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魚肚將東方的天空撕裂一條線，沒過多久，大地漸漸從漆黑到昏暗，雖看不多清楚，稍遠處的一些線條輪廓，能夠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此時在遼闊的海面上，就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韓?眼中越來越大。這艘戰船上，二百多個官兵分守四周。韓?看了眼左右跟上來的戰船，再次問旁邊的謝剛：

“這裏真是西巖島？”

“是，”謝剛吐出一個字又加了句：

“我不會認錯。”

韓?再無問話，對關同說：

“關將軍，傳令，令宗將軍帶六艘船快速繞道背面，前後夾擊。”

第一次指揮海戰，韓?連在海上傳令都不懂。只見一群士兵拿著幾支黃色令旗分赴左右船舷，對著左右的戰船繞了一會。左邊宗慶的船慢慢轉船頭，右邊的船只漸漸向他們這邊靠攏。

天色雖破曉，海面上的水蒸氣，化著薄薄的白霧，籠罩在水面上。今日的白霧不大，盤旋在海面上空的海鷗看見，它們的家園左右，各有六艘大船，沖破白霧快速馳來。

頭頂上一陣陣海鷗的叫聲讓韓?有些心驚，剛能看見島上模糊的石頭，突然從島上傳來一陣仿佛是錯覺的號角聲。沒過一會，更大的號角連成一片，站在船頭的關同喊道：

“大人，我們被他們發現了。”

前方的島嶼從他們這裏看，像是幾座並立在海上的山峰，呈一條較長的直線。韓?回過頭看了眼架在船甲上的一面大鼓，大手一揮：

“擂鼓。”

他們已經商量好，關同雖有些不太讚成，並未阻止。一個身高體壯的壯年士兵提著兩只臂粗的鼓槌，右手一槌打下，一陣如天雷的聲響，從他們船上傳出。

“咚咚”的鼓聲在空蕩蕩的海面上傳得更遠，左邊六艘戰船響起沒多久，右邊的戰船上也傳來陣陣鼓聲。十二艘戰船以中間的小島為中間迅速靠攏，沒過多久，小島裏面跑出一大群手持武器之人。

“不好，有官兵來襲，大家快上船。”

開始這些人還不知道他們是官兵，此時大家全站出來，連韓?自己也穿著一件七品官服，現在才發現。島上的人群跑得更快，讓韓?心中一喜，在他們直線對準的島岸邊，是一個凹字形小灣，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從裏到外擺了一長串。

“關將軍，令各船放慢速度。”

關同以前並不認識韓?，但一直在泉州港混，消息靈通，早就聽過韓?的大名。他想的和韓?認為的不一樣，韓?立了那麽多的功勞，現在制造出一種更逆天的酒精，他認為趙擴將這裏的事交給韓?，是出於對韓?的照顧和信任。

更加上韓?一去泉州，就將陳源和趙參搞掉。這些人雖有罪，一般的人絕不敢如此做。在關同心裏，韓?比他的老大柳章更不能得罪，是大哥大級人物。所以韓?雖未打過任何仗，他也甘願將指揮權讓出。他已想好，要是萬一打不過，他就下令這艘船先逃。

韓?的命令傳出，被關同很快執行下去。六艘並排著的戰船，在離島岸數百米外突然慢下來，韓?急聲問：

“糟了，關將軍，這邊擺那麽多船只，賊人應該不會從那邊跑。你有沒有辦法通知宗將軍他們趕到這裏來？”

韓?因為沒經驗，急得有些亂了分寸。他恐怕還以為這是在後世，一個電話就能通知到那邊的人。關同想也不想說：

“大人莫急，宗將軍對海戰並不陌生。他要是知道那邊沒船，一定會趕到這邊來的。”

韓?摸了把額頭，要是宗慶的腦袋沒問題，一定會如關同這樣做，暫時將心放下，不過很快他又開始焦急起來。

對面島上，大量的人湧到岸邊，但快慢始終有先後。最快的幾艘船，一半人可能都沒裝下，已經開始朝左右逃竄。這些海寇雖急，一點沒忘了逃生技能，分成不同的方向逃。

韓?的想法很好，他認為要是燒掉對方的船，那就是斷了人家的生路，一定會在島上死守。憑這些海寇的戰力，他們帶來的二千五百人，恐怕不一定能勝過對方。就算勝也是慘勝，絕非他所願。

所以他們有機會燒掉或是破壞對方的船只，也沒有那樣做。這些海寇的船只和他們的戰船相比，完全不夠看。比如韓?坐的這艘海鰍船，有二十米長。對方雖幾艘大船，大小少了三分之一，上面的設備也不專業。在海面上打韓?不怕，就怕對方逃走。

眼看坐在船上的人越來越多，已經有十餘艘船開逃。韓?不敢再等了，大喊一聲：

“攻擊。”

六艘大戰船，在水兵的操縱下，排成一條較整齊的線朝四百米遠的島岸沖去。岸上的人全亂了，有些人在慌亂之下被擠入水中，他們給的時間比較充足，待他們開到離對方百多米遠的距離時，大半人已經登上船，此時攻擊才正式開始。

一磴小臉盆大的石頭，從大半人高的投石器上飛出，在百多米遠的空間劃出一條較規則的弧線，砸到岸邊一條五六米長的篷船上。

第一塊石頭是從韓?坐的這條船上發出，船上一共有四臺投石器。投石器和韓?想的差不多，有大半個成人高，左左各有一根大腿粗的支架，投石柱有三米長，頂端有個臉盆大的木槽。在八個士兵的操縱下，用力扳動投石柱完全投石過程。

因為是第一次射擊，韓?對此十分上心，眼睛死死盯著石頭，只聽到砰一聲大響，篷船中間的篷頂被砸出一個大窟窿。距離有些遠，只看見一些人從裏面逃出來，也不知砸沒砸到人。

第一塊石頭成功砸出後，陸續從幾艘船上又飛出一磴磴石頭。一塊頭大的石頭從韓?左邊船上飛出，十分精準砸在一個正在揮手大喊的男子身上。石頭沖擊著男子的身體，撞到後面幾人，壓垮一小片，場面十分壯觀。

每艘船上第一波石頭飛出後，離眾海寇還有百餘米的距離。又是從韓?這艘船上，飛出四根臂粗的弩箭，弩箭完全是由木棍削成，前尖後齊。因為大力，飛的速度雖不如箭羽，氣勢勝了好幾籌。此時他們前方一排全是船和人，四支弩箭飛出，一支放空，兩支射中船身，一支射到人身上。

海面上的嘈雜聲太大，海水聲、人聲、劃船聲灌滿大家的耳朵。更有船上的戰鼓如雷霆怒吼，這樣的場面，一點不比在陸地失色。

“大人，他們也有不少弓箭手，大人暫到船艙觀戰，這裏交給我。”

韓?的戰船沖得最積極，已經離對方只有數十米遠。怕受到傷害大家不好交待，韓?沒有在船頭死撐，退到中間第二層的船艙中。

指揮權交由關同，待戰船靠近最近的一艘戰船五十米時，關同大喊一聲：

“射擊。”

關同的話聲剛落，他手中的箭脫弦而出。原本憑他的弓術，早就可以射人。他怕自己一射，已經準備好的士兵跟著射出，浪費箭是小，容易被對方占得先機。

第二層的船艙其實就是個二樓，比普通二樓稍低些，站在這裏能看得更遠更清楚。韓?沒有看見關同射出的箭，他看見在前方最近的一艘船上，一個拼命劃船的男子應聲而倒。

男子還未完全倒下，從他們這艘船上飛出一網箭羽，數十支利箭如狂風中的雨點射向對面的木船，木船上傳來一陣慘叫。數人中箭倒下。不用關同再喊，第一波箭射完，緊接著又一波數十支箭飛出，數米大的木船上，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還擊，跟他們拼了，”對面不知是誰大喊一聲，聲音很快被接力傳開。一些船漸漸調頭過來，手拿弓箭的海寇，向他們射出第一支箭。

韓?在邊看邊學，他發現有人指揮和沒人指揮完全是兩個結果。眾海寇雖有些弓箭手，沒人指揮，射出的箭很散亂，雖對他們造成一些傷害，效果遠遠不如他們這邊。

他們這邊暫時沒什麽大的麻煩，韓?朝左右看去，此時六艘船都在射擊，每艘船上射箭的有一百多人，分成兩批射擊，中間間隔的時間並不是很大，但仍有一些小船靠近。

一艘五六米長的小船沖近右邊一艘戰船，此時船上還有四人，一個提著大刀的男子，揮刀狠狠朝戰船劈去。整個刀背陷入船木中，他取出又是一刀，劈完第二刀後，被船上數箭射中，死於亂箭之下。

這種情況不少，只是用刀槍來攻擊如此大的戰船，無異於螞蟻撼大象。眾海寇可能也看到再戰死得更快，又是一聲大喊傳出：

“分散逃走。”

這次韓?看清楚了，喊話之人是個長著一籠茂盛卷發的海外人，大概有三十幾歲，手拿一把長矛，站在比他們這艘戰船小不了多少的大平船上，離他們有百米遠。韓?見狀，指著對方的平船：

“暫時可以不管其它，去攻擊那艘船。如果我猜得沒錯，此人應該就是海寇的大當家伊斯坦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