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慌張的癡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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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個人之間, 只剩兩排微顫睫毛的距離,蘇慕善陷入癡怔,倉亂的心跳完全打亂節奏。

尤其他眸光低垂, 側過臉時英挺的鼻梁擋住微光, 那枚淡痣在明與暗的邊界若隱若現,她不禁喉嚨滾動, 目光亦落向他的薄唇。

大腦空白一片,耳畔是嗡鳴化的心跳。

進與退,迎與拒,都在一刻凝滯,心裏的聲音發出縹緲的叩問, 問她是否做好準備與他更近一點了。

不過話說回來,方才她對他再無任何隱瞞,就已經替少女交托了全心全意的信任。

幾秒鐘過去,她的靜默讓謝臻沈下心,確定現在是恰到好處的時機。

他幽幽看著她, 收緊懷抱, 在自己的心跳聲中款款垂頭。

正在這時, 手機震動起來, 打破這個懸而未決的吻。

蘇慕善一個激靈回籠意識,她下意識雙臂向外, *  謝臻喉嚨一緊, 立刻松開了她。

她不願意……

眸中的落寞轉瞬即逝, 他翻身從床上起來,若無其事地走到桌邊,撈起手機,“賀惟找我, 估計是回來了……我先接個電話。”

蘇慕善跪坐在床畔,低頭理鬢邊碎發,“嗯,你……你接吧。”

他走到套間的玄關,單手拿著手機,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賀惟他們回來,那他也得走了,今晚未說完的話與未竟的吻只能……到此為止了唄?唉……

“餵……”謝臻靠在櫃旁,懶聲接通。

“我賀惟,”那邊語氣清冷,“你今天晚上別過來了,等會兒我把你包拿過去。”

他楞了兩秒,“靠,你特麽牛——”逼啊。

然而話還沒說完,聽筒裏只剩下了被拉長的無情忙音。

蘇慕善跑到玄關處,眉頭微擰,語氣焦急:“他們怎麽了?有什麽事兒嗎?”

“咳,沒什麽。”謝臻平淡地收了手機,“秦思思不回來了。”

“什麽……意、思?”

嘴巴比腦子反應要快,蘇慕善把話說出去了,才明白過來思思和賀惟在一起。

哦,那所以今晚,她和……

她強壓耳後的熱意,目光一移,見謝臻又踱回來,背影好像也很僵硬尷尬,他直面落地窗外的夜色,“咳……分開睡,也沒什麽吧。”

蘇慕善訕訕,“……嗯。”

剛才二人抱著短暫聊天的心態把氣氛弄得輕松起來,而如今得知要共處一晚,甚至未來幾晚,氛圍即刻變得不對勁起來。

蘇慕善在原地,雙手交錯,拇指扣了扣掌心,“那不早了,早點休息?”

說完,她便自顧自到背包邊,拉開拉鏈,翻找出換洗衣物,小心翼翼將內衣疊在下面,用睡衣掩蓋住,再一溜煙跑到衛生間去,“那我先洗澡了!”

謝臻盯了眼磨砂玻璃隔門,升降格柵被拉下掩住人影,可淅瀝瀝的水聲卻叫嗓子裏躥起無名燥熱。

他屈指狠狠在鼻尖蹭了兩下,倉皇拿出耳機,調出首歌才把水的聲音蓋過去。

十來分鐘,水聲止息。

他漸漸平覆,打著手游推塔游戲,耳機裏的音量也調小了些。

這時上方彈出賀惟的消息:開門。

打開門,賀惟果然來了,他瞥了眼室內,單臂把包丟過來,“……蘇慕善呢?”

謝臻接住,“洗澡。”

見賀惟扯唇笑了起來,他又臉色一凜,“你特麽什麽意思?”

賀惟掀起白眼,“墻角那個紅色的 * 匡威是秦思思的行李,我想找蘇慕善幫忙拿,你以為什麽?”

謝臻舒了口氣,轉頭把他要的東西通通丟過去,罵他趕緊滾,賀惟接住,利利落落地碰門離開,世界終於恢覆清凈。

這時恰好蘇慕善從洗手間出來,米黃色分體睡衣,短袖短褲。

濕漉漉的頭發裹在浴巾裏,一手拿著電吹風,見他拿著自己的背包,大概猜到了剛剛聲音的主人是賀惟,她怯生生地坐到床邊,找插頭插上電源,“我洗好了,你去吧。”

隨即撥開了電吹風的開關,烏拉拉的風聲把心臟忐忑跳動的聲音全掩蓋過去了。

謝臻輕輕咳了一聲。

也翻出換洗衣物——無比慶幸,想到要和賀惟同住,他事先買了一套家居服。

他洗完澡又是十幾分鐘後。

已經差不多十點了,因為不喜歡用酒店的毛巾,他沒怎麽擦,幾乎是濕漉漉地走出來。

此刻蘇慕善已經吹幹頭發,坐在床頭,捧著手機假意看著小說。

餘光的註意力仍無可避免被他吸引去,她舒了口氣,默默把自己的浴巾帶給他,“雖然有點濕,你擦一下,再把頭發吹幹。”

謝臻“哦”了一聲,默默拿過來。

他這會兒的口舌亦不覆平日,生怕一句玩笑話出格,把二人的氛圍搞亂。

殊不知,這樣瞻前顧後,反而顯得氛圍格外暧昧。

謝臻吹完頭發才不過十點半。

天知道,他是如何違心蹩腳地說出“挺晚了,要不然休息吧”,然後她亦點頭,便把燈關了,室內陷入黑暗。

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

蘇慕善側枕背對著他,輕聲問:“阿臻……你睡了嗎?”

謝臻與她側躺的方向相同,故而能卻清楚地看到少女講話時微微聳動的後背。

他屏息無言,心跳卻太響太快。

還是別答應了,不然今晚真保不齊有什麽會發生。

窸窸窣窣的,翻轉被子的聲音,謝臻立刻已閉上了眼睛,呼吸綿長均勻。

“你睡了?”她的聲音從面前傳來,“唔,真睡了,這麽快啊……”

事實上,有她在對面躺著,而且剛剛得知她對自己無聲沈寂良久的欽慕,謝臻一晚上都難以入眠。

上半夜失眠到兩點,下半夜毫不容易睡著,又夢回高中,重新經歷了一邊昏暗、混亂的人生,但是他的世界從她出現伊始,天光大開。

是因為她去 * 上晚自習的,因為她去讀英語的,因為她才留心排球場,最後也是因為她腦子犯軸,報名去考飛,去彌補之前遺失的東西。

但在離奇的夢裏,他轉瞬轉換到她的視角,深深的無力與愧怍又將他包裹。

他一次又一次對她視而不見,對她的真心辜負,甚至幼稚到,拿旁的人去激惱與試探。

什麽張揚放曠,群星擁簇的天之驕子,不過都是自甘墜落後,妄圖證明自己存在的焦慮與恐慌。

縹緲的聲音開始不斷在耳畔回響:比起她的執著與勇敢,他不過是一介膽小怯懦的普通人,不配得到她這樣認真的喜歡。

他不配,得到她的喜歡。

他不配。

謝臻猛得睜眼醒來時,額上掛滿了細汗,窗外的天還沒有亮。

他抹了抹額頭,撐著胳膊半坐而起,側眸看了一眼對床,少女呼吸清淺,黯淡的光照應著她恬靜的睡顏。

他喉嚨一緊,長舒一口氣,欲起身去洗把臉冷靜一下,正欲站起,腹下滾燙,漲得厲害。

靠,這不是還沒早上呢嘛……

謝臻硬生生在床上定坐了幾分鐘,把那生理現象壓下去後,才輕聲掀起被褥起床,掬了一大捧水撲到臉上,對著鏡子看清自己的狼狽,才從衛生間出來。

他撈起手機一看,五點。

方才的夢魘全然讓人沒了睡意,謝臻便坐在床邊撥弄了手機。

忽而,少女翻了個身。

她側枕著胳膊,呼吸徐徐,薄薄的眼皮耷著,不由地,謝臻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輕手輕腳再度掀開被子,走到她床邊,默默看向她的臉。

她摘掉眼鏡的樣子,少了文靜多了英氣。

她的眉眼生得很標志,她的眉毛不深不淺,眉峰清楚淩厲,故而才襯出女孩身上少有的倔強感。

另外,即便她現在閉著眼,謝臻也能想起,她目似點漆的靈動。

想著想著,他緩緩擡手,屈指。

指腹劃過她的眉心,她輕輕顫抖的睫羽,又順著她小巧而秀挺的鼻梁,輕輕滑下。

謝臻忽而淡淡一笑。

還好夢裏的事都過去了,她也終於在他身邊。

未來的絕對會比過去的時間長,他應該從今天開始,要喜歡她勝過她喜歡自己,才好不讓她的從前錯付;還要從今天開始,好好成為她眼裏的他,做一個值得她喜歡的,前途無量的人。

不知不覺,窗簾外升起了熹微的日光。

她的面容也逐漸白凈清晰起來,謝臻始終沒挪開目光,伏她的床畔,像一位虔誠守護沈睡的公主的侍從。

他數著 * 她呼吸的節奏,數她睫毛的震顫,最後又看到她豐潤的唇瓣,因呼吸而開合出小縫。

還是……很想吻她。

謝臻悄然湊近,卻又頓在了毫厘之外。

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與她的徹骨幹凈相稱,不確定她是否能接受自己。

就在她的睫羽震顫,掃過他的猶豫時,忽而又是一陣手機震動。

謝臻一驚,暗罵了好幾聲草,趕忙起身坐回自己床上,一看是六點半的鬧鐘響了,他十足慌亂,拇指劃拉著終止鍵,楞是足足劃了三次才劃掉。

靠靠靠。

還好她沒醒啊!不然剛才湊在跟前她一睜眼,豈不是覺得他變態又癡漢!

然而就在這時,背後忽然雜著一聲綿綿的,叫他脊背一僵,“阿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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