，那要看是什麽罪。穆斯泰之罪，一旦查出你與他勾結，別說你只是個通判。定海侯趙參你知道吧！他得了具全屍，長子趙鈺發配邊疆。只有次子趙繼興剿匪有功，不但沒被牽連，還得了個縣子爵位。”

趙參的事，韓?也是才聽說。趙擴沒有手軟，賜了杯毒酒給趙參。他的管家曹定貴和幾個參預者斬刑。趙繼興的事韓?上奏給趙擴，趙護沒有治趙繼興之罪。但將定海侯府收回，只留了一座宅院和一些田土，勉強能養活他那一大家人。

趙參的事處理得較早，歐陽明知道，韓?說的這些歐陽明也知道。他就是怕被定上與穆斯泰勾結之罪，這種罪已經不在受大宋祖訓保護之列。但這事知道的人不止他和海丁，掙紮了好久問：

“我要是說實話，你能保我性命？”

“這事我做不了主，”韓?半真半假說：

“但要是你老實交待，配合我們，我一定會向皇上為你說好話，減輕你的罪責。”

歐陽明鄙視了韓?一眼，他們受雍舒話的影響，以為韓?只是個會忽悠的騙子，根本不會給他們說好話。歐陽明沒開口，沈默了一會，趙丹進來了。

趙丹一點沒客氣，搬了張凳子坐到韓?旁邊：

“審得怎麽樣了？”

韓?知道趙丹想過過癮，看了歐陽明一眼：

“他還在考慮。”

趙丹半閉著眼睛看向歐陽明：“你到現在還不老實交待？是不是想受些刑才說實話？”

趙丹真有想動刑的意思，她現在很推崇撓癢之刑。給無敵幾個宮女說過，以後誰要是不聽話，她就用那些刑，到現在祥寧宮同來的人心裏還在犯毛。

歐陽明不相信韓?，趙丹他還是相信：

“只要公主能保我不死，我就實話相告。”

趙丹看向韓?，韓?沒表態，威脅道：

“你先說，只要說的是實話，我會考慮的。要是不說，你和你府上那些人我們都用刑，我相信總會有人說出實情的。”

歐陽明臉上的肉跳了跳，接觸沒幾天，他對這個公主有一些了解。這種有違常理之事，趙丹很可能做得出來。想了一會沒再敢再討價還價，將他的事情說出：

“我升任通判時，欠了穆斯泰一些人情。平時和他做過幾樁生意，大家只有這些關系。在幾天前，穆斯泰的師爺孫世文和海丁來找我，讓我配合海丁辦一件事。由海丁在外面組織海商，替穆斯泰喊冤，我從中協助。但我並未做什麽事，那些海商都是海丁聯系的，和我沒什麽關系。”

到現在歐陽明還不老實，韓?笑了笑：

“你沒做什麽事？當天他們在州衙鬧，雍舒等人原本要阻止，是誰說那些海商鬧不是壞事？可以將我們轟走？那天晚上你派人去海府，第二天那些海商又來鬧，也與你有關吧！你這樣子，誰敢給你向皇上說好話。”

雍舒幾人的罪比歐陽明輕得多，已經向韓?坦白。歐陽明又驚又恨，朝趙丹跪下：

“那些海商來鬧，的確是我與海丁商量的。僅此而已，真沒做過其它事。我只是為了還情，公主，我絕非是穆斯泰的人。”

趙丹從小眼到大眼，瞪著歐陽明連問兩次，說的話都一樣。再這樣問下去也沒意思了，韓?對韋正海說：

“將海丁帶來。”

趙丹看了眼歐陽明，湊到韓?耳邊：

“海丁要來，不將他帶下去嗎？”

見趙丹如此小心，韓?感覺有些好笑，想了想也湊到她耳邊：

“不了，都在這裏更好。等會挑起兩人的矛盾，我們能得到更多秘密。”

兩人就這樣咬耳根，沒過多久海丁帶到。趙丹已得韓?授意，沒有耽擱時間：

“海丁，歐陽明已經招了，說你才是穆斯泰安排在這裏的負責人。穆斯泰讓你在這裏幫他喊冤，顛倒黑白，破壞我大宋海市。你要是不想牽連你的家人，就從實招來。”

海丁現在的表情，不比剛才歐陽明的差，臉色一下子變得花白，呆呆站在原地。他來之前就知道要被受審，心裏不知想過多少對策。原本是胸有成竹，沒想到一來就被當頭一棒？恨恨盯向歐陽明：

“歐陽大人，你胡說什麽，什麽負責人？”

歐陽明也被趙丹的問話驚到，他現在已無法回頭，將心一狠：

“海丁，孫世文讓你負責聯系那些海商，想以為他喊冤為由，將事情鬧大。不但要陷害韓大人，還想破壞我大宋海市。想讓那些海商對大宋失望，搬到北邊去。他會在海州安排好一切，這些你忘了嗎？”

趙丹的雙眼亮了，這次歐陽明說的話，有些對方開始沒說。她們也沒猜到，沒想到孫世文有如此大的野心，想將這邊的海商騙到金國去。

海丁臉色已變成慘白，開始他還抱著一點希望，希望歐陽明沒有招，那些話是趙丹詐他的。親自聽到歐陽明將他們的計劃說出，他那些胸有成竹的計劃全被打亂了，指著歐陽明：

“歐陽明，你他娘的少推卸責任。我是負責人，你難道就不是？是誰出的主意，說馬上是太上皇的壽辰。要是聚集那些海商到京城鬧，保證效果會更好。要不是你的安排，我們早就已經去京城了。”

這樣的審問讓趙丹又學到一招，兩個最主要的證人同堂，說著說著就開始狗咬狗，又扯出不少東西來。事情全說透後，海丁沒有選擇替穆斯泰盡忠。

……

人有事情做，時間會過得很快。趙丹進去後，兩小和一些宮女也參預到清點中來。不知不覺已到午後，贓物還未清點完，謝覆候帶著兩個男子到來，看了好一會收繳的珍寶。過了一會，剛審完的韓?趙丹，和最後趕去的謝夕韻出現在大廳。

一番見禮完，謝覆候指著一個頭發稀白、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老者說：

“公主，他叫錢謬，是明州珍寶商。他叫賈漢張，是我臺州的珠寶商人。”

另一人是個圓臉胖胖的中年男子，趙丹看了三人一眼，不知謝覆候帶他們來是什麽意思。謝夕韻問：

“大伯，你們可是為外面那些珍寶而來？”

謝覆候點點頭：“我在泉州新弄了家分店，哪有銀子買這些東西？他們都是這方面的大商人，比起我搞那些生意要大得多。公主要是有意將那些珍寶換成銀子，可以和他們談談。”

趙丹高興了，對於她來說，只要出銀子，賣給誰都一樣，沒再為難謝覆候：

“來人，將那些珍寶帶上來兩個先生看看。”

韓?有些驚訝，他才知道趙丹要賣那些珍寶。原本這些是不允許的，對於趙丹來說，不存在什麽違不違。東西還沒拿來，錢謬說：

“公主，那些珍寶我們大致看過，東西都還不錯。只是有些東西太顯眼，又是在當前？我們買下來，會有些麻煩。”

趙丹知道錢謬說的麻煩是什麽，為了能賣出去，她犯傻了：

“你們不用擔心，以後要是有什麽麻煩，只管來找我。”

謝覆候三人都呆住了，他們還以為趙丹是個精明人，原本想說些難處殺殺價。萬萬沒想到，趙丹會說出這種話？賈漢張趕忙將話接過來：

“既然公主如此說，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要將這些東西買下來。謝兄也在這裏，還可以請些同行來作鑒定，我們按比市場賣價低兩成的價格買下這些東西，公主你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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