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丹平時雖不大懂事，也是個感性之人，說到最後，她的眼淚忍不住流出，強忍著沒哭出聲來。此時李鳳娘自己也忙不過來，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貧尼現在不恨任何人，只想替以前所做的錯事贖罪。只願安安靜靜在這裏了去殘生，不想被任何人打擾。慧寧，送客。”

後面四個字中氣十足，趁趕人的沒來，韓?趕忙說：

“太後，你這樣的想法太自私了。有如此自私之心，再修行多少年也是枉然。”

李鳳娘眼中的怒火一閃而沒，快得韓?兩人也沒看到，沒有接韓?的話。沒辦法，靜寧四人已經來到樓上，兩兩站在韓?和趙丹面前，韓?繼續找死：

“太後，貧僧最後幾句話說完自會離開。你要是連聽這幾句話的勇氣也沒有，那貧僧勸你也不用再拜佛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你這小賊，我殺了你。”最恨韓?的慧寧一把抓住韓?的胸襟，韓?如同一只爛麻袋似的被她舉起。眼看就要被拖出去就地解決，一道聲音傳來：

“住手，讓他將話說完再走。”李鳳娘的臉上終於能看出怒意，瞪著韓?。韓?再次松了口氣，看向趙丹。趙丹還好，可能是個女人，靜明和另一個女尼連手都沒碰她。

“佛是教人向善，所以太後娘娘才會拜她，以此來贖前罪。佛什麽時候教你為了贖死人的罪，傷害千千萬萬個活人了？”

剛才趙丹緊張得緊咬銀牙，沒來得及喊靜寧住手。現在聽到韓?的忽悠，反而輕松不少。李鳳娘的怒意多了一分：

“貧尼什麽時候為贖死人的罪，傷害千千萬萬個活人了？你要是不說清楚，今日別想離開。”

這話太過吸引人，韓?不怕李鳳娘不接。見她果然上當，臉色說不出的嚴肅：

“太後娘娘以前的事貧僧不知，你最多害過一兩百人而已。你現在要為那些人贖罪，卻將太上皇、皇上的一番親情斬斷。不說太上皇，皇上是一國之君，他關系著我大宋千萬人的命運。就為了你要替死人贖罪，他不得與你母子相認相見，他心裏有多難受？

這影響就大了，他可能在批閱奏折時會想到，在下達一些重要旨意時會想到，在對付敵國時會想到。一旦想到，很可能會影響他正常決斷。人的心其實很脆弱，真的不能承受多少次傷害。你如此傷他的心，影響的不止是他，還有千萬個大宋百姓。”

五個女人被說呆，還有一個被說哭，說哭的當然是趙丹。趙丹有了經驗，沒敢叫皇奶奶之類的。

韓?這番話，在場之人誰也無法反駁。他一點沒說假，現在李鳳娘的情況的確是這樣。過了好一會，李鳳娘轉過身去，朝她那尊觀音佛像跪下。四個弟子跪在她身後，靜寧哭著說：

“娘娘，這些年我們雖身在佛門，娘娘何時忘過皇上？他說得對，與其娘娘傷心、皇上傷心，為何不能和皇上見見面？”

“娘娘，”幾個尼姑還在哭述，趙丹再也忍不住了，再一次犯上次那種錯誤：

“皇奶奶，你就原諒父皇吧！父皇他真的很想你，他還畫了很多張你的像。那些像都被他保存著，我們誰也不準碰。”

除李鳳娘外，四個弟子全都轉身盯著跪在她們後面的趙丹。慧明驚聲問：

“你、你是瑞安公主？”

趙丹點點頭，哭著說：

“我們也是沒辦法了，進不來，只能想出這種辦法混進來。皇奶奶要是能原諒父皇，我們任憑皇奶奶責罰。”

韓?聽得一肚子火氣，趙丹居然將他也圍了進去。此時正是李鳳娘天人交戰之時，他說出最後幾句忽悠：

“太後娘娘一直在這裏，以後恐怕連皇上也不認識了。人生能有多少個春秋？贖罪沒錯，但也用不著為了贖罪傷害他人，傷害親人。這樣做以後就算成佛又如何？臣言盡於此，臣告退。”

韓?懶得理會一次次不打自招的趙丹，正要轉身離去，傳來一聲長嘆：

“你們讓他來吧！”

……

黑夜消失，迎來又一個天明。每天都有事情發生，有些事情就算發生了，一時也不會有人知道。此時的韓?什麽也不知道，太陽已經遠離東邊的山頭，他還活在夢中，直到一道聲音將他喚醒：

“哥哥吃飯了。”

外面只有二丫和吳妞，不待韓?開口問，二丫說：

“姐姐她們去廣德街，聽說那裏有家染布坊要轉走，她們去看能不能將那裏租過來。”

在京城內找個一般的商樓不難，找個可以加工椅子的地方不易。已經過去幾天，人手已經找好，加工椅子的作坊還未建立起來。

“你為什麽不去看看？”

二丫搖搖頭：“哥哥皇宮裏的任務完成了，我要在家陪你。”

韓?有些感動，笑了笑：

“今天我也要出去辦些事？”

“是不是去宮裏？”見韓?搖搖頭，二丫問：

“我能不能去？”

韓?想了一會說：“你要是想，等會和吳妞一起和我去。今天我要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正好你們可以去幫幫忙。”

二丫一聽是重要的事，她們還可以幫忙，十分興奮：

“是什麽樣的大事，比哥哥這兩天在皇宮辦的還大嗎？”

“比那兩件事大多了，”韓?笑著說：

“這件事關系到哥哥的終身幸福，我們先去吃飯，等會在路上教你們。”

韓?和二丫來到大廳時，這裏已聚了二十幾人，擺了四張飯桌。二丫還有些不好意思，全是身穿官服的官員。大家看到韓?光禿禿的腦袋十分驚訝，張巖第一個開問：

“公子這是？”

吳氏一臉心疼將韓?拉到她身邊坐下：“昨天為了勸太後，?兒不得以扮成出家人。唉，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長出頭發來。”

韓侂胄一點沒心疼的感覺，招呼眾人坐下：

“能勸通太後，頭發沒了算什麽？今天早朝皇上說了，讓他明天再休息一天才去上朝。”

“韓相說得是，能勸說通太上皇和太後，這點損失絕對值得。”萬顯讚道：

“今日早朝大家得到消息後，有些人還不敢相信。以前去勸說太後的官員，連門都沒能進。也只有公子這樣的才智，才能勸說得了他們。皇上今日雖未封賞公子，後天應該會有消息。”

能不能提升韓?已沒多少考慮，趙擴才封他一個參政議事，等級雖沒變，權力不小，可以說是特權。想來再封也封不了多大的官，要是強行提升幾級，朝堂反對的人絕對不少。

韓?的事說完，劉三傑說出今天他們來的目的：

“京城的四家商樓，明天即可全部裝完，我們準備後天這幾家同時開業。我們認為京城周邊的城中沒必要再建商樓，我們暫時定下幾個地方：揚州、建康、襄陽、福州、廣州等地。這些地方不是在邊界城池就是在沿海，主要針對金國和海外商人，公子看如何？”

自從上次與大家商量完，韓?再也沒有與大家碰頭商量過。他相信這些人的頭腦，並不在他之下。聽完劉三傑的安排，他一點沒意見。

他們前期主要是以圈錢為主，比如四十兩的一個垃圾琉璃杯，他們要賣三四兩，只少十倍。圈金國的錢不用說，海外那些商人並非個個都做琉璃生意，真能運來琉璃的人少得可憐。要是他們的琉璃運過去，短時間就能霸占琉璃市場。

“琉璃這東西易碎，不好運輸。可在邊城和沿海城池各選一個點，建立作坊，如此可少去很多麻煩。”

這事大家都考慮過，只是這些股東只能抽紅利，技術掌握在在韓家手裏。怕他們多心，不好說出來。韓侂胄沒有拒絕：

“京城運到揚州這些地方很方便，就在襄陽和福州各建一個作坊，讓當地抽一支軍隊負責保護。”

韓侂胄現在抓了大宋至少一半的軍權，保護的人他並不擔心。一頓飯吃完，該商量的事情也商量完。送走眾官員，韓?帶著二丫和吳妞，坐馬車來到一扇有人把守的大門前。

二丫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裏有些緊張，帶著更緊張的吳妞走到一個中年門衛前：

“大叔，我們是衛彤衛小姐的朋友，找她有些急事，能不能通報一聲？”

二丫說完，遞上一封信和一錠二兩的銀元寶。中年門衛眼睛一亮，對二丫說：

“小姑娘，我可以給你通報，小姐願不願見你們我可作不了主。”

二丫心中一喜，開始她還覺得二兩銀子太多。聽門衛願意幫忙，已經不心疼銀子了。

“大叔只管去通報，衛姐姐看到信後一定會見我們的。”

這年頭不是熟人，誰也不能直接闖進去找人。兩人在門口沒等多久，衛彤帶著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眼小唇薄的丫鬟跑出來。

“他在哪裏？”

衛彤一出來就開問，二丫將她帶離門口：

“哥哥在馬車上，他問你願不願意幫忙？”

“我哪會不幫忙？”衛彤輕嘆一聲：

“謝姐姐被謝相禁足在家，不得出家門半步，還好我們幾個好友可以去拜訪。她現在茶飯不思，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我們知道她喜歡韓公子，要是韓公子有辦法，就算被父母責罰我們也要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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