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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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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器一按,所有躍躍欲試的“參賽員”都手忙腳亂地跑起來——第一個項目是兩人三腿跑。計時之前,程家言和盛年的腿自然都被綁在了一起。要這樣一起走的路很長,足足繞著花圃一百米。

盛年以前高中時也曾和其他女生一起“兩人三腿”過,但權當游戲,從未認真進行過比賽。之前雖說是極不情願參與這個活動的,但既已是箭在弦上,又或許沾染了周圍情侶的氣氛,心裏不由有點緊張。程家言看了正在咬唇的盛年一眼,低低道:“把手給我。”

她茫然回頭看他,他向她伸出了左手。見她似乎不明白,他笑笑,又說了一遍:“把手給我,這樣走的時候步伐頻率才會盡量一致。”盛年“哦”了一聲,頭腦裏還是一片茫然地將自己的左手遞給程家言。

她的手很小,緩緩地放進他攤向上的大掌裏。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好像生來就是為了等待她的柔荑。指尖觸到他手掌的那一剎,神使鬼差般地,盛年竟惶然擡頭,一舉目便看見程家言近在跟前的臉。

那樣含笑而醉人的桃花眼,恍惚之中盛年忽然想起前幾天自己剛看的外國電影。當電影最後女主角穿著潔白如雪的婚紗將自己的手遞給男主角時,那位男主角似乎也是程家言現在這般的模樣——專註眼眸,眸中含笑,笑不醉人人自醉。

不遠處突然傳來刺耳急促的一聲“嗶”,猛嚇一跳,盛年這才從剛剛的那場恍惚中緩過神來,慌忙回轉過頭,雙頰卻因為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而紅得更加厲害,彤彤的色彩,極好看。

這一切,自然都落入程家言的眼中。桃花眼裏似乎又多了幾絲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他道:“是不是曬太久了,你看你,臉紅得這麽厲害。”

盛年眼神閃爍,訥訥應道:“唔……”說著擡起右手在臉頰旁猛力地扇了扇風,“今天確實挺熱的。”

不遠處又是一聲“嗶”,只聽一道從擴音喇叭裏傳來的男聲響起:“各就各位……預備,開始!”

比賽開始得這樣突然,不容盛年再糾結自己剛才的失常,下意識中她已經緊緊地交握住程家言的大掌,全力地配合他的步伐,也全心地信賴他——程家言自然沒有讓她失望。

盛年走在左邊,因為擔心自己的步子會不會太小而時快時慢,程家言及時喚住她:“別急,慢慢來,聽我喊一、二、一。”聽著他低低的口號聲,她忽然心裏就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仍舊因為比賽而興奮激動,卻不再有先前的慌亂無措。

終於,在這樣磕磕絆絆而又努力保持速度的狀況下,他們以第二的成績到達了終點。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盛年卻忍不住露齒笑了。大學之後就不曾再參加過這樣的體育活動,一瞬間有種回到中學時代的感覺,又有種酣暢淋漓的開懷。

盛年俯身撐住雙腿,笑中帶著喘氣問:“看不出來……你對這個還挺有經驗的?”

程家言輕輕拍著盛年的後背幫她順氣,眼角挑動:“從來都沒有我不拿手的體育項目,哪怕是兩人三腿。”

也許是因為相處的時間漸漸久了,又也許是剛剛的小小比賽成為了一個熱身,盛年慢慢放開了許多,胳膊肘頂了頂程家言的腰,大笑道:“給點顏色你就開染坊啊,大言不慚!”

程家言揚眉:“不信?以後你慢慢就會信的。”

聽到“以後”這兩個字,盛年心裏忽然微微觸動了一下。然而這樣陌生的感覺讓她垂下了眼瞼,之後又飛快地擡頭:“好了,我們也該去準備下一項比賽了。”

盛年說著便直起身,剛剛邁出半步,這才想起還不曾將綁住她和程家言的繩子解開,慌忙中雖然趕緊頓住腳步卻還是遲了,一個踉蹌,眼看自己就要跟草地來一次猝不及防的“親密接觸”——電光石火間,似乎有屬於掌心暖熱的溫度沁入她的臂膀。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僅僅在幾秒鐘之內,但是於盛年而言,從程家言旋身抱住自己到兩人一起滾落草坪,這之中的一切動作都仿佛被慢鏡頭無限放大,措手不及的驚慌裏卻又讓她記得那樣絲絲入扣:他掌心的溫度,他噴灑的呼吸,他近在咫尺的睫毛,似乎剎那鋪天蓋地裏全都是跟他有關的印記。

跌躺下去的時候他左她右,面對著面,程家言的額發就抵著她的額發,於是盛年眼前的世界縮小到只看見他放大而清晰的眼角眉梢,眸中的笑意那樣明顯,似乎帶著桃花盛開的香氣和潤露。

盛年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男子這麽接近過,一瞬間,不知究竟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被程家言的桃花眼懾住了心魄,她竟然忘記了如何動彈起身,只是這麽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側頭註視著同樣目不轉睛的程家言。

下午金色的陽光灑落滿地,也明亮了程家言的側臉。

這般近的距離,盛年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男子的皮膚也可以好到連一個毛孔都尋不見,睫毛也可以如此長而卷翹。

盛年怔忪失神的表情令程家言不由彎唇,桃花眼下眸色變換,聲音含笑而略帶慵懶:“盛小姐,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曬太陽的話我自然不介意。不過,我們是不是該先解決了腿上的繩子?”

猛然回神,一陣愈加的窘迫讓盛年一骨碌爬起身來,飛快地解開繩子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草碎,盛年有些支吾地低低說:“我們趕緊過去前面吧。”也不待程家言的反應,便自己一個人低頭快步而行。

程家言緩緩坐直,微微帶笑的眉眼一直都沒有從盛年身上移開過。看著她窘迫地快步,程家言撣了撣手上的灰塵,卻兀自笑了。

那抹因風而微微翩躚的裙裾,是他見過最亮麗的風景。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兩人終於以暫居第三的成績進入最後的比賽:咬蘋果。盛年一路玩過來只覺得好笑,這些項目分明都是《快樂大本營》裏“60秒不NG”的山寨版,咬蘋果也不例外,情侶間只有同時將蘋果咬住才算成功,至於名次先後自然是根據所費時長來定。除卻總需要和程家言有親密的接觸之外,盛年還是很樂在其中的。

程家言和盛年同時將手背在身後,蘋果則用細線懸在兩人跟前。在聽到前方一陣急促的哨音後,臺上的三對人都立刻微微俯下身“奮力”起來。起初,也許是因為兩人的動作並不同時,蘋果一直左右搖擺就是咬不住。

程家言喊住她:“盛年,聽我喊‘一二三’然後同時咬住它。”他的視線認真而專註,讓盛年莫名地就升出信任,點點頭應答。

果然奏效,在盛年發現自己和程家言居然真的同時咬住蘋果的那一剎,心裏的歡欣雀躍讓她差點因為想大聲歡呼而松口。幸好,程家言及時抓住了她的胳膊,盛年的理智這才趕緊回籠。

主持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們的成功,於是便聽前頭響起一道激情洋溢的擴音:“各位,我們今天的冠軍已經產生了!讓我們一起來恭喜程先生和盛小姐!”

這是比咬蘋果成功更讓盛年意外而雀躍的事——他們這對假情侶居然贏得了這次的‘情侶大考驗’的第一名!

盛年驚訝得目瞪口呆,片刻後才喜上眉梢:“程家言,我們居然是冠軍哎!”她的每一寸情緒都早已被他收入眼中,揚了揚眉說:“是啊,之前那位工作人員不是已經預言過了麽?”

頭一回參加這樣的活動,又奪了冠,盛年此刻心裏如同鼓噪的風帆一般歡愉,連帶著同程家言說話時也愈加隨意自如起來。橫掃了他一眼,她笑著仰臉:“之前那分明是人家宣傳的說辭而已,你還當真?”

她不知道,在他眼裏,剛剛她那一掃一笑,仿若嬌嗔。

很快,另外兩對也分出了勝負,接下來便是頒發獎品的環節了。原本盛年正欲跨出步伐上前,卻被身後的程家言一把攥住手臂。

“怎麽了?”她不明所以。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看著她,將攥住她手臂的大掌慢慢下滑,一直滑到她的柔荑,然後輕輕握住。

盛年一怔,下意識想要掙脫開。然而程家言仿佛預料到了她的動作,還未等她完全反應過來便緊握她的手先一步邁開而行。既然掙脫不了,盛年低下頭跟在他身後,但於旁人看來卻是男俊女羞,只聽得臺下一陣陣起哄的笑聲。

原以為只需領獎就好,哪料,臺下的起哄聲越來越大,甚至到最後竟一起高呼“接吻!接吻!”起來。盛年又錯愕又窘迫,一張臉漲得通紅直搖頭。興許是氣氛太好,主持人自然是站在觀眾這邊,也跟著打趣道:“服務大眾嘛,你們就順應一下民心怎麽樣?”

盛年緊張地盯著程家言直搖頭:“程家言……這個,這個不可以……”程家言的掃了眼明顯氣氛高漲的臺下,輕聲道:“看這架勢……盛年,就親一下你的額頭,行麽?”

臺下的架勢盛年自然也曉得,聽程家言這般說,想了想之後似乎痛下決心:“好吧,那就額頭……”又瞪眼,“只是額頭哦!”

被她的警戒模樣逗笑,程家言的桃花眼裏滿是點點神彩。一手擁住她的肩,一手撥開她額前的劉海,低下頭,他在她額間落下輕輕的一個吻。

盛年的臉早已紅彤得不能再深了。

以為風波已過,誰知臺下的觀眾卻一點都不買賬:“這不算!這哪裏是接吻呀!”“就是就是,我們要看真正的接吻!”

“接吻!接吻!”

臺下的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模樣。盛年早已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剛欲豁出去直接奔下臺,忽然雙肩再次被人一把攬住。她茫然回頭,只聽到一道聲音低低地說:“盛情難卻,委屈你一下。”

她輕“啊”了一聲——

然而未待音落,已被吞沒在了他柔軟而溫暖的唇間。

這是夏日下午四五點鐘的光景,陽光逐漸西斜,光影交錯的橙色逆光下,黑色襯衫和淡藕裙裾仿佛也融為了一體。

盛年瞪大了眼,因為這令她措手不及又欺身而落的吻。程家言明明只是蜻蜓點水地啄了她的唇一下後就即刻離身,而莫大的意外和震驚卻讓盛年覺得這一吻似乎久得有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接下來再發生了什麽盛年完全沒有印象,剛剛那個預料之外的吻仿佛吸走了她全部的意識和感官。巨大的震驚讓她既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也不知究竟該怒該喜——怒的是他的不守信用,喜的,卻是自己居然沒有因為他的冒犯而有絲毫的不快。

回過神來的時候,盛年發現自己正抱著情侶抱枕的其中一只坐在程家言旁邊的副駕駛座上,手腕上居然也已經戴了一只情侶表。

“終於回魂了?”這是程家言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盛年轉頭,薄怒占了上風:“程家言,你這人不守信用!”

他的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麽,倒是點點頭:“對不起,剛剛確實是我冒犯了,如果你因此怨怒於我,我認錯。”

這般的坦誠卻讓她反而怔忪了,楞了好幾秒,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他雖然確實唐突了她,但一直以來他都坦坦蕩蕩,跟他呆在一起的這個下午也讓她笑得很開懷。

思及此,盛年的情緒終於慢慢平緩下來,但到底無法再像先前那樣自如,低低道:“算了,我已經當了你一下午的向導,現在也不早了,我們就此別過吧!”說著就要打開車門。

他卻再一次地握住她的胳膊,她轉頭看他。

也許是被盛年的低沈情緒所影響,程家言的面容似乎也斂了起來。他註視著她幾秒,然後說:“給我一次彌補錯誤的機會,讓我送你回學校。”

她本想拒絕,然而他的眼神太過真摯,最終,盛年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一路無言,到達F大的時候已是微微的黃昏。

解開安全帶,盛年說了句“謝謝”便打開車門。剛下車,程家言喊住她:“盛年,你要不要帶一只抱枕走?”

微微一笑,盛年揮揮手:“不了,再見。”

她就這麽利落地轉身而去,程家言看著後視鏡裏盛年越行越遠的背影,桃花眼裏一時神色莫測。

他忽然想起下午工作人員說的話,說他們的默契那麽好。

是啊,若非默契好,怎會贏得第一?

只是旁人都不知道,他和她,其實只是有過三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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