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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與卿同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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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艱難的靠在原位上,自從這個蓮絳進來的瞬間,他就感到無形的壓迫撲面而來,甚至聽到了魔在他身體叫囂躁動的咆哮。

是的,他目光凝定地看著蓮絳,終於確認了:這個長得極美的男子身上有魔性,而且是完全蘇醒的魔。那魔叫囂翻騰似要沖破他體內,但是,對方姿態賢定的竟然在喝茶。

“聽十五說,你是一個算命的?”

蓮絳端起旁邊的一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聲音卻不是詢問,而是質問,甚至不容拒絕回答。

月夕目光落在十五身上,心中道:原來她叫十五。

“是。”

半晌,月夕才發出一個聲音。能替人占蔔,甚至看到未來的尊者,應該是算命的吧!

此月光透過窗戶剛好透過窗戶落在了蓮絳和十五身上,月夕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旁邊的龍骨拐杖,面露驚駭之意。

這兩個人的命格,太詭異了。

一個似乎沒有來世,而另一個人,也看不到來世。

“尊者,好像很害怕。”

此時的月夕面色幾近慘白,因為對面喝茶的男子沒有擡眼,卻將他的變化看在了眼裏。

“沒有,只是不怎麽適應。”

“哦。”蓮絳噙著一抹冷笑,鳳目這才落在月夕身上,“聽說你和那舒池認識?”

“公子池嗎?”那晚,十五好像就是喚公子池為舒池。

“他是皇後的……表親。”

“月夕可聽說過入鄉隨俗?”

對面的男子眸子裏泛著冷幽幽的碧光,宛如夜間潛伏的鬼魅,能穿透你的內心。

“蓮絳大人如何說?”

月夕雖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可他舉手投足間無意流露出的雍容氣質,絕非一般王族世家,甚至……他眉色間不羈和狂傲,似身份淩駕於皇族上。

因為,在對方妖異的碧眸中,他看不到人類對權力的追逐。

更何況,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渾身也透著詭異氣質的女子。

“本宮可以救你,也可以殺你。”

蓮絳放下杯子,眸色漸深,那清冷的聲音卻已是警告。

月夕一驚,原來對方知道自己的在撒謊,警告自己這是他的地盤,他的天下嗎?

“我是北冥國的尊者,前來大洲尋人。公子池是角皇後在大洲的私生子,至於其他關於北冥的事情,恕月夕不能說。”

“你被人封了力量,都要來大洲尋人。看樣子,所尋之人對你十分重要想,月夕不想空手而歸,或者抱憾死在他鄉吧。”

蓮絳噙笑,低頭又抿了一口茶。

月夕蹙眉,盯著蓮絳,“大人想問什麽?”

“月夕不用擔心,本宮不屑窺視你們機密,只是問兩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大人請說。”

“北冥可在昆侖?”

“是。”

“舒池是大泱的七皇子,因為逼宮失敗從城樓跳下自殺,過去八年,他在哪裏?”

“北冥。”

“好了,月夕好生休息。”

蓮絳起身,紅唇勾起一絲滿意的笑,轉身離開。

十五看著月夕,“尊者若是需要幫助,盡管直說。”

“謝謝。”

月夕點點頭,卻有些莫名其妙,蓮絳真的問了兩個無關緊要問題。可為何,他會覺得不安呢?

百年前那場屠殺,有人站在燃燒的屍體中指天發誓詛咒:百年後,將有魔鬼吞噬整個北冥。

那人手指的方向,正是大洲。

可是,剛剛出去的那個男子,雖然全身帶著魔性,可他眼裏毫無野心可言。

十五垂首默默的跟在蓮絳身後,心中反覆是蓮絳那幾個問題。

蓮絳的問題雖然看起來簡單,但是,十五想知道的,他全都替她問了出來。

昆侖極寒之地,無人能生存,可師父當年去在昆侖冰原上發現了自己,那說明,那裏有一個隱藏的國度,像西岐一樣以天上為屏障,外人不得而知。

月夕的第一個問題證實了十五的猜測,而第二個問題也解釋了為何這麽多年無人能找道舒池下落的原因,但同時也告訴十五,有辦法翻越昆侖進入北冥,查清她身世。

“大人不問月夕關於進入北冥的方法,是知道他不會說嗎?”

“傳言龍骨是天神地坐騎,如今卻被他做成權杖,其身份在北冥的確可尊。有怎樣的尊貴,就有怎樣的責任,這樣的人,為了守著秘密,怕是性命都敢犧牲的。”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十五忙避開他目光,對最近常流鼻血的事情已經演繹到了他只要看她,她就要躲開的地步了。

只是暗自感激,向來不問世事的他,今晚表現出了少有的認真和嚴肅。

若是自己去問月夕,恐怕也只能拔出劍把對方大卸八塊都問不出所以然吧。

到底,蓮絳還是蓮絳啊。

祭司大人果然震住氣場了。

“你可知道,不久之後,大泱會有使臣前來?”

“最近我將所有暗探都調查舒池去了,這個事情到還沒有聽說,終於秋……”十五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是一個敏感名字,“上頭也沒有談及此事?”

碧色眼眸果然閃過一絲不悅,卻被壓了下來,“秋夜一澈沒有向你提起過?”

“沒有。”

“那他最近在做什麽?”

“那日從宮中回來,秋夜一澈就陷入了夢魘,醒來之後就命我調查舒池,這期間一直在王府,不曾出入。”十五頓了片刻,“他好像有點曼陀羅中毒。”

甚至可以說,有些神志不清,也不知道,那碧蘿對他到底用了什麽媚術。

“你好像很擔心?”

蓮絳小心的觀察著十分神色,她說秋夜一澈時,他每一個字都仔細的聽,渴望卻又害怕在詞句間找到蛛絲馬跡。

畢竟,畢竟……她曾那麽坦然的對他說:她愛秋夜一澈。

前些日子,她更是扮作流水留在秋夜一澈身邊,想到這裏,蓮絳就覺得胸腔鈍痛,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大人你說什麽?”

十五正只思索關於秋夜一澈是否中毒之事,沒有聽清蓮絳的問題,待問過去時,對方已經冷著臉,將頭扭向一邊。

“大人。”

十五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可對方仍舊給她一個背影。

自己又是怎麽惹他生氣了?

一直以來,蓮絳的性格就琢磨難定,她每次要小心翼翼,又都各種猜測。

對她來說,要揣摩蓮絳的心思,比對付碧蘿更難。但是,看到他不悅,自己也莫名難受打緊。

“蓮絳……”十五低頭,感覺聲音不是自己的。

“怎麽?知道哄我了?”

蓮絳滿意地回頭,看著十五。

“其實小的不知道大人為什麽生氣……唔!”

她話沒有說完,對方突然將她推到墻上,低頭就覆蓋上了她的唇,動作肆虐而霸道。

“蓮絳你……”十五忙推開他,有些惱的瞪著他。

然後著急地看向四周,自從前天晚上和好……嗯,算是‘和好’吧,這人看到她就上下其手。

哪怕自己喜歡他,但是,喜歡一個人,到接受一個人也需要時間啊。

更何況……因為痛過,痛得把心都挖過,所以接受一個全新的人,需要的不僅僅是時間,更多是勇氣。

“對嘛,就該這樣喊我的名字。”

他放開了她,手指從她唇上暧昧滑過,“下次你再敢喊一聲大人,我就親你一下,可別說我沒有提醒你。否則,我就當你……主動引誘我。”

“是的,大……”十五忍氣吞聲的閉上了嘴,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到底還是她上司。

他就是喜歡她平時一副呆楞面癱,殺人時瘋狂血腥,私下裏被自己調戲都炸毛又不敢發怒的樣子。

其實都不對,都不對。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他喜歡就是十五,不是因為她的血腥,呆楞,僅僅因為她是十五。

“大泱此時也出現了動亂,舒池雖然歸隱八年,卻韜光養晦怕是又要一次逼宮。大泱皇室再度來燕尋求庇護和盟友,可風華一時的秋夜一澈自從大婚後就陷入萎靡,燕城亦卻翻手扭轉乾坤。此時大使來訪,怕是來重新衡量秋夜一澈和燕城亦的實力。”

“回去,我會盯著秋夜一澈動向。只是……舒池怎麽辦?”

十五有點發愁,如今明知道舒池在大燕,卻偏偏找不到他。

只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腦子最笨。你果然如此。”他盈盈一笑,媚眼如波,“你忘記了,月夕在這兒,更何況還有一個風盡。”

舒池當日親自來抓月夕,遲早會尋來,但是月夕豈會留在這裏。

“但此時,與風盡何幹?”

“因為……”他頓了一下,將臉湊到十五面前,“你覺得我美嗎?”

“……”

“不回答就是默認我很美了。”他得意一笑,“那你覺得舒池美嗎?”

“舒池原本倒是有一張不錯的面相,但現在……慘目忍睹。”說道這裏,十五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

“是的,鬼手風盡在大燕,這個消息傳出去,他豈有不來之道理。”

十五恍然大悟,那舒池自戀到了變態的地步,比如想方設法的恢覆容貌,“可是他見過我們?”

不對,雖然見過,但是卻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難怪剛剛蓮絳不問月夕舒池在哪裏,原來,他是要舒池自投羅網。

之前讓十五一籌莫展的問題,此時遇到蓮絳之後,都游刃而解。

“謝謝。”

開心之餘,更多是感動,他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真都要謝我?”

咦,十五頭皮發麻,這語氣真怪,難道是又要喝酒。想起自己醉了三日不知晨昏,十五嚇得哆嗦,卻聽到他聲音輕柔傳來。

“抱我一下。”

十五擡頭,看著月光下那漂亮的臉,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手環住他的腰,十五胸口難過:他果然瘦了些。

手漸漸收緊,兩人貼在一起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那節奏紊亂的心跳。

他的胸膛清香馥郁卻十分溫暖,她忍不住在抱緊他同時,將頭靠在他肩頭。

屋檐上的燈籠打著暈潤的光落在兩人身上,十五抱得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仿徨不定,更多的是籌措不安。

蓮絳微微一笑,將十五抱住,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放在她背上。

“十五,不要怕。”

他的手停在心臟處,十五頓覺一股暖流侵入,旋即匯集在胸腔。十五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在跳動,撲通,撲通。

霧霭中,一絲曙光從東邊升起,蓮絳指著那方,“十五,天亮了。”

十五循著看去,那屢白光中,有一抹紅日緩緩上升,那朦朧的晨霧中,陽光落出一抹胭脂色,照亮了十五的雙眼。

“是的,天亮了。”

過去八年,她被關在棺材中,日夜乞求一抹光照亮穿過那石棺,能給她光明,能給她自由,能讓她爬出來,能讓她站起來。

他手指著那光源處,恍然看去,好似他指尖的光華。

十五擡頭看去,覺得眼前漂亮到極致的人,似銀河九天的天神,完美而高貴,那日月之光,竟不及他眸中碧綠之華,仿佛天地在他眼前都安然失色,頓時無光。

更重要的是,他一身清風來到她黑不見光的世界,紅唇輕啟,一聲:十五,不要怕。

竟瞬間拂開了吞噬她的黑暗,隨著他溫柔的一眼,那璀璨的星光從他碧眸中洩開,照亮了她整個世界。

這樣的男子……

十五亙古幽深的雙瞳定定地看著蓮絳,道:“蓮絳,我不怕。”

說吧,她的手放在他心口。那裏,她曾不忍傷他,而用瞳術給他致命一劍。

可是,他仍舊滿身傷的跟隨而來,不離不棄。

蓮絳,不離不棄,而我十五,又豈能負你!

手掌放在他心臟處,五指並攏,那起誓的手勢。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霧霭之中。

她喜歡他,但是她希望自己一身清涼不帶任何負擔的去喜歡他。

她希望,有一日,她不再肩負仇恨,像鬼一樣潛伏在暗處,在蝕骨之痛掙紮爬行。

而是拾起自己的尊嚴,帶著最明媚燦爛的笑容,滿身清涼的沐著陽光,站在他身前,說:蓮絳,我喜歡你。

只有坦坦蕩蕩,無所顧忌的愛情,才配的上世間最完美的他。

為了蓮絳,認真的活著,成為了她不知不覺的信念。

我不怕!

十五戴上面具,走進了睿親王的府邸,一路過去,巡院的侍衛都認得如今這個鋒芒盡露的黑衣女子,都不禁頓足,讓她先行。眾人眼中,都露出欽佩和好奇的神色。

她身形纖瘦,面容嬌麗,一雙黑色的眼眸透著只有鷹才有的銳利,而走過的時,不帶一絲風聲,周身都透著古劍破冰的冷銳鋒芒。而這個鋒芒,劍鞘都不能遮住其半點。

整個桃花門都知道,這個三個月前還只排名第六,甚至因為連續失敗任務兩次險些被睿親王親自刺死的女子,已經成為睿親王手下最得力的殺手和桃花門新一任門主候選人。據說,她出手快如流光,無人能見其招式。有人說,她原來的怯弱不過是為了韜光養晦,待今日大綻光芒。

“大人。”十五進入了自己的房間,她屬下的暗探呈上一封信,“屬下未查到舒池下落。”

這結果是十五意料之中的,不過,因為蓮絳的幫助,她不擔心找到舒池。

想到蓮絳,她眼底不經意地露出笑意。

“大使那邊如何?”

“昨晚逍遙王送了一封信邀請其到府上做客。”

十五暗自思索,那逍遙王是秋夜一澈的人,看樣子是得了秋夜一澈的允許。

“王這兩日怎麽樣了?”

“一直在南苑,昨晚逍遙王曾進入南苑,明一從藥膳房取走了葛花和烏梅。”

“這是解酒之藥。”十五蹙眉,難道說這幾日秋夜一澈喝醉了?

在她過去的印象中,秋夜一澈不喜沾酒,他說酒會迷醉人,亂起心智。

一個真正的男人,無論何時,都不該亂了心智。

曾經冷漠的秋夜一澈竟然也有醉酒的一天?

此時,門口走來一個身影,十五擺手,那暗探隱入暗處離開。

“防風大人竟然有如此好的興致來我小院?”

防風站在門口,微微頷首,幾縷青絲落在臉上,遮住了他半張臉。

“賢妃有請。”他聲音很低,可以說帶著幾分虛弱。

十五起身,走到他身前,瞇眼打量這才發現他不但聲音虛弱,連面色都透著幾分慘白。此時已經臨近中午,冬日的陽光落在院子裏,可防風渾身晦暗,十五走進,聞道一絲血腥味。

“賢妃如今在禁閉中,你這麽喚我過去,是要拉我下水?”

“剛才睿親王已經赦免了賢妃。”

十五擡起下顎微微抿唇。

“流水若是很忙,我這就去回稟賢妃。”說著,防風低頭就走,青木簪挽發,顯得整個人依舊幹凈儒雅。

“等等,我若不去,豈不是為難了防風大人了?”

碧蘿的性格十五怎麽可能不知道。若防風沒能帶她去,碧蘿怎麽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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