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了口氣，他自己說得再好，也不如伊斯坦尼說更讓人相信。終於，中間那個半百老者來到他面前：

“你是誰？能殺他一千多手下？”

現在全身被綁，韓?只能朝老者點頭致敬：

“大叔，我叫韓?，朝廷欽差，奉命剿滅伊斯坦尼這些敗類。在潮州中了他們的奸計，被他們挾持海上。”

“你是朝廷欽差？”

韓?註意在看老者的臉色，他開始還怕這些人對朝廷不感冒。見老者臉色有幾分驚喜，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正是，朝廷知道這些人不但在海上橫行，還在流求島上迫害百姓。大家都是宋人，流求雖遠，朝廷不會不管大家。可惜只殺了他們在西巖島的海寇，未能來流求島，就中了他們的奸計。”

伊斯坦尼差點沒將自己的舌頭咬下來，知道他犯了個錯誤，趕忙喊道：

“韓?，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這些人太單純了，被伊斯坦尼這一說，老者的驚喜換成了狐疑。韓?在心裏將伊斯坦尼罵死，看了眼自己一身的細皮嫩肉：

“伊斯坦尼，你這些雕蟲小技，豈能瞞過望海崖的眾位英雄？到現在你還想報仇？大叔，我這一身肉，你覺得像是他們一夥的那幫人？”

韓?這些肉，比海邊一些女人的還白，老者的疑色少了幾分：

“他如此恨你，挾持住你後，怎麽不立即將你處死？”

有點道理，韓?沒敢說真話：

“仇太大了，可能他們想將我帶到島上來，用我的血祭他們那些兄弟吧！”

一個身體較瘦、臉色灰白的壯年男子來到老者旁邊：

“爹，這個兄弟應該不是他們的人，要不然伊斯坦尼不會說那些話。”

“替他松綁，”老者終於清醒過來。韓?的繩索被解開後，正好三個行刑之人來到伊斯坦尼面前。伊斯坦尼怒喊道：

“韓?，我新城那些兄弟不會放過你們。”

伊斯坦尼喊完，頭一低，瞬間擡起，後腦狠狠撞到後面的木樁上。“砰”一聲大響，一篷紅白之物，從伊斯坦尼後腦濺開，海碗大的木樁，竟被伊斯坦尼這臨死一擊撞斷。雙眼大睜，腦袋軟軟低下。

這樣的死法，讓韓?心裏十分震憾。伊斯坦尼雖死，該做的手術一點沒少，壯年男子恨聲說：

“便宜此賊了。”

“無論怎樣，總算將你大伯他們的仇報了。”老者長嘆一聲，轉過身看向韓?：

“你如此年青，真是朝廷派來的欽差？”

韓?暗自可惜，他還想逼問一下伊斯坦尼，讓對方說出幕後老大是誰。在這裏的十人，只有伊斯坦尼才是海寇高層。王觀政沒有在這裏，很可能已經永沈海底：

“絕不敢欺騙大叔，不瞞大叔，家父是當朝太傅，皇後是我堂哥之女。要不然也不可能為欽差，調動兵馬滅了西巖島那些海寇。”

韓?以為這樣一說，大家會認識他。這些人只是驚訝，看樣子沒一個認識他家之人。阿蠻不知從哪裏找來一件衣服：

“剛才真是不好意思，韓大人別見怪。”

“海寇壞人，人人得而誅之。開始你們以為我是這些海寇，豈會見怪，多謝這位大姐。”韓?還在穿衣服，和他還算談得來的雷揚不淡定了，朝他哭喊道：

“韓大人，求你救救我，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

雷揚這樣一喊，還未死的三人齊聲大喊：

“韓大人救救我們，求你救救我們。”

哀求聲還在繼續，韓?暫時沒管，穿好衣服問老者：

“我第一次來流求島，對這裏不熟悉，銀子對你們有沒有用？”

老者呆了呆，旁邊的阿蠻笑著說：

“當然有用，有些路過的海商，會在島上停留。要是有銀子或是好東西，可以和他們交換。我們還可以去對面內陸城鎮，我們這些船難到對面，百家寨的船可以，我們可以坐他們的船，買些需要的東西回來。”

韓?點點頭，指著雷揚：

“此人這次運了二十幾萬兩銀子來島，在快到岸邊時觸礁船沈。要是找些水性好的人，應該能打撈上來。”

這次大家沒呆多久，很快轉為驚喜，阿蠻驚聲說：

“二十幾萬兩銀子？這、這也太多了吧？”

老者對韓?說：“等會我們去試試，盡量幫韓大人打撈上來。”

這些人下手雖狠，心性還算不錯，起碼不很貪財：

“這些銀子我一分都不要，全給你們。我對流求不熟，等會你們將這裏的情況告訴我，我們好好計劃一番，將島上的惡勢力除掉。”

韓?已經打定主意，就算結婚延期，也要將島上這批賊寇除掉。島上這批人就算不是幕後老大，起碼也知道對方是誰。砍斷他們的左右手，他們幕後老大一定會浮出水面。

老者終於動容，朝韓?抱拳一禮：

“我是望海崖眾人的族長，名叫伍仁尚，多謝韓大人送此大禮。待我們將這裏之事辦完，再與大人好好聊聊。”

船在快靠岸時沈沒，又是觸礁，想來水不深，要打撈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這些韓?沒興趣，他說出銀子，除了送份大禮給望海崖這些人，還有個小目的。

“此人一直在官場給海寇做生意，那些銀子雖是此人貪汙所得，他也算有些功勞。看在那些銀子的份，饒他一命如何？”

此時還剩下兩個海寇沒有手術，即將要動手術的年青人已經嚇癱過去。雷揚表現好些，但也已經叫不出來了。聽到韓?的話，仿佛突然活過來，張大嘴巴沒敢說話，怕打擾到他們。

“既然大人如此說，來人，給他松綁，”伍仁尚沒有多想。雷揚得到赦免後，身體一軟爬到韓?面前：

“多謝韓大人，小人願做牛做馬，報答韓大人的天大之恩。”

“起來吧！”韓?搖搖頭。他救雷揚，主要是想留個作證之人。要是全死絕了，到時候他回去，有些難向朝廷解釋。

望海崖的手術動完，事還未結束。八顆心臟和一大盆血，擺放在前方房屋的大門前。此時大門敞開，可以看見裏面擺放了不少靈牌，大門上有祖祠二字。

人家祭祖，韓?沒興趣參加，和已經恢覆一些力氣的雷揚在山頂上轉悠。望海崖的人不少，這裏的大人小孩加起來，差不多有兩千人。房屋從山頂建到山下，並不顯擠。山勢不算陡，韓?看了好一會，伍仁尚帶著一群人來到他面前，眾人朝他一禮：

“讓韓大人久等了，請到我家裏一敘。”

……

一間還算寬敞的客廳，坐著二十多人。除韓?外，全是望海崖的高層和精英。一番介紹完，韓?稍有些失望。

望海崖連個幫派都不算，只能算是一個大村，由不同的姓氏組成。除族長外，還有四個族老，其餘的全是普通民眾。有些家族，最開始是宋初搬來流求，開始來這裏，連糧食種也沒有，主要靠捕魚為生，在海邊定居，一直到現在。韓?沒再耽擱時間，將話轉到正題：

“你們對新城了解多少？”

伍仁尚的大兒子伍天能雖是民眾，比較有文化，他介紹：

“我們和新城有不共戴天之仇，了解不少。他們有兩個首領，大首領叫李向業，使一把三米長六棱槍，在島上難逢敵手。他以前是漣水村的族長，他們漣水村來島的時間不比我們晚多少。開始大家還相安無事，五年前他們的二首領屠洪又帶了一批人來。這批人來島後，行事作風完全變了。

他們首先將漣水村附近的潮鄉吞並，又四處開戰，吞並了一些小勢力。和我們打了十多次，還好另兩家大勢力、百家寨和野家坪也在與他們對戰，一時沒有太多精力對付一家，大家的損失雖不小，暫時還能與他們對抗。”

開始韓?想了多種可能，這種可能也想到過。李向業是本地人，應該不可能是幕後老大：

“那個屠洪你們可知道來歷？”

伍仁尚想了想說：“是個武藝不凡的中年男子，使一把細長單刀，出手心狠手辣。論武藝，怕和伊斯坦尼有得一比。伊斯坦尼開始也和他們一起，曾派人來攻打我們幾次，我大哥就是死在伊斯坦尼手中。他們好像和外面一些人的關系很好，許多東西，都是從外面運來的。”

“你們知不知道外面和他們關系好的人是誰？”伍仁尚這樣說，應該不可能只是半年內的事。要是知道誰在背後支持他們，韓?相信，幕後老大的身份就能一目了然。伍仁尚搖搖頭：

“這個我們還未打聽到，說實話，他們能戰之人，現在大概有四五千。我們三家加起來，並不在他們之下，以前比他們的實力還要強一截。但我們三家和外面沒什麽關系，所用的武器、各種物資皆遜於他們。更大的原因是我們三家面和心不和，根本團結不起來，才會被他們一直打壓。

現在他們將新城建起來，就在他們以前的漣水村旁邊。裏面就像是內陸那些城池，酒樓、商鋪等等皆有。他們放出話來，任何一家只要歸順他們，皆可以搬到新城附近去居住。可以在那裏以物換物，也可以自由買賣。要是與他們合並，他們將會擴建城池，讓合並的人住進去。我們倒不可能有那些想法，但那兩家的想法我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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