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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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空曠,遠非陸地可比。一望無際的海面除了水還是水,枯燥得讓人有些抓狂。

還好天上有太陽,憑借太陽的指引,韓?知道他們正朝泉州方向航行。但不絕對是,大船斜斜向外航行。

此時韓?站在船頭,朝一望無際的前方看去,左右各有一個保鏢。雷揚和閔四兩人簡直是寸步不離,連上茅房也要跟著他。

韓?東逛西逛,船上的人他已經打聽清楚,有七十多人。現在已經是下午,與雷揚兩人談了些比較溫馨的話,雖未和他們成為朋友,兩人對他的戒心減了不少。

“閔兄,你是哪裏人?”

“安豐府,”閔四想也不想就答出:

“七年前,家鄉受災,逃難去到臨安。當時難民太多了,差點沒餓死。還好有慈善堂救濟,才撿回一條命。”

韓?暗自感慨,人在經歷過一些事情後,不說能將生死置之度外,膽子比起以前要大得多。一道涼風將他的感慨吹滅,回到現實。

“天道無常,哪裏都非凈土。就算在海外,也有天災人禍。雖一時能逃避得了,遠離了故土,所受的罪不比以前少。”

“我們那個地方,比以前的故土好多了。”閔四接道:

“那裏雖是地廣人稀,沒什麽人管,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我們的人在那裏,那些當地人根本不敢惹。我們已經建立一座城,城雖不大,足夠大家在那裏安身。開始一應東西全從陸上帶過去,現在許多東西基本能自給自足。再過一二十年,不比陸上的城池差。”

韓?說這些廢話,就是為了打聽一些消息。他基本可以肯定要去哪裏了,想問的話脫口而出:

“你們要帶我去流求?”

閔四點點頭,臉色充滿向往:

“不錯,你以為我們只有那點人嗎?在島上我們還有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自唐以來,陸上去那邊的人不少,那些人在那裏安家,原本有四個大的勢力,被我們島上的兄弟合並了一家。”

韓?終於明白了,他在泉州打聽過流求的情況。閔四沒說錯,唐朝以來,就有不少漁民搬到那邊定居。那裏雖暫時沒有官府,但島上幾乎全是漢人。現在南宋朝廷在澎湖有駐軍戍守,也不知怎麽搞的,朝廷居然沒派兵去流求?

這就導致現在的流求沒有法律約束,十分混亂,由一些漢族勢力管理。有些人開始就猜到,泉州海寇來自流求。最後韓?打聽到他們的老巢在西巖島,以為那些人錯了。這事連謝剛也不知道,看來流求上的一些人和西巖島,雖是一家,分屬不同的人在管理,管理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幕後老大。

“流求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你們能不能給我說說?”

讓韓?失望了,閔四說:

“我們也是今早聽三當家說的,老實說流求我們也沒去過,也不知那裏怎麽樣?只知道我們在那裏有幾千人。那裏也有個大首領,叫李向業。”

韓?等了半晌,才知道閔四說完。他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如果是一個老大,怎麽會將下面的人分成兩個組織?當然,這也能解釋。海寇是個高風險職業,可能怕那些海寇被人抓住供出來,這才與島上的人脫離。

這也太小心了,還有一件事讓韓?想不通。謝剛給他說過,西巖島搶來的那些東西,曾經有幾次賣給流求的人,那些人很有可能是李向業的人。估計應該是送,但東西都送了,他們為何不將金銀珍寶送去島上?流求那麽大,送到那裏應該會更安全些。

這件事也能解釋,一是他們的人,幹不過流求的其它勢力,怕不保險。二是李向業那批人,恐怕他們並未完全掌握。或者說只有一部分是他們的人,另有一部分不是。

疑問太多了,在海上逃又逃不掉,就算能逃結果可能也是個死。連身上的匕首和酒精瓶都被這些人搜去。韓?感覺很累,和兩人吹了幾句後,進入船艙,一覺昏睡過去。

夜色來臨,滿天的星月,在漆黑的夜空消失得無影無蹤。海面上的天氣更容易翻臉,下午還是日光普照,入夜後烏雲密布。漆黑的夜,天地無光,只有陣陣狂風。

不知過了多久,空曠的海面上出現一點燈光,剛出現又消失在海浪中。沒過一會,又在海面上升起。

“轟,”一聲驚天動地的雷聲,伴隨著一道撕裂天空的閃電襲來。大海被這道驚人的雷電照射得一片慘白。此時可以看見,一艘不知從哪裏行來的船只,如一片微不足道的落葉,在大海中隨波逐流。數道雷電閃過,滂潑大雨從天而降,船上的燈火也消滅在大雨中。

“不好,船偏離了航線。”

“暴風雨來了,快尋找一處陸地靠岸。”

一道道急促的狂喊聲,將已被雷聲震得迷迷糊糊的韓?吵醒。他一個翻身,雙腳剛站在地面上,船身左右一陣激烈搖晃。要是他還未清醒,保證以為是地震來臨。

韓?扶著船壁沖到船艙外面的小廳,這裏已經聚了十多人,借著外面不時閃現的雷電可見,外面的風雨大得令視線模糊。如線的雨水,被狂風吹進船艙,裏面除了人,連桌子板凳都被掀翻。一根酒杯口粗的繩索,一頭套到這裏,一頭連接在外面。沒過一會,兩個男子拉著繩索進來船艙。

“大當家,桅桿都被吹斷了,船已經不受控制。”

伊斯坦尼用韓?聽不懂的話罵了一句,轉過頭問王觀政:

“三弟,我們現在怎麽辦?”

伊斯坦尼的話問完,韓?突然感覺自己飛起來了,到達一個新的高度時重重落下。心血直線往上沖,雙腳一虛,啪一聲摔到船板上,順著傾斜一頭滑下。韓?晃眼看見,傾斜的這頭,剛好是大門口。

韓?慌神了,雙手在船板上亂抓一通,東西沒能抓到,感覺在下面的雙腳蹬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奮起一腳中蹬出,身體暫時穩住,朝左邊一滾,一把將固定在裏面的粗繩抓住。還未起身,門外傳來一聲驚叫:

“快救救我。”

此時大家都是泥菩薩過河,站得最穩的伊斯坦尼大喊:

“快抓住繩子。”

人在慌亂的時候,那有時間去尋找繩子?除非運氣好。摔到外面的人運氣不錯,被韓?一腳踢出去後,第二聲驚呼還未叫完,一股海水湧來,居然將他又送進船艙。

韓?總算沒那麽倒黴了,這股海水湧進來時,他正躲在大門旁邊的墻壁內側。見有幾人被海水掀翻在地,船身落到正常位置後,才在大家的幫助下站起來。

大家現在都學乖了,一個個緊抓住墻壁或是門柱之類的固定物。王觀政擦了一把臉大喊:

“快叫外面的弟兄進來。”

大家清醒過來,叫了好一會,一個如落湯雞似的年青人,順著繩子爬進船艙,被幾人拖進來。年青人喘著大氣說:

“大當家,苗三他們被浪卷走了。”

“你先進去休息一下,”伊斯坦尼再次問王觀政:

“三弟,我們現在怎麽辦?”

王觀政苦笑道:“現在只能靠運氣了,要是沒有這場暴風雨,我們差不多快到流求了。現在雖不知偏離多遠,離流求不會太遠。要是我們運氣好,說不定會平安到達流求。”

船身不時被巨浪拋到頂端,又順著巨浪落下。仿佛在給大家上一堂人生哲理課,眾人的心,也跟著船身浮浮沈沈。

韓?連說話的心思都沒有,在海面上遇到如此大的暴風雨,憑現在的船,只能靠運氣了。他沒心思說話,有人有心思。伊斯坦尼也不知哪股神經發作,走近韓?,突然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一把將他提起:

“反正都是個死,我先解決你,替我那些兄弟報仇。”

“大當家不要沖動,”這種時候伊斯坦尼還有心思談報仇,可想對方對他有多深的恨意。也難怪,他幾乎將對方一個組織給滅了,這比滅家之仇還要利害。

“大當家,萬一我們能逃過一劫呢?三當家不是說,我們離琉求不遠,這麽近的距離,游也能游過去。”

為了活命,韓?只能靠忽悠了。伊斯坦尼厲聲說:

“運氣這東西不是次次都有的,上次我們才從海上逃過一劫,我不相信這次也能。上次我在海水中發過誓,一定要取下你首級,為我那些弟兄報仇。”

韓?見伊斯坦尼就要動刀子,趕忙又將對方打住:

“大當家說得不錯,反正都是個死。這樣吧,你現在不殺我,要是等會逃生無望,再給我一刀如何?”

韓?也想開了,反正都是個死,真要是逃生無望,被殺死或是被水淹死,結局都一樣,可惜伊斯坦尼沒聽他忽悠。

伊斯坦尼沒再開口,雙眼變成腥紅,右手反手將刀舉起,正要一刀而下,好一會沒出現的閃電再次將大家的眼睛照亮,在窗口的雷揚指著前方驚喜大喊:

“那邊有島。”

不用雷揚說,一些人已經看到,在他們前面不是很遠的地方,有一座龐然大物似的島嶼。伊斯坦尼帶著驚喜聲說:

“到了,我們到了流求。”

眼看到了也沒轍,下面船艙全是水,劃船根本不可能,只能靠運氣。還好他們的運氣不錯,海浪仿佛聽到他們的心聲,一浪接著一浪,飛快將他們朝前方推去。已經能借助閃電,看到岸上的沙灘時,突然船身也跟著發瘋了。

“轟”一聲巨響,船上的所有人都能聽到。韓?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的身子好像真的飛起來,晃眼見一股巨大的海浪沖進船艙。船身竟然朝左右裂開,一道令人絕望的聲音傳來:

“不好,碰到礁石了。”

這道聲音喊完,船身真的四分五裂。船上大半人被沖入大海,包括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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