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沒有如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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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喜歡我。

確切的判斷, 決絕的語氣,同雪粒一起在涼風中回轉盤桓,往耳畔裏鉆。

蘇慕善抄在兜裏的雙手揪緊了內裏, 指甲陷到掌心的肉, 一陣冰涼又尖銳的刺痛讓她回神,終於體味他論斷裏的意思。

無法壓住狂亂的心跳, 她只有緊繃後槽牙,擡頭。

謝臻站在面前,光束繞行,他周身暈出暖黃色的光團,讓人看不清神色, 但很快聽到他聲音含著笑,“課代表,實事求是啊。”

蘇慕善有種被流星砸中的不真實。

“我,”她竟倉皇地往後退了一步,“……是。”

承認得無可辯駁。

女生囁嚅後的確定, 讓謝臻一剎那, 感到這半年苦行僧般的日子過得值得。

他揚眉, 壓不住內心的急切, “那……”

蘇慕善先聲發問:“那你什麽意思?”

謝臻楞住。

女生的臉不知因為羞赧還是因為風吹,而泛起點點紅暈, 那雙圓眼卻聚著光芒 * , 瞳孔裏無比堅定映著自己。

霎時感到被動。

謝臻屈指蹭了下鼻尖, 才對住她的眼,聲音有點嗡下去,“問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哪種, ”蘇慕善頓了頓,“……在一起?”

“你說呢?做我女朋友啊……”

“……多久?”

他眸光一冷,“你什麽意思?”

“我是喜歡你,”蘇慕善肯定的聲音,而隨後揚聲,“如果你只想在無聊的生活之餘,消磨時間,是有人排著隊等你的。我不合適……”

她也不需要,他多深明大義的施舍。

女生的話說完後,落入風雪,一寸一寸地涼。

謝臻半晌沒吭聲,在擡眸看她,發覺她的鴉發微潤,間綴著雪花,差點忘了她一貫淩冽而決絕,理性得可怕。

“我沒打算,”他滾喉咽下惡果,頓了頓,“沒打算跟你玩。”

蘇慕善語塞。

打稿的腹稿瞬間作廢,她萬萬沒想到他這樣回答。

“雪挺大,你不把帽子戴上?”謝臻無關緊要的一句,打破尷尬。

她這才發覺自己發梢濕潤,順勢采納建議,擡起胳膊掀著棉服的連帽。

纏在脖頸間的圍巾與帽子形成密閉的暖流,蘇慕善著圍巾的松緊,偌大的帽子塌下來擋住看他的視線,她忙擡手去扶帽邊。

而右手碰到帽子,還沒往上推,溫熱幹燥的觸感覆蓋與她手背之上。

她縱然剛才再理智冷靜,羞怯終究是少女的本性,蘇慕善一時僵住不知如何反應。

而後帽沿被他撥起幾寸,明亮的燈光下落印入眼中,而謝臻也是,他微俯身,臉被光線打出恰到好處的光影。

吐息在寸厘之間,目光在咫尺之內。

蘇慕善猛地一咳,低頭。

帽沿又掉下來了,她這一次趕忙之間把帽子擡起來,微微露出圓溜溜的眼睛。

謝臻握拳置與唇邊輕咳,掩笑。

她仍低頭,怯生生的,“……不說了,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你。”還沒說出結果,他怎麽可能放任她走 * 。

“……隨你便。”

說完,女生壓著帽子,圍緊圍巾,轉身往小區的方向走。

謝臻在原地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時間,迎頭追上去,漸漸與她比肩,經過一排排路燈,他們的影子始終疊在一起,經過微微凹陷的柏油路上的水氹,他們的倒影也在一起。

謝臻稍側頭想瞧她現在的神色。

然後,他便萬分後悔勸她戴帽子,她的側臉楞被遮得嚴嚴實實,唯見白皙尖翹的下巴,露出霧面衣料一點點。

他唇邊溢出霧氣,“哎哎,你別仗著有圍巾帽子走那麽快,迎面的風這麽大,你倒是照顧下我的體感行嗎?”

蘇慕善一楞,走慢了點,卻道:“……我又沒叫你送。”

謝臻察覺到她的放緩,失笑,“課代表,你這話挺像跟我撒嬌。”

“我沒……”她臉頰一熱,側目。

“我手冷——”一團團白霧在他流暢精致的下頜線散開。

她只顧看他有形化的吐息,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言外之意,接著右側衣兜滑進來只手。

分明是寬大,溫暖,帶著欺人的態度擠著她的位置。

她喉嚨一緊,偏過去正視他,“你騙人。”

這下,謝臻可算看到她的臉了。

晦暗的光線絲毫掩不住少女眉頭蹙起,柳眉倒豎時的神采流溢,姍姍可愛應如是。

不對,是善善可愛。

不過可愛的善善,下一刻便無情地驅趕他的手出去。

柔嫩光滑的小指側邊蹭到他的手背上,遞過來點點微涼,謝臻輕而易舉抓住她的手,口頭上低頭做小也無妨,利索認錯。

“我錯了——”

“……”總不能對認錯說沒關系吧?她又瞪他,“松手。”

“那沒可能的,”謝臻笑笑,又正色,“善善不幫我捂,我幫善善捂唄。”

“你——”蘇慕善臉龐一熱,迅速把臉轉了回去,暫時顧不上她的手還被他握在掌心的這件事了。

她從未想到有一天,他口中玩味戲謔的“課代表”會被“善善” * 兩個字所取代。

他那樣喊自己,用最清冽幹凈的嗓音和最漫不經心的語氣。

仿若兩人的感情由來已久,自然而然地情至處,足以親昵相稱。

果然,謝臻下句含笑道,“雖然一直很嫌棄我姥姥叫我‘阿臻’顯得娘裏娘氣,你要是想叫回來扯平,我也沒意見。”

蘇慕善猛咳一聲,“謝臻,你別說了!”

“OK,依你。”他面上雲淡風輕。

暗地裏,掌心的力度卻收緊,把她這只小了好幾號的手牢牢裹住。

從公交站臺走到了小區。

年節期間,再加上是大雪紛飛的夜晚,小區內幾乎沒有行人。二人相對無言並肩而行,並不怕被鄰居看見。

蘇慕善從未感到這段路這樣的漫長,長到她數著沿途的香樟樹、她看樹叢積起的白雪。

又從未感到這段路如此短,她的右手初初被傳遞過來的熱量感染,他們便停在了走到單元樓下,走進門洞裏。

一樓的聲控燈亮著。

同樣是黃色的燈泡,但比沿路失修的路燈還要喑啞,她掀下帽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看向對面。

謝臻淋了一路的雪,短發濕透後,暈染出打濕赭石的顏色,眼睫下掛著的幾點水珠,泛著熒熒的光芒,有種被風雪“蹂.躪”過的脆弱感,或者他身上一直有種七彩琉璃、透明泡沫亦或清晨朝露的光芒與脆弱感。

謝臻腳步且住,主動收回了手,“我不送你上樓了。”

她回過神:“你不去看林阿婆嗎?”

“說了來找你的。”說得一本正經。

“……”

謝臻說:“我說真的。”

“噢……”

趁她不備,他擡手看了眼表,又噙笑,“噢,是什麽意思?都送到這兒了,好歹給個答案吧,課代表?”

她訕訕:“什麽,答案。”

“你學習的時候怎麽不裝傻?”

“我沒……”她只是,不知道怎麽去回答。

今晚剖白來得太快,她半天才從他的言行舉止裏轉過彎,小心翼翼地確定他的認真。

謝臻舒了口氣:“蘇慕善,你還有什麽顧慮?”

她抿了抿唇,沒講話。

“你剛剛問我談多久是吧,”他一頓,“畢竟還沒開始,所以我沒那個自信,和陳嘉樹比,和你 * 說的‘更好的人’比,也不想這麽悲觀,還沒開始就談怎麽結束。如果你非要讓我說,到那天應該是你膩味我,你覺得你遇到了‘更好的人’,我肯定瀟灑放手,絕不纏著你。”

“還有高考這事兒橫在面前,你壓力挺大我知道,半年我等得起。”

說著,謝臻又笑了下,“這段時間,要是想課代表嚴格考察,先試用期再轉正,我也同意。以上,你還有多的問題嗎?”

蘇慕善終於說話:“你讓我再想想。”

他看了眼表,“你還要想多久?”

“24小時。”

謝臻謔了一聲,他明天早上的動車。

反正就是沒可能,面對面聽到她答應他了唄,不過能得“答應”兩個字,他該知足了。

沈吟片刻,“……行。”

然後謝臻拿出了手機,把微信翻出來,要求她掃碼,另外雙方把電話也存上。

要不是因為QQ列表裏有個她,他才懶得玩這小學生通訊軟件。

蘇慕善微怔,從善如流。

戳破那層窗戶紙後,兩人關系的關系進展突然被拉得這樣近,她看著躺在列表裏的他,頗感不適應。

“那你快上樓吧,外面挺冷。”他不再固執留人。

蘇慕善嗯了聲,“那明天,我……”

話還沒講完,他手機響了。

謝臻看了她一眼,往外走了幾步,接通,他一連“嗯”了好幾聲,最好那句才不耐煩地說“知道了,就回去”。

蘇慕善不敢妄測電話那頭是他的什麽親人,而實質上,心裏已有了約莫。

轉瞬他已掛了電話,轉過來,淡淡的一句:“明天我回江城了。”

“……什麽時候?”

“早上的動車。”

她強笑,“那你該回家了。”

“嗯。”謝臻亦笑笑,“那我,走了……”

蘇慕善點頭。

自己也往樓棟裏走,腳步踩上踏面的一刻,莫名的湧動促使她折回,轉身,“謝臻——”

門洞猶如畫框,隔絕室外漆黑的雪夜。

他是夜中的逆旅浪子,深灰色的外套混入點點雪花之中,聞聲驀然回頭。

蘇慕善疾步跑過去,仰頭看著他明亮的眼睛,“我考慮好了。 * 高考之後,如果你還喜歡我的話……”

言語未盡,手腕被他攥住,猛地往前一跌。

風雪的濕冷,與他胸膛的暖意,迎面將她包裹。

他的嗓音泛著雪花消融的潮熱。

在耳邊,“沒有如果,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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