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大，找人找地方都麻煩，但也要看是什麽人家。比如臺州知州雍舒的家就在州衙後院，就算有些人的家不在官衙，，隨便找個城中的居民打聽可能都知道。

今晚是個無星無月的日子，天色已黑盡，臺州雖是座大城。在沒有電燈的時代，深夜很難看見多少燈火。在一處有燈火的大宅院外，一雙隱藏在夜色中的眼睛，緊盯著較遠處大宅院兩扇不算很大的門。時間每分每秒在這裏浪費掉，這雙眼睛的主人，仿佛一點沒感覺他的時間正在浪費。這不是他的職業，卻是他必須完成的工作。

不知過了多久，兩扇門被人打開，從門內走出一個身穿灰衣、頭戴一頂黑色鬥笠之人。這人的臉被遮住大半，老少也難看清楚，只知道對方是個男子。他出來後，朝左右看了看，從左街走去。

要是對方不在深夜打扮成一個刺客的樣子，眼睛的主人說不定還不會跟蹤。沒想一會，隱瞞在一個墻角的年青人，跟著從左街走去。

杜淮來過臺州兩次，對這裏雖不算熟，哪個時期的城市都差不多，都是由大街小巷、樓房院落組成。對於他來說，就算從未到過的城市，也不可能會迷路。

今天在官衙門口發生的事，韓?早就已經起疑。現在的官府有很高的威望，很少有百姓敢堵官府。何況那些人多數是商人，商人的地位比農民還要低。現在的人分成四個等級，士農工商，商人只能算末級。

當然，商人有錢，錢足以擺平許多事。穆斯泰這樣的大財神住在臺州，不可能會和當地的官員起什麽矛盾沖擊，要是穆斯泰真是這樣的人，他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家底了。

為了查明臺州是不是存在官商勾結，韓?決定今天晚上就派人監視，才會有剛才這一幕。就算沒有收獲，他這些親衛和護衛都很健康，輪流站幾天的夜絕對沒問題。

杜淮跟著鬥笠男轉了幾條街，來到一個小些的宅院門前停下。敲響門後沒多久，門被人打開，杜淮離得較遠，沒聽到兩人說些什麽。很快兩人進去後，大門關閉。杜淮看了眼大門橫梁上的排匾，自言自語說：

“海府？這是誰的府第，這麽晚了他來幹什麽？”

杜淮沒有離去，在這裏空等了一會，鬥笠男出來，他緊緊握著手，想了想還是放棄打暈綁架對方的想法，跟著對方回到原來的住處。

……

第二天一早，一大群官兵護著數輛馬車，來到一座由白色石頭建成的巨大豪華大院前。

“天啊！這座大院比皇宮還要漂亮。”站在石階前的趙丹，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這座大院建得的確很漂亮，風格和現在大宋的建築不同。二十多跑的石階上，丈二高的門頭向外騰出。有四根大型羅馬柱頂在門梁上。兩邊高墻漸朝左右傾斜，待傾斜到三米高墻時向四周延伸。石墻上雕花刻獸大氣不凡，只看這門頭，的確要勝皇宮一籌。

進門就是一個寬敞的大道，地用白石砌成。左右各有一座長方形建築，屋頂或尖或圓，全是白色大石砌成。四周並不都是白色。一棵棵樹像侍衛，整齊排列在左右，一直延伸到裏面。

裏面的地也十分有形，主道是白石，左右不時有一塊草坪。和現在的建築風格完全不一樣，沒一什麽房屋圍成的大院。相比這麽大的地方，房屋也不是很多，一幢幢如城堡的石樓，看似很隨意建在平整的草坪上。

草坪上不只有石凳石桌，還有些秋千、石雕人獸，他們來到一塊長方形的草坪前，趙丹指著草坪：

“這麽大一塊草坪，上面什麽都沒有，是不是太浪費了？”

一行人不止是她們，還有臺州的官員。一夜的時間過去，這些官員學聰明了，都學她們一樣，仿佛第一次來這裏，沒人給趙丹解釋這塊草坪的作用。謝夕韻說：

“這可能是個蹴鞠場。”

“蹴鞠場？”趙丹恍然道：

“蹴鞠我知道，我以前還玩過。這麽大塊蹴鞠場建在家裏？簡直太奢侈了。”

韓?知道蹴鞠就是後世的足球，在這個時期很流行，在京城也見過別人踢球。他對這些沒什麽愛好，沒將這東西放在心上。

這裏不止有蹴鞠場，後面還有一條小溪，將石地草坪一分為二。幾座造型獨特的小石拱橋橫跨其間，下面的溪流清澈見底，可以看見，有不少顏色不盡相同的觀賞魚，在水中悠閑自得。

溪流並非很自然，在兩個地方，有一方一圓兩塊較大的水塘。這兩塊水塘的作用兩小也知道，二丫站在一座拱橋上，指著前方圓形的水塘：

“水好清澈，夏天還可以在這裏游泳。”

逛了一個早上，才將穆斯泰的豪宅逛完。讓她們慶幸的是這裏一點沒被損壞，甚至房屋裏面也很完整。桌椅窗簾、生活用品基本都保留著，來到一座更大的城堡大廳，趙丹問：

“打造一座這樣的豪宅，大概需要多少銀子？”

一些人猜到趙丹的想法，盧雲說：

“不算地，怕要好幾十萬兩銀子。京城那種地方，有銀子也難弄這麽大的豪宅。”

“是啊！要是能搬到京城該有多好？都可以做我的公主府了。”趙丹一點沒隱瞞她的想法，盧雲為了討好趙丹，給她出了個主意：

“搬到京城太難，不如將這裏作為行宮。公主要是沒事，隨時可以來這裏住。”

趙丹想得比盧雲更美好：“建一座這麽大的豪宅要幾十萬兩銀子，還不算花的時間精力、地盤。要是賣出去，應該也能賣個幾十百把萬兩銀子吧？”

眾官員呆了呆，盧雲苦笑道：

“誰願意花那麽多銀子買？想賣出去怕是很難。”

趙丹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要她花這麽多銀子，就算買得起她也不買。她想到一件事，有些興奮，對韓?說：

“穆斯泰不是在許多地方都有生意，我們將他那些商樓賣掉，應該能值不少銀子吧？”

穆斯泰這座豪宅遠勝過韓府，韓?對這裏也有些眼饞。當然，他對這方面的追求並不大。聽趙丹一直在打銀子的主意，將話轉入正題：

“他在各地的產業，朝廷自會處理。穆斯泰在我大宋住了二十幾年，牽涉到的人事不少，特別是牽涉到的人。他的罪已形同造反，有些人收過他的好處，被他抓住把柄，有可能會幹出一些損害我大宋的事來。這次回京，我一定要奏請朝廷，派欽差專辦此事，免得以後留下禍根。”

說到正事，不少人開始心驚了。現在韓?並沒有辦這事的權力，就算有趙丹也不行。但他們要是上奏朝廷，不算沒有趙丹在，趙擴也會同意韓?的提議。韓?說得也有道理，要是以後穆斯泰用這些事威脅，有些人可能會幹出更大的事來。聰明的人能忍住，不聰明的人打頭炮，盧雲說：

“韓大人，穆斯泰不過是個商人，能牽涉多少人？如果與他打過交道的人都查，豈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盧公公說得是，”周宏更老實：

“和穆斯泰打過交道的人不少，和這些商人打交道，大家禮來禮往很正常，不能說這就是被他收買。”

趙丹原本打算在這裏坐鎮查貪官，查不清不回去。昨天被韓?勸通，反正她求的是銀子，只要能立下大功，她就可以去求趙擴一些事。對方答不答應她沒把握，起碼比沒有立功勞好得多吧？

“周將軍說的什麽話？什麽時候將收臟銀也說得這麽冠冕堂皇？收了銀子就是有違我大宋律，到時候一旦查到，朝廷絕不輕饒。”

二十多個官員，有些人隱藏很深看不出來，不會隱藏的更多，許多人愁著臉不敢再勸。謝夕韻見沒人接話了，她站出來：

“細想一下這也不好查，收穆斯泰銀子的人雖多，誰會承認他收過穆斯泰的好處？只要穆斯泰不承認，就算欽差來也難查清楚。”

有些官員的眼睛一亮，覺得謝夕韻說得非常對。穆斯泰很夠意思，走了也沒將他們供出來。只要他們不承認，就算趙擴來也沒轍。這個美好的想法，很快被韓?打消：

“這方面我有些辦法，只是這樣做，怕會得罪許多同僚。”

現在完全是他們的戲，臺州官員一個個全是忠實的聽眾，趙丹白了眼韓?：

“你一去泉州就殺了陳源、查處了泉州十多個官員。不說陳源趙參，連知州柳章和通判陸鶴山也被你抓去京城了，你還怕得罪許多同僚？快說，有什麽好辦法？”

大家聽得十分惶恐，他們對韓?的恐懼還在趙丹之上。趙丹雖是公主，什麽也不懂很好糊弄，韓?不同，只看他做的這些事，簡直比老狐貍還要聰明。大家很想他不願得罪天下同僚，可惜韓?沒如他們的願。

“方法倒也不難，銀子這東西不會交給其他人，放在外面更不放心。只需派人去搜查可疑之人的家，每一處都不可漏掉，一定能有所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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