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寨劉振堂大院，一個身瘦臉短的中年男子，帶著三人從外面進入大廳。大廳中的劉振堂和白向先見到來人，趕忙起身相迎：

“幾年未見四長老了，什麽時候來的流求？快請上座。”

“四年沒來這裏，兩位看上去越活越年青了。”進來的方問周一番客套完說：

“今天才到，來此有些事想麻煩百家寨的朋友。”

劉振堂帶著一臉笑意說：“四長老不用客氣，以前海王幫幫了我百家寨不少忙。有什麽吩咐盡管說，只要我們能幫忙，定不會拒絕。”

同來的鐵順從包裹中拿出一疊紙，遞給劉振堂：

“我們要尋找此人，要是你們有他的消息，我海王幫上下感激不盡。”

劉振堂有些驚訝，拆開紙張後呆住了。上面的人像，正是他們現在的頭韓?。劉振堂的反應被方問周看在眼裏，方問周起身急問：

“劉族長，你可是見過此人？”

“沒見過，”劉振堂努力將臉色恢覆正常：

“開始一看有些像一人，只是此人在兩個月前已經離開流求，想來應該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方問周是個老跑江湖之人，雖說不是很聰明，看人的臉色還是沒問題。剛才劉振堂的反應絕對不正常，他緩緩坐下：

“不瞞劉族長，此人叫韓?，是當朝韓太傅之子，現為朝廷派到泉州的欽差。在潮州被賊人挾持，如今陸上海上全都在尋找他的下落。這事鬧得太大了，誰要是敢隱瞞他的消息，到時候一旦查明，就算我海王幫也難全身而退。要是劉族長有他的消息，還請明言，我海王幫定有重謝。”

同來的鐵順和另一個年青人，開始沒註意到劉振堂的臉色，一聽方問周的話，急得起身走近劉振堂，鐵順說：

“劉族長，我們在流求只和你百家寨有交情。以前我海王幫對你百家寨如何，想來你不會忘記吧？只要你們說出韓大人的下落，我海王幫永不敢忘這份恩情。”

韓?失蹤，官府被鬧得雞飛狗跳，海王幫比官府更急。因為挾持韓?的兩人打著他們的名號，現在朝廷的處理還未下來。以韓家在朝廷的勢力，別想那些全身而退的好事，海王幫有可能被瓦解。

現在海王幫所有能在海上航行的船只，包括在一些大商人那裏租借來的，全投入到海面上尋找韓?的下落。連朱家幾兄妹也全在海上尋找，生意上的事已經顧不了。

有些事韓?沒必要給流求這裏的人說，劉振堂雖不知道個中原由，稍稍松了口氣。聽方問周幾人的口氣，應該不是來找韓?麻煩之人。

“什麽韓?，我們真沒聽過，也沒見過。四長老，你們為何如此急著找他？”

方問周將要開口的鐵順打住，說出冒名挾持之事。

“你們沒聽過韓?，總聽過韓侂胄吧？不說韓侂胄在朝中的實力，就只說韓?。韓?沒當幾個月的官，替岳元帥討追封、追貶秦檜、調和皇上的家事等等，哪一件都是大事，深得皇上器重。要是找不到韓?，我海王幫難善後，那些知情不報之人，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劉族長，此事幹系重大，你要是有這方面的消息，就算以後查出是假的，我們也不會怨你半分，還請你如實相告。”

方問周都說到這份上，劉振常知道對方已經懷疑他了。很難下決定，看向白向先。白向先的膽子比劉振堂更小，一聽可能會連累族人，沒敢再隱瞞：

“四長老，韓大人現在在野家坪。”

……

繁星如織，明月如玉，大好河山鋪上一層清輝。雖無烈日之亮，群峰峻嶺之間，憑添幾分含蓄之美。

再亮的明月也無法將黑夜點亮，但用來為人指引道路已經足夠。一大群人摸著月光，來到一座巨山之下。稍著停留後，進入沒有路的叢林中。

和山下完全相反，巨山半腰，十多堆大火排成一個長條形，在半山腰的房屋前熊熊燃燒。不但將房屋照得通亮，將山上不少地方也照得比月光更亮。不說別的，如果有人下來，在火堆旁的眾人一定能發現。

在較中心的一堆大火旁，李向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水，喝了一大口，問旁邊半閉著眼睛的盧生：

“軍師，要是官兵上島，我們如何對付？”

“現在形勢對我們非常不利，我也不知道如何對付。”盧生嘆聲說：

“流求島太大，憑我們很難封鎖住海上。要是孫先生沒有更好的辦法，我以為應該將重點放在百家寨和望海島。好好和他們談談，要是他們願意，現在就可以搬去新城。流求是我們的地盤，宋國那些官兵又大多是些無能之輩，就算多出我們幾倍，也難在島上與我們抗衡。只要將他們打敗，韓?再是得寵，宋國皇帝也不可能為他抽出大量官兵來此。”

李向業點點頭，隨即苦笑道：

“真要是與那兩家聯合，只要將第一批上島的官兵打敗，那邊很可能不會再派人來此。可那兩家與我們有大仇，特別是望海崖，他們的老族長伍尚興也死在我們手裏，很難說通他們與我們合並。”

這些情況盧生早就想到，要說通那兩家合並過來，死心塌地為他們效力、與官兵對抗，不比攻上這座山頂簡單。見他沒有接話，李向業湊到他耳邊：

“東家以前不是說過，要帶大家去那邊覆國嗎？何不勸東家現在就去？”

盧生掃了眼火堆四周之人，大半都已閉眼入睡，搖搖頭輕聲說：

“大首領不是外人，有些事也沒必要再隱瞞。東家原本想占領流求，以此為聚點，發展至少兩萬人才回去覆國。對方的實力不弱，要是帶去的人少了，很難覆國成功。定下西巖島，也是為了邊聚人邊練兵，還可以搶些東西，供應新城這邊。可惜被韓?破壞掉。東家現在的想法怕只有孫先生才知道，不到萬不得已，他應該不會冒險回去。”

李向業暗自後悔，現在雖未到萬不得已，這一天怕是很快會到來。要是真到那一天，他以前漣水村的人能逃多少？還在沈思，一道聲音將他驚醒：

“不好，上面的人下來了。”

火堆周圍的人被驚起大半，李向業和盧生放眼看去，見較遠的山坡上，貼著不少黑影。要是沒有那道警示聲，他們還以為是石頭草樹的影子。李向業先驚後喜：

“大家快出來，退後一段距離，準備迎敵。”

怕上面的人下來偷襲，他們早就有所準備，輪流在外面職守，其他人進屋睡覺。見對方果真來偷襲，不少人和李向業一樣，先驚後喜。要是能將野家坪的主力留下大半，他們硬攻也能攻上山。

難得他們有所準備，一群群人從各幢房屋中跑出來，待跑出來的人只有零星幾個時，百多道肉眼難見的黑點從天而降，砸到房頂、地上，傳來一陣令人驚魂的砰砰聲。有不少人被白天的石頭聲嚇到，在安全距離也不保險，又朝後退去。被一些頭目吼住。李向業大喊：

“弓箭手準備，待他們進入射擊範圍後才動手。”

新城的人武器並不全是刀槍，有些原本提著樸刀的人，此時也換成一張弓箭，對著前方的房屋。他們現在的位置雖矮於房屋的位置，並矮不了多少，比剛才在山下射要省力不少，還不用冒著被石頭砸的危險。只要山上的人敢出現在房屋前方，他們就可以拉響手中弓弦。

“他們下來了，”不知誰激動大喊一聲，因為有大火為他們照亮，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對方並沒有如他們所想，出現在房屋前方。而是從後面爬進一些房屋中，這些爬進房屋中的人，出現在門口或窗口，同樣拿著弓箭，並且比他們更先射出第一支箭。

半山腰的位置雖寬，現在對敵，新城的人背靠著下面的森林，站成一長排。幾百個手拿弓箭的人在一二排，後面全是手拿刀槍之人，顯得比較擠。

數支箭從幾幢房屋中飛出，在黑夜中許多人沒能看見一點影子。幾聲慘叫從新城的陣營發出，立馬在前方的李向業大喊一聲：

“射擊。”

上百支箭，朝著自己的目標射去。終於讓他們得償所願，從幾間屋裏傳來幾道令他們興奮的慘叫。

戰鬥正式打響，在山坡上的韓?有些失望，他以為能打對方一個小小的偷襲。沒想到這些人一點不傻，還未進入有效攻擊範圍就被發現。現在他們的人從後面陸續進入各幢房屋中，與新城的人對射。雖有建築作掩護占了地理優勢，對方射出的箭更多，不時有己方的人受傷或是死去。

雙方的箭羽，在距離三四十米的空間穿梭。天空雖有月光，能借著月光看到飛箭的人很少。最多看見一道如錯覺的黑影。這樣的射擊，能避開的人少之又少。

這樣對射對新城的人很不利，新城的人處於下方，又沒任何東西掩護，幾乎時時都有人倒下。牛廣忍不住了，對著李向業大喊：

“大首領，讓弟兄們沖吧！只要沖進房屋中，他們必死無疑。”

李向業有些意動，他們借著火光，可以看見房屋後面的山坡上站著不少人。站的位置並不是很高，他們要是沖到房屋前方，弓箭能射中對方。還可以解決掉房屋中的弓箭手，反轉他們的地理劣勢。

“弓箭手頂在前方，邊射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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