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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再遇傾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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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絳和艷妃均面色大驚,又聽得阿初用軟嫩的聲音道:“方才艷妃娘娘說我是小野種。”

“陛下,我……”艷妃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臣妾不曾說過這樣的話。”

“住口!”蓮絳碧瞳殺氣森森,“你在這後宮跋扈幾年,什麽話說不出來?本宮先前縱你,卻沒想到,你竟猖狂到了這個地步!你對霜發夫人的敵意,真當本宮是瞎子看不出來?只是見你未曾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本宮不願意去追究。現如今,夫人主動與你冰釋前嫌,你卻暗地裏用如此惡毒的語言罵一個孩子。本宮看,你這妃位也別想得了。”

“陛下,臣妾真的沒有說過……啊!”一道淩厲的勁風掠過,艷妃只覺得臉上一陣劇痛,慌忙伸手一抹,左臉上竟有點點血跡。

“陛下,臣妾做錯什麽?為何你就聽他胡說八道,也不聽臣妾解釋?”鮮血從指縫間溢出,艷妃絕望地看著蓮絳,萬萬沒有想到,蓮絳竟然對自己出手。

“你前天晚上做了什麽,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沈聲,眼底已有一絲厭惡,“別試圖挑戰本宮的底線!也別以為本宮是念舊情之人!”

“……”艷妃瞬間全身冰涼,淚水漣漣地看著蓮絳決然轉身的樣子,腦子裏有片刻的茫然。

前晚?

左臉上的銳痛讓她一驚。

那晚她讓柳二借安藍之手去毀霜發夫人的容。

難道說他知道了?

她驚恐地看著蓮絳的背影,卻發現那個小孩兒突然回頭看來,朝她詭異一笑。

“阿初還疼嗎?”碧眸深深凝視著懷裏的孩子,蓮絳的聲音沒有方才那股冷酷,言辭間道不盡的溫柔。

“不疼。”小蓮初看了一眼遠處的艷妃,擡頭看著蓮絳傘上厚厚的積雪,不由問:“陛下今天是去了哪裏?”

“宮外有些事,順便給你們買了些東西。”

小蓮初這才發現,蓮絳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

“是送給我和娘親的?”

“是啊。不過你娘親應該不會要,她似乎還在生氣,並不願見本宮。”蓮絳神色微尷尬。

小蓮初露出一個鄙夷的眼神,附耳對蓮絳小聲說了什麽。

“阿初……”

遠遠傳來女子焦慮的聲音。風雪中,一個女子裹雪匆匆而來,看到蓮絳和他懷中的小蓮初,眼眸微怔。

“夫人。”蓮絳上前,微微一笑。

“陛下。”十五行了一個禮,又擡頭看了看午後的天,眉頭輕蹙,對小蓮初道:“你該回去午睡了。”

“好。姑姑快帶我走。”小東西從蓮絳懷裏掙脫下來,撲向流水。

流水看了一眼十五,將阿初抱在懷裏。

十五並沒有要單獨留下來的意思,“陛下,告辭了。”說罷,轉身先離開。

蓮絳欲開口,卻已經看到十五走出了十幾步,直接拐入了左側的宮道,蓮絳想攔都沒有機會。

跟在後面的蓮初撇了撇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痛心表情。

“等等。”蓮絳追上流水,將傘遞了過去,“雪雖然不大,但是大冥宮的風容易讓人受寒。”說完,自己則退到了墻角的暗處。

“謝謝陛下。”流水接過傘,帶著剩餘的侍衛快步去追十五。到了拐角,果然看到十五裹著披風立在不遠處,看著頭頂紛飛的細雪。

精致的容顏顯得清冷,透著一種隱忍的絕望。

流水嘆了一口氣。她雖然不能感同深受,卻也能想到面對昔日愛人,見面卻不能相認的痛楚。

“夫人,回去吧。”流水走到她身邊,將傘撐在她上方,遮住細雪。

十五如霜的睫羽一動,回頭看著流水,“這是蓮絳的傘?”

流水楞了片刻,已見十五搶過傘,著急地道:“你怎麽能拿他的傘?現在是白天!”

沒等流水反應過來,十五便拿著傘,跑了回去。

大冥宮雖冬日飛雪不停,可到底是白日,他作為一個被懲罰只能活在暗夜的人,面對細微的光,也覺得有些疲憊。

他身體盡量地貼墻而站,微頷首,青絲垂落,遮住略顯蒼白的臉,盡量不要觸及日光。

三尺開外,停著一雙精巧的鞋,綾羅裙,白色的風衣,一身素裝,一身清華,如從夢中走來。

他擡頭,看到女子撐著傘立在他身前,那冷漠疏離的臉上,一雙柳眉輕蹙,白睫下黑眸微閃。

“陛下出行,從不帶侍衛嗎?”十五盯著蓮絳蒼白的臉,眼底隱含怒意。

如果她不回來,難道說他要站在此處,等到天黑才走?

如果不回來,她根本想不到,高高在上,坐擁一整個後宮美女的夜帝陛下,竟然會如此落寞地站在角落。

“我不懂夫人的意思。”雖然不懂她為何生氣,但是看到她折身回來,他突然覺得好開心。

方才那種惆悵和茫然,在她站在他身前的瞬間,煙消雲散。

十五上前一步,將傘撐在他頭頂,“殿下也知道大冥宮風大,若是感染了風寒或有個不測,我哪裏擔當得起責任?”

蓮絳眉眼笑開,“夫人這是關心我?”

“大冥子民受惠於陛下,關心陛下的身體是每個大冥子民的責任。”十五沒好氣地說道。

“那夫人承認是大冥的子民了?”他嫣紅的唇妖嬈地勾起,看著十五的眼神,帶著情濃的水色光芒。

十五抵不住他這種具有挑逗性的眼神,將頭扭到一邊,順勢將傘一推,暗示蓮絳拿傘走人。

蓮絳將手裏的盒子抱在懷裏,噙著笑,錯身從十五身邊走開,往正泰殿方向走去。

“陛下,你的傘!”十五飛快追上,又將傘舉在蓮絳頭上。

他回眸,碧波瀲灩,“既然夫人承認是我大冥的子民,那替我這個大冥皇帝撐傘,應該沒有問題吧。”

“……”十五震驚地看著蓮絳那妖冶的臉。她方才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蓮絳揚起漂亮的下頜,以勝利之姿繼續往前走。

十五氣得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又不敢讓他就這樣暴露在日光下,只得追上,“殿下,您好歹一個皇帝,出行不帶侍衛,難道不怕有什麽事情發生?”

“似乎夫人比想象中的更關心本宮。”蓮絳滿意地笑道。

“陛下,您想多了。”十五黑著臉,“我只是想如果有侍衛,那就不用我來撐傘了。”

“是嗎?”蓮絳微微失落,“看樣子,不要侍衛隨行,倒真是今日的明智之舉了。”

“……”

十五不敢再說話。她發現,她只要說任意一句,他就能找到機會將她調戲一番。

口舌之爭,向來都是他蓮絳的強項。

走了一會兒,十五發現,蓮絳已經繞開了正泰殿,正往另外一處走。

“陛下,你要去哪兒?”

“大冥子民,都能隨意問皇帝陛下的去處?”他側首,笑看著她。

十五憋著氣,不敢再回話。

兩人就這樣行了一個時辰,來到了大冥宮南面的高處山坡上。

此處比宮內更為荒涼,只有一棵稍微比人高的樹,孤獨地立在斜坡上。

因為冬日,這棵樹的葉子早就掉光,又與赤霞山滿山的松樹不同,看起來孤零零的。

蓮絳上前,將盒子放在旁邊的雪裏,伸出一雙如玉素手,開始將樹根下的雪刨開。

十五也不敢怠慢,走近他,將傘舉在他頭上,“陛下,你是要做什麽?”有些不忍心看那漂亮的手,去做這種事。

“一年裏,這裏有一半時間都在下雪。”他手上動作沒有停,“它又不是抗寒樹,所以每隔幾日就需要將此處的雪清理幹凈。”

“這種事情為何不讓屬下去做?”

“自己種的樹,當然要自己照料。”做完一切,他又抓了一把雪,將手上的汙跡清洗幹凈,待起身時,額頭上已有一層薄汗。

他滿意地看著身前比人還高的樹,道:“三年前,我病了一場。醒來之後,很多東西和記憶都模糊不清。我記得我醒的時候,在南燕山,那天早上,下著雨。我從住的地方一直走,來到了江邊,看著翻騰江水,總覺得心中至愛已隨那江水滾滾而去,可卻不知道所謂至愛為何物。於是,我轉身往高處走。”

“爬到了當時最高的山頂,在那兒,我突然想種一棵樹。但是,我要把它種在大洲最高的位置。”說到這裏,他沈默了一會兒,回頭,發現十五正看著那棵樹,睫上沾著一片雪,凝化成珠滑過臉頰,“夫人,你怎麽了?”

十五搖頭,沒法開口回答。

三年前,在南燕山,他終於尋到了她。

在那個雨天,他抱著她哀聲乞求:“你帶走我的衣服,帶走我的孩子,帶走我做的娃娃,為何卻不帶上我?”

他說:“孩子出生後,我會種一棵樹,然後陪著它成長,直到它長大不再需要我。”

三年前,他曾說:“十五,你對我怎樣都好,就是不要棄我。”

可最後呢,他種了一棵樹。

而她,棄他而去。

“陛下,天色不早了,要回去嗎?”十五艱難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她始終與他隔著三尺距離,並且長舉著手,將傘放置在他頭頂,而站位卻又精妙地遮住其他日光。

他凝視著她,見旁邊有一塊石頭,拂開上面的雪就坐了上去,“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十五蹙眉,只得跟著過去。

見十五過來,他起身取下身上的披風,工工整整地疊放在石頭上,“你也來坐吧。”

十五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他眼底溢出溫柔的笑,將旁邊的盒子打開,拿出一個並不算怎麽精致的瓶子,“這個給你。”

“這是……”十五不敢去接那個瓶子。

“大冥宮縱攬天下奇寶,但有些真正的寶,卻是遺落在民間。”他將瓶子打開,裏面是白色膏狀物體,夾帶的還有淡淡的蓮花香,“這是赤霞城巷子裏一個老人自制的膏藥,抹在傷口上,不出兩日就會覆原,也不會留下任何疤痕,可比進貢的好許多倍。”言罷,他目光淡淡地掃過十五的左臉。

十五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眼底有一抹慌張——她已經盡量遮住不讓蓮絳發現了。

“不小心刮傷的。”她不願牽扯太多,還是伸手接過,“謝謝陛下。”

“效果非常好。”他繼續補充。

“陛下怎麽知道?”

他神秘一笑,擡起白皙的手腕遞到十五身前,“有一晚,我明明記得有一個膽子特別大的人咬了我一口,可我醒來之後,發現沒有關於她的任何信息,而身上的傷口沒有了。但我發現手臂上遺留著藥味,後來才知道,那一次我感染風寒,睡了三日,有人給我用了藥,去掉了這疤痕。”他眼眸深深地絞著十五,“疤痕可以去,記憶不能。”

十五一驚,生怕他再提及那日之事,剛好瞧見他眼角處沾了點泥沙,忙轉移話題,“陛下,你這兒沾了泥沙?”

“嗯?”他茫然,不知道她說什麽。

掙紮了一番,十五還是咬牙,伸出手,替他擦拭。

手指剛伸過去,不經意間碰觸到他卷長的睫毛,十五手指一顫。

他靜靜地坐在那兒,長發落雪,姿態乖巧,臉上還有淡淡的紅暈。那樣子,誘人到了極致。

“好了。”十五有些口幹舌燥。她時刻避免著和蓮絳相處,因為,她也清楚,自己總是敵不過他的魅惑。

方才,那小小的動作,已讓她心神紊亂。

面對如此妖冶的人,怕是沒有人能保持清醒。

想到當年次次被他蠱惑,然後被慘痛地吃幹抹凈的經歷,十五心有餘悸地扭頭看向對面白茫茫的山頭。

“別老看著雪。”蓮絳輕聲提醒,“一直盯著雪看,會成雪盲。”

他這一提醒,十五才驚覺,一回頭時,眼前卻一片漆黑,另外一只手下意識地抓向蓮絳,幾乎本能地去求助。

“閉上眼睛。”他的手伸過來,一下蒙住了她的雙眼,“阿初說你們住在雪山上,這點常識也不知道。”

十五不敢動,因為兩人此時靠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得到他淺淺的呼吸。

兩人就這樣緊靠著坐在石頭上,她替他撐傘,他替她護住眼睛。

眼眸上滾燙,十五只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握緊那傘,“陛下……”

她開口的瞬間,雙唇被人緊緊封住。

沈重而緊張的親吻,他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臉,不讓她逃離。

他的吻,從一開始的羞澀試探,到後面的強攻掠奪,期間就是不給她絲毫掙脫的機會。

直到她呼吸不濟,軟綿無力地靠在他懷裏,他才不舍地放開,雙手卻是摟著她纖細的腰肢,額頭抵著她眉心,陪著她一起喘息。

風從西面刮來,兩人的青絲白發交纏,素衣黑袍交織,一柄桃花扇,殷紅點點,如一幅色彩旖旎的畫卷。

“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他乘她喘息的機會,扣住她腰肢又奪吻一番,“這大洲,根本就沒有衛霜發。”

十五頓時驚醒,一掌將蓮絳推開,他卻以更快的速度扣住她的手,深碧色的眼眸絞著她。

十五目光稍微恢覆,扭頭不願去看他的臉。

“對不起。”蓮絳松開了十五。

十五慌忙起身,後退幾步。

蓮絳嘴角掠過一抹苦笑,看了看她,轉身離開。

十五立在風雪中,看著身旁的那棵樹,然後拾起蓮絳的披風和那個小盒子,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南苑宮時,天色將黑,流水正著急地站在門口。

“提前行動吧。”十五疲倦地說道。

是夜,霜發夫人感了風寒。

蓮絳趕到南苑宮時,看到白發素衣的女子躺在紗簾後面,臉色蒼白若紙,雙眸緊閉,薄唇無色。

“陛下。”流水上前攔住要進去的蓮絳,“夫人正在休息。”

“服藥了嗎?”

“方才按照夫人的提示,奴婢已經命人去煎藥,服了……”流水頓了一下,神色憂慮,“應該會好很多。”

“若本宮沒有記錯,方才來之前,她就服過一味。”

“這……”流水垂眸。

宮儀推門而入,蓮絳看著端進來的藥,搶過來一聞,“這是什麽藥?”

“奴婢想夫人這次風寒如此嚴重,想必是她連日未曾休息,就加了幾味藥。”

“藥不是她開的?竟要你加?”

流水垂首,似有些為難,“夫人下午歸來時,全身濕透,接著時冷時熱,十分虛弱。奴婢跟隨夫人多年,也略懂些藥理,因此,這藥是奴婢開的。”

“略懂?”蓮絳勃然大怒,“略懂你就敢對你夫人用藥,你這是拿你夫人的身體開玩笑。”

流水嚇得屈膝跪在地上,“奴婢實在沒有想到這麽多。奴婢主要是想大冥宮沒有太醫……”

蓮絳面色陰沈,隔著簾子看著那虛弱的女子,緩緩開口,“本宮傳艷妃來替你夫人把脈,你覺得是否有不妥之處?”

流水垂首,“但憑陛下吩咐。”

“火舞,去傳艷妃。”

艷妃抱著藥箱進來時,看到蓮絳負手立在紗簾後面,雙目擔憂地看著床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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