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廳左右坐著八人，秦雄看了眼空著的主位，頗為不耐問：

“姨父他們哪裏去了？不是說望海崖的伍族長他們也在？怎麽不見人？”

大族老白向先帶著笑意說：“大當家稍待，族長他們很快就到。至於伍族長？今早望海崖那邊來人，說那邊有重要的事情，趕回去了。你們放心，這裏的事，他們已經委托伍天賜全權代表。”

伍天賜不但是族長伍仁尚之子，還是望海崖的第一高手，在望海崖非常有威望，秦雄並未懷疑其它。沒過一會，劉振堂帶著兩人進來。秦雄連禮都顧不得行，直接問到正題：

“姨父，你們怎麽想與新城合並？那幫人沾滿了我三家族人的血。與他們合並，這不是投身狼窩嗎？”

劉振堂沒有答話，坐到主位右邊，秦雄不認識的韓?坐到左邊。這個細節秦雄暫時沒心思註意，他旁邊一個黃臉無須、頭發花白的老者十分驚訝，看向韓?：

“這位是？”

“他是我百家寨的貴客，”劉振堂問秦雄：

“劉飛他們將新城那邊開的條件都給你們說了吧？”

秦雄急聲說：“他們開的那些條件有什麽用？一旦合並過去，什麽事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到時候不要說那些條件，你們的家底也會被他們沒收。姨父，萬不可答應他們啊，只要我們三家一條心，他們的野心休想得逞。”

劉振堂輕嘆一聲：“不答應又如何？他們的城已經造好，就算只拿一千人守，我們一時也難攻破他們的城池。他們剩下的人，完全可以主動出擊，先攻望海崖、再攻我百家寨。到時你們死守天險，困也要將你們困死。”

這是三家最擔心的，以前新城的人雖出擊，怕老巢被端，並不敢派太多的人。現在對方有城可依，完全可以派更多的人出來，一家家滅掉他們。他們三家離得不近，就算想支援也來不及。

秦雄沒語言了，看向旁邊的老者。這個老者叫王去非，是他的軍師，不但腦袋比他夠用，口才也比他更好。王去非說：

“劉族長，你們的家事原本我們沒資格說，可這事太大了，關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你說那些也有可能，要是怕他們分頭攻擊，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韓?聽得有些好奇，這幾派的人，誰也沒敢說過先下手為強之類的話，王去非居然有膽量說出？劉振堂問：

“王先生有什麽高見？”

“我們也可以集中兵力，”王去非說：

“我野家坪易守難攻，地利之便更在他們的城池之上。將所有人集中到我們那裏，只派五百人守足以，剩下的人在外面與他們主力決鬥。大家現在的實力懸殊不大，只要計劃得好，我們不一定會輸。”

韓?暗自點頭，先不說王去非這些話有沒有私心，的確是個好辦法。他雖沒去過野家坪，聽他們說過，野家坪是個很險要之地。只需派出少量人馬防守，可以將主力抽出來。沒有那些老弱婦孺的擔憂，他們的靈活性大大增強。湛忠正問：

“我們可不願合並到野家坪，你們真願意收留我們？”

秦雄毫不猶豫說：“都已經這個時候了，哪還有那些心思？你們放心，要是大家去我們那裏，任何事情由我們三個族長共同商量。要是有朝一日將他們滅掉，他們那座城，我們可以共享之。”

大家已經試探得差不多了，韓?不再耽擱時間：

“不瞞秦族長，朝廷已經決定在流求開府立衙。上次派出重兵，清剿了離此不遠的西巖島眾海寇，發現新城的人竟是那些海寇的黨羽，派我先來此打探。要是你們三家能聯合滅了那幫人，有此大功，朝廷一定會論功行賞，提拔你們為官為將，與朝廷一起共同管理好這裏。”

秦雄兩人呆了呆，他們開始以為韓?是百家寨內陸來的客人，秦雄問：

“你是朝廷派來的人？”

“不錯，他是欽差韓?韓大人，”劉振堂介紹：

“韓大人專門為剿滅新城那幫賊人而來，我百家寨和望海崖，已經答應聽命於韓大人，受他指揮剿滅賊寇。原本韓大人打算去你野家坪，因為不熟悉，才以這種方式請你們來此。要是你們不答應，我們就自己幹。到時候朝廷有什麽封賞，可都歸我們了。”

秦雄也是被逼急了，才會退一大步，不惜請他們去自家山頭聯合抗敵。一聽居然不是他想的那樣，他的小心思又出來了。

“朝廷在此開府立衙，所有的官員是不是都會從我們三家選出？”

韓?暗自冷笑，他可以答應錢財方面的好處，但絕不答應由他們三家來治理流求。

“這不可能，如果這裏建州，知州和通判、守將暫時是朝廷任命。司馬、判官等可以由你們中選出。別以為朝廷想在這裏建府，這裏什麽東西都還在起步階段，朝廷要投入大量人力財力幫扶。若非這裏被那些賊寇當作大本營來禍害大家，朝廷還不一定來此開府立衙。”

韓?說的這些大家都認可，這裏和內陸隔著汪洋大海，對於宋朝廷，完全就是雞肋。秦雄問：

“每家能有多少人當官？當官那些職務怎麽選定？還有那些官，是不是永遠由我們三家來擔任？”

不得不說，自私的人想得更細膩，有些東西連韓?自己都沒想到：

“每家選兩人吧！你們這裏大概有兩萬餘人，應該能建一城二縣。選拔官員的事，仍要靠大家的功勞來定。哪家的功勞最大，哪家就有優先選舉權。要是建一城二縣，還要建兩座城出來，到時候還得靠大家努力。

那些官職當然不可能永遠由你們擔當，最多讓你們擔任三十年，想來到時候那兩座城已經建好，一切已經穩定。以後你們可以通過科舉的方式來獲得官職，只要上榜，不只限於流求，可到任何地方為官，封侯拜相並非不可能。”

見秦雄一臉不爽，劉振堂勸說：

“三十年不短了，到時候就算才生的娃也長大成人。好好培養他們，科舉並不是什麽難事。”

“科舉不是什麽難事？”秦雄冷笑道：

“就算對面那些城中大家人戶，也難有幾個能過科舉的。我們島上識字的有幾個？就憑這些人，能培養出考過科舉的人才？”

劉振堂張了張嘴沒能接話，他們雖沒考過科舉，對那東西並不陌生。如果科舉是走獨木橋，他們就相當於走從流求到內陸的獨木橋，難度大得不可思議。韓?也不管能不能實現，張嘴又開始忽悠：

“大家不要擔心，以後朝廷會為這裏引進來不少人才。三十年的時間，就算重新培養也能培養出那方面的優秀人才。並且不止走科舉一條路，現在朝廷兩三年就會開一次武舉，今年再過兩個多月就會開。到時候你們對武藝有自信的人，都可以參加武舉。只要武藝出眾，馬上就能為將。”

“大人說的可是真話？”韓?的話音剛落，伍天賜一句問出。韓?看了眼秦雄，對方同樣一臉興趣：

“絕對無假，那武舉也是我向皇上提出來的，已經得到朝廷同意。當然，武舉除了比試武藝，還要比試行軍打仗的一些理論，但那些只占次要。只要大家在武藝上能力壓群雄，就有很大希望能立即為將。每次武舉也不是只選一兩人，將至少選一二十人，其它的優秀者還可招為禁軍，從軍後同樣能在軍隊上有一番作為。”

劉振堂點點頭，對秦雄說：

“文這方面我們雖不如內陸，武力並不比那邊差。一旦歸附朝廷，文武皆可選考。就算不為這些，對付新城那幫賊寇，也是為我們自己拼一條活路，你還有何可猶豫的？”

秦雄看向王去非，對方輕輕點頭。秦雄未再耽擱時間：

“幹了，姨父說得是，就算不為這些，我們也要將新城那幫賊寇滅掉。只是我們的實力並不比他們強，如今他們又了城可依。韓大人，你有何辦法能剿滅他們？”

這些人太落後了，連張地圖都沒有，韓?問：

“要是我們聚集三千多人去你野家坪設伏，能不能剿滅他們的主力？”

秦雄一臉驚訝看著韓?：“韓大人，真要是在我野家坪設伏，我一定有信心滅掉他們。只是他們會如此傻，帶主力去我那裏？以前他們攻打我們時，只是在外面圍堵，從來沒敢踏入我野家坪裏面。”

“引他們來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韓?雖不知道新城那邊的情況，猜也能猜到幾分：

“今天我們就去野家坪看看，記住，此事暫時不要洩露出去，包括我的身份。另派人到四周海邊打探，註意新城那邊的動向。看他們有沒有在四處尋找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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