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替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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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善沒有找到拒絕他的理由。

跟林阿婆告別後, 她跟著謝臻下去,四樓的燈是明亮的,但再往下是黑漆漆一片。

男生走在前面, 清冷的光從樓道轉角的窗花漏進來, 落在少年已然初有肌肉輪廓的肩上。

因為天黑,她推了推眼鏡, 扶著扶手往下看臺階,這時一束傘狀的光忽而落到腳下。

擡眸一頓,見謝臻拿著手機,半邊身子微側,似回頭又沒回頭。他淡淡道:“走了。”

她點頭, “哦。”

很奇怪,她的腳好像與那束手電筒的& * zwnj;光互相捆綁了,每往下走一階,就踩住一階光。

不知不覺到了一層,謝臻站在單元門口, 懶懶把手機的手電筒功能關掉。

蘇慕善過來拿包, “謝謝。”

謝臻把包遞過去, 手抄進兜裏, 卻沒有回去的意思,無趣的空氣停頓兩秒, 他看她一眼。

“你還挺會撒謊, 面不改色啊。”

蘇慕善一怔, 背好書包,避開他的目光,“也不算吧,我數學本來就差。”

他在不知不覺中看著她背包的動作, 背包在他手上拎著不過小小一只,背在她身上卻像只龐然大物,但她的脊梁挺拔,決不會被壓垮。

謝臻斂眸,看向一側花池裏的青梅樹,“書包放上面不行嗎?”明明可以拿鑰匙再過來一趟。

蘇慕善:“不是你先把我包拿過去的?”

他一時語凝。回想剛剛,還真是。

但他覺得自己只是在避免麻煩,如果他不果斷些,這人估計還在樓上和姥姥艾艾期期。

看她一眼,他輕笑了聲,“挺牙尖嘴利的啊。”

蘇慕善一怔,眸光冷下來,“我不覺得,我走了。”

屬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一環出了差錯,但她從來不覺得喜歡是低到塵埃,甚至要壓制她的尊嚴。

少女直直地往主路走去,謝臻看著她越來越遠,才意識到不對,“哎,你等下。”

蘇慕善回頭,難得一次聲音大些,“幹嘛,除了牙尖嘴利,又要說我目中無人了嗎?”

謝臻:“草,你發什麽神經?”

說完,他手指忍不住彎曲,差點擡起來掩唇。

草,講臟話了。

草,怎麽又講。

最後,草……

也不知道在腦袋裏循環了多少次,謝臻在心裏罵了“媽的”。

正在他腦子混亂的時候,她的聲音從一片寂靜裏生長出來,“謝臻,無所謂的。”

蘇慕善看著他,“講不講臟話無所謂,但交流應該是平等的。我尊重你,是因為希望自己被尊重,而不是被戲謔,被問候說‘牙尖嘴利’。”

似乎發洩完了長久以來的不滿,她扭頭:“我走了。”

謝臻楞在原地,牙齒小小地打了一架。

……草。

蘇慕善從店裏找王琴拿鑰匙回來,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想到還要去林阿婆家拿梅子酒,就會短暫地和謝臻打交道,她有點急懊悔剛剛驢脾氣上頭。

大多十幾歲的男生性情不都如此。

嘴硬、好面子、喜歡戲謔揭短來取樂,剛剛嗆了他一頓,蘇慕善幾乎能預 * 見開門後,和他面對面時空氣凝滯的尷尬。

要不然,她索性就當忘了梅子酒的事兒?

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逃避問題。

走到四樓,蘇慕善看了眼對面401的門牌,轉身放輕手上的動靜,打開自己家的門。

啪嗒一聲,門關上的聲音也很小。

第一次回家跟做賊似的,她背靠門板,按下門口的主燈開關,長舒一口氣。

七點四十,還早。

蘇慕善決定先去臥室找出睡衣洗澡,再繼續解決作業。

狹小的淋浴間裏白霧騰騰上升,水漬濺濕瓷磚墻壁,少女的身體如同浸泡在氤氳的水霧。

二十分鐘後閥門關閉,利落套好了睡裙,蘇慕善踩著拖鞋,拿浴巾絞住長長的頭發,走了出來。

她的頭發烏黑且長,紮起來也能整整齊齊垂到胸下,名副其實的馬尾,但每次洗完頭就很麻煩,濃密裹住濕潤,除非站在太陽下面曬,很難自然陰幹。

夜深濕發不好,她只好借助電吹風的外力。

八點十分,蘇慕善終於結束洗漱,坐回書桌前,重新打開書包,翻出剛剛在隔壁做了一半的化學作業。

忽然有點想換換腦子,她又捏開長尾夾,清點這個月假的作業。

兩張英語模擬,一套數學模擬,兩套化學基礎練習,還有一張物理……

等等……她的物理模擬試卷呢?

蘇慕善轉頭在自己的背包裏翻了個底朝天,楞是沒翻出來個所以然。

完蛋,該不會落在隔壁了?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壓根沒把物理作業拿出來的,又怎麽會落在隔壁?

正這時,客廳門鈴響了。

“蘇慕善。”聲音幹脆,毫無感情。

逃避問題的後果是——問題找上門了。

蘇慕善擡手摸了摸額頭,咬牙,“……來了。”

打開一半的門,湊出半邊腦袋,謝臻果然赫然立在外面。

聲控燈在他背後亮著,所以看不真切臉色。

她握著防盜門門把,笑了笑,“我真的是一回來就忘了,剛剛急著洗澡……”

“現在記起來就行,”謝臻說,“拿著。”

語氣平淡,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沒生氣。

蘇慕善放下警惕,這才放任房門大開,從他手機接過那壇梅子酒。

謝臻好似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眸裏有幾分躊躇,“剛剛……”

她忙接話:“剛剛我有點……”

“剛剛是想跟你道謝的。”他卻打斷了。

蘇慕善愕然,見謝臻眸子淡下,擡手蹭了下鼻尖,“剛剛我想說謝謝的 * ——哄我姥姥那事兒。”

“舉手之勞。”

謝臻沈吟片刻,“……挺的好笑吧?”

她正色,“沒有,不好笑。”

頓了頓,蘇慕善又試圖驗證自己的論調,“你挺聰明的,理性思維也比我靈活、嚴謹得多。數學老師之前也講過,你……”

謝臻打斷,“記著呢,他說我是暴殄天物,自我浪費。”

“你現在學又不晚,才高二。”

“合著你跟我勸學來了?”

“我沒,”蘇慕善一頓,“我只是客觀發表看法。”

謝臻笑了笑,“抱著個壇子,你打算客觀多久?”

這時候蘇慕善低頭,才後知後覺,兩條手臂抱著酒壇,已經有點發酸發麻。

謝臻淡淡:“要幫你嗎?”

“不用。”她搖頭,快步走客廳的餐桌前放下酒壇。

謝臻這才全然看清楚她全身。

原來暮春就可以穿裙子了,白色的裙邊在勻稱纖細的小腿邊招搖,像葉子掉進湖水時泛起的漣漪。

而她低頭放東西時,烏黑長發滑落,如湖邊依依的柳。

在最近很容易出現的怪異感卷土重來之前,謝臻把目光抽離。

他看向別處,“沒別的事兒我就走了。”

“哎,等等!”

少女轉身,小跑過來。

又帶過來一陣乳木果味的風,那股清甜來去匆匆,稍縱即逝,但仍有一縷從鼻息竄入,沿著神經元一路飄向大腦。

好像聽到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大腦裏有東西正在被蠶食。

蘇慕善看著他:“謝臻。”

他回神:“幹嘛?”

女生難為情地笑了下,“那個,我物理試卷不見了,可能落林阿婆家了,你能回去找找嗎?”

謝臻斂眸:“……好。”

答應之後,見男生轉身回去,蘇慕善忽而感覺這段時間腦袋裏拉緊了的弦,稍稍松了一點。

倒也不必心虛膽顫,她沒有過肖想奢望。既然認定是普通同學了,就應該坦然些,不要為了避他而避他。

兩分鐘,門被再度敲響。

她舒了口氣,笑著去開門,“找到了?”

謝臻遞過來張薄薄的紙,“不然你拿去先做?”

“什麽啊?”她嘟囔著拿過來,紙面左上角已赫然寫上了“謝臻”二字。

蘇慕善又回想了一下,今天放學時收拾卷子時的始末。她在教室裏,外面的人聚在一起,嘴裏談論著他的名字。

該不會是慌慌張張,壓根沒收進來?

“把名字劃了就行。”謝臻說。

蘇慕善:“那你呢?”

他輕笑,“你真以為我會寫作業?”

“……那林阿婆?”

“她看不懂,又哪管那麽多。”

“這樣吧,”她想了想,抓起玄關櫃子上的鑰匙,“借我,我出 * 去覆印。”

“你特麽閑的啊,老子又不寫。”

“可劃掉名字,卷面會很醜。”少女一聲悠悠的感嘆,悵然之中竟然還透著認真。

謝臻無語凝噎,差點氣結,低頭看下去,只見那雙光光白白的腳丫。

指甲蓋透明幹凈,大拇指尤其圓潤,五指卡在米黃色涼拖鞋的膠圈裏,泛著一層通透的、薄薄的光,動了動,蓄勢待發的架勢。

他掃她一眼,“哎,拿過來。”

蘇慕善歪頭:“什麽?”

“卷子啊,你不是洗澡了麽?”他耐著性子,咬了咬後槽牙,“我替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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