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五十九縷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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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我很開心, 是你。”

晚上入睡前, 陳年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心神蕩漾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仿佛每一顆星星都變成了灌滿蜜漿的花朵,連空氣裏也彌漫著一股清甜氣息。

她把枕頭揉在懷裏。

睜眼,閉眼,睜眼……還是睡不著。

這麽晚了,陳年又不想去打擾程遇風,他明天早上要飛巴黎, 要待到大後天才回來, 算算兩人有將近三天時間不能見面呢。

七十二個小時,感覺好漫長。

她幽幽地吐出一口氣,甜蜜中夾著一絲悵然。

明天早上還要趕一二節課,陳年閉上眼醞釀睡意, 一只綿羊,兩只綿羊……六百六十五只綿羊……

頭頂的星空,繁星自動退隱,一秒兩秒,流星雨在暗夜裏劃過,床上的人已經慢慢沈入夢鄉。

翌日六點, 生物鐘在鬧鐘響起來之前先發揮作用, 陳年起床洗漱完, 背著書包下樓, 看到在飯廳忙碌的身影,她腳步輕快地走過去,“爸爸,早上好。”

“早。”葉明遠把一杯剛熱好的牛奶放到桌上,“可以吃早餐了。”

陳年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坐下,“爸爸,以後您不用起這麽早給我準備早餐,我自己可以的。”

“爸爸很樂意為你做這些事。”葉明遠笑了笑,眼神裏帶著那麽一丁點兒的促狹,“說不定過幾年,想做也沒有機會了。”

陳年哪裏聽不出他話中的戲謔之意,在桌下跺了跺腳,“爸爸……”

“好了。趁熱吃吧,吃完我送你去學校。”

從家裏到學校大概一個小時路程,好在早上車子不多,一路暢行,和爸爸在校門口分別後,陳年沒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教室還沒有人,冷冷清清的,臨近上課前十分鐘,其他同學才揉著眼睛進門,這兩節是封老師的課,小教室,堪堪能剩出兩三個位置,不止逃課率為零,連前三排都坐滿了。

冷風呼呼吹進來。

坐門口的班長縮著脖子去把門關了,他剛回到位置,聽到“砰”的一聲,接著是“臥槽”,然後門被推開了,一個男生微睜著滿是血絲的眼呵欠連天地進來。

“喲,困成這熊樣,昨晚又通宵了?”

“一夜春宵?”

“滾。”

陳年明顯感覺到班上小部分同學的學習狀態不比開學那會了,這些從全國各地選拔進來的尖子生,以前在高中也是數一數二,可現在被放到同一個班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從名列前茅到墊底,心理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高中時一心撲在學業上,上了大學後,生活變得豐富多彩,各種各樣的社團活動,交了女朋友,通宵玩游戲……哪種不比枯燥的物理學誘惑大?

學習上難免松懈,開了個小口,全盤潰敗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久而久之也幹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有A大金光閃閃的學歷,就註定一只腳已踏入了錦繡前程。

陳年不讚同這種想法,卻也沒有權利去幹涉別人的選擇,她牢牢記得高三時曾老師說過的話,不要忘記自己的初心。

物理學很美好,值得在座的各位為之奮鬥一生。

這不是一句空話,是她的誓言。

上午四節理論課結束,下午還有兩節實驗課,和陳年一個小組的男生立鵬飛,也就是上午撞門那位,不小心把自己負責的步驟弄錯了,導致實驗失敗,整個小組只能重新再來一遍。

立鵬飛不停地道歉,同組的其他男生們都說沒關系,頂多就是多費了些時間,讓他不必放在心上。聞言,立鵬飛臉上的愧疚之色就像清晨沾在玻璃窗上的水霧,得陽光照耀,瞬間消失於無形了。

他見陳年不說話,又單獨跟她說了句抱歉。

陳年定定地望著他發紅的眼睛,緩緩彎起唇角,笑得好看極了,她的語調卻是平緩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們。”

立鵬飛一楞,胸口滯悶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陳年沒有再看他,朝其他人笑笑,“我先走了。”

“我也走,一起一起。”臨近飯點,大家也散了。

立鵬飛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那道被簇擁著走遠的淺藍色身影,直到它消失在視野中,他才像被抽空全身力氣般靠著墻倒了下來,頭快垂到地上,短發也被抓得淩亂不堪,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陳年吃完飯從飯堂出來,天色已黑,她去圖書館還完書,回宿舍路上,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她疑惑地四處張望。

沒有看到熟人。

奇怪。該不會出現幻聽了吧?

陳年繼續走,沒走幾步,右前方有道黑影斜了過來,等看清來人,她猛地瞪大了雙眼。

“還記得我嗎?”清冷的聲音幾乎要壓過這秋夜的寒意了。

陳年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許、許遠航?”

大半年沒見,這個男生又高了好多。而且他不冷嗎?她都穿薄毛衫和外套了,他身上還只有一套短款的運動服,腳下是一雙耐克運動鞋。

“你怎麽會在這兒?”

許遠航說:“我是來找你的。”

啊?找她,什麽事?

“你……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陳年迷茫一瞬後才反應過來,“蕓帆?”

聽到這個名字,許遠航的思緒好像就被牽絆住了,比她更遲鈍地開口,“嗯。”

陳年察覺他的眼神似乎帶著隱隱的期待,又有一種把她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覺,可他註定要失望了。

“沒有。”

雖然她和遲蕓帆經常一起吃飯,但並沒有交換聯系方式,後來她來A市集訓,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許遠航眼底的一縷亮光熄滅了,陳年的心不知怎麽也跟著緊了一下,“蕓帆,不是出國留學了嗎?”

“也許吧。”

“你也……聯系不上她?”他們不是在交往嗎?

許遠航沒有回答,似乎在壓抑自己的情緒,“謝謝,再見。”

他轉身就走。

“等一下。”陳年追上去,“你喜歡她,是嗎?”

許遠航沒有回頭,背對著陳年,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那又怎樣?”

“走了。”他的手在空氣裏揮了兩下。

陳年停在原地,看著許遠航緩緩穿行在蕭瑟秋風中,走過枝葉稀疏的樹,高瘦身影被樹影層層鋪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走到橘色路燈下,他落寞的身影又重新出現,一暗一明,明明滅滅,最終湮滅在路的盡頭。

她有一種感覺,這個男生此刻好像孤獨得只剩下自己的影子了。

在後面的幾年時間裏,陳年屢屢能聽說許遠航獲獎的消息,看到他身披國旗走上領獎臺,看到他把金牌高高舉起,她想,他大概是想舉給某個人看。

而遲蕓帆,陳年再沒有她的消息,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

周三,是程遇風回A市的日子。

這天下午,陳年上完課,匆匆趕到學校南門。

歐陽、張玉衡和秋杭杭已經等在門口了,三劍客風采不減當年,光是在那兒站著說笑,就引來不少路過女生的頻頻側目。

歐陽和秋杭杭臉上一本正經,實際上是在幼稚地低聲爭執誰的魅力大,女生的目光在誰身上流連得多,誰也不讓誰。

歐陽說自己收到的表白險些導致手機癱瘓,秋杭杭說追自己的女生從南門排到東門……

張玉衡聽得無語極了,偏頭看見陳年走來,他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開學以來,大家忙東忙西,時間總湊不上,今晚總算能四個人小聚吃個飯,好好地嗨皮一下了。

吃飯的地方是張玉衡定的,一個臨湖小包廂,環境幽靜,最適合聊天敘舊,隔音效果也好,連歐陽的大嗓門都能鎮得住。

四人口味相近,菜式不用太費心思,服務員陸續把菜一道道地送上來,秋杭杭又多要了一打啤酒,無酒不成歡嘛。

這種重新聚在一起的時光真是太美妙了,大家暢所欲言,恨不得把各自這幾個月發生在身邊的大事趣事都說一遍,說著說著三雙眼睛不約而同都看向了陳年。

歐陽笑得賊兮兮的:“聽說昨天有人在宿舍樓下擺蠟燭陣跟你表白。”

“咳咳咳……”陳年被一口湯嗆到,背過身去咳了起來。

秋杭杭評價:“什麽年代了還擺蠟燭陣,老掉牙的套路,就不能有點創意嗎?陳年你應該沒有答應吧?”

當然是沒有。

陳年想到昨晚的場面,頓時窘得不行,那個男生她不怎麽認識,只記得一起上過幾次公開課,見了面能認出來但不知道名字的那種交情,誰能想到他居然……

“你們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歐陽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都轟動整個物理學院了好嗎?”

哪有這麽誇張啊。

其實是因為表白的男生就住歐陽隔壁宿舍,昨晚鬧的動靜挺大的,而且今早還被人發去了學校論壇,加上女主角頂著光環卻為人低調,想吃這口瓜的大有人在。

陳年問張玉衡:“你也聽說了?”

張玉衡含笑點頭。

連他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都知道了,可想而知流言的傳播速度和範圍有多麽驚人。

桌上手機輕震,陳年拿起來一看,程遇風的信息,問她現在在哪兒。

他回來了?

她直接發了個定位過去:“在和以前的同學吃飯。”

歐陽清了清喉嚨,看向陳年,“我覺得他人還挺不錯的,陽光帥氣,積極向上,如果你對他有感覺的話,也許可以考慮一下?”

秋杭杭一掌拍在他腦瓜上,“說,他給你什麽好處了?值得你這麽胳膊肘往外拐的。”

歐陽吃痛,“哪有!”他是那種會為了好處坑自己好朋友的人嗎?

兩人又打鬧起來。

陳年更窘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包廂霎時間安靜下來。

歐陽的聲音直穿屋頂:“瓦特!?”

這消息真是太勁爆了好嗎!

在歐陽的想象裏,像陳年這樣全心撲在學習上,高中那麽多人追都不見心動的女生,如果沒有什麽意外,她會一路順遂從碩士讀到博士,將來成為牛逼哄哄的女物理學家。

她知道覆雜的物理定律,她會解最難的物理題,可……她知道怎麽談戀愛嗎?

張玉衡也覺得挺意外的。

秋杭杭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真的嗎?”

陳年大方地找出照片給他們看。

“也是我們學校的?”秋杭杭看著身穿軍訓服的男生,陳年眼光不錯,這人看著還挺英俊正派的,和陳年站在一起也很般配。

“這張照片是P的吧?”歐陽眼尖地發現了異樣。

“是啊。”陳年點頭,“我P的。”

見三人一臉怪異的表情,她連忙說,“你們別誤會。照片雖然是P的,但男朋友是真的。”

什麽時候,她居然也把“男朋友”說得這麽順口了?

知道陳年不至於拿這種事開玩笑,那就是真有男朋友了。歐陽開了一罐啤酒,“恭喜脫單!”

張玉衡和秋杭杭也拿起啤酒:“尖刀班脫單第一人。”

陳年本來不打算喝酒的,可在他們的慫恿下,還是意思意思著喝了兩口,開始覺得唇間苦澀,慢慢地變成了淡淡的甘甜,剛好壓過了之前吃的水煮魚的辣味。

一罐啤酒快要見底,陳年的腦袋就開始暈乎乎了,連眼前的歐陽都變成了一個半,還不停地晃,晃得她更暈了,她軟綿綿地趴在了桌上。

“臥槽不會這樣就醉了吧?”歐陽驚呼。

張玉衡皺著眉,喊了兩聲她的名字,沒反應。

秋杭杭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歐陽和張玉衡面面相覷。

陳年忽然又擡起頭,臉紅撲撲的,眼睛四處對焦找人,然後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開始唱歌。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清晨光著小腳丫……”

三個大男生哭笑不得,看得停不下來,原來喝醉的陳年這麽有趣。

程遇風電話打過來時,陳年正好唱到“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電話是歐陽幫她接通的,程遇風一聽她聲音就不對勁:“喝酒了?”

“沒有啊。”她傻乎乎地笑。

張玉衡在一邊說:“她喝了一罐啤酒。”

程遇風叮囑幾句就結束了通話。

半個小時後,程遇風出現在包廂裏,三人一眼就認出他是照片上的人,心裏想法也大同小異,沒想到陳年的男朋友居然是這種社會精英人士。

他身上那種沈穩的氣質,哪裏是他們這個年紀的男生能比的?

看到程遇風出現,陳年把臨時充當麥克風的酒瓶丟掉,張開雙手上來就要抱抱。

程遇風穩穩地把人接住,陳年像個樹懶一樣掛他身上,閉上了雙眼,嘴裏還哼著輕快的旋律。

“我先帶她回去。”

“哦!”

三個男生如夢初醒。

程遇風把陳年帶走了,送到宿舍樓下,陳年不肯下車,“不要上去。”

“那你要去哪裏?”

“哪裏都不去。”她臉上紅雲密布,從朦朧視線裏透出來的眼神帶著一絲嬌憨的媚意,靠到他肩上,咕噥,“想和你在一起。”

程遇風心底的某個角落轟然崩塌。

最後,他還是把陳年帶回了自己的公寓,一來擔心她喝醉了在宿舍不方便,二來是他有分寸,不該發生的什麽都不會發生。

車子開進公寓地下車庫,陳年已經睡了過去,程遇風只好把她抱上去,除了開門時遇到了點困難,其他都很順利。

陳年的身子一挨到床,還是會下意識去分辨氣息,很熟悉,很令人安心,她連最後一絲顧慮都沒有了。

程遇風進浴室打了一盆熱水,擰幹毛巾幫陳年洗臉洗手和腳,她乖乖地配合。為了讓她睡得舒服些,他把她的外套脫了,放在一邊。

程遇風又進浴室倒水,剛出來就看到陳年不知什麽時候坐了起來,正脫著身上的薄毛衫,他想阻止都來不及了……

毛衫被隨意丟在地上,此時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胸衣。

少女的胸脯已然發育得很好。

兩團軟雪,白得晃人眼。

程遇風是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而且對著的是自己的女朋友,他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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