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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蹉跎了半個上午,蘇慕善回到家,已是上午十點。

翻開《物理必刷題》,剛算了兩行,她耐不住大腦裏的蠢蠢欲動,又想起謝臻最後那句話。

揍他。

他不會真的打架去了吧?

她倒不擔心謝臻會在拳頭上吃癟,但周家睿是那樣小心眼的人,很可能故技重施,又告到學校。

一中的領導很看重校紀校規,去年高三年級有學生在校外聚眾滋事,學校為表嚴厲態度,即便是在覆習的最關鍵時刻,也給那幾個學生停了兩周的課。

左思右想沒個結果,蘇慕善撇下了水性筆,拿起左手邊的手機,解鎖,直接打開了通訊軟件。

「你是誰?」

猝不及防,一個消息紅點躍然於眼前。

時間是昨天深夜,她才看到。

霎時,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胸腔裏似乎有一顆充氣的球,快要把一聲聲節奏頂到嗓子口,他的聲音在大腦裏反覆叩問,她是誰,她是誰。

蘇慕善握著手機,鬼使神差地按出了“su”的音節,但又立刻清空輸入,否決了自己漫無邊際的想法。

小跑到衛生間,她摘下眼鏡,掬起一捧涼水撲到臉上,又扶著洗手臺,正對鏡子,一邊呼吸平覆心跳聲,一邊等臉上的熱意消散。

一分鐘後,蘇慕善回到臥室,把QQ切換到正常的聊天框。

蘇慕善:你回來了嗎?

蘇慕善:你們怎樣了?千萬不要把事情鬧大了,不然回學校,會很難收場。

消息發出去了,但對話框十分平靜。

理智壓了過來,蘇慕善意識到空等也是浪費時間,於是打開了消息提醒的音量,把手機擱在旁邊,再度翻開練習。

直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響起。

她條件反射,迅速拿起手機,才想起來他沒自己手機號,而且……屏 * 幕上閃爍的是媽媽。

“餵,善善,吃了嗎?”

“還沒有。”

“中午在家自己弄點東西吃,冰箱裏有水餃,別學習學忘記了!”

“嗯,知道了。”

掛斷電話,一看時間,十二點半。

她早飯吃得早,現在確實有點餓了。

蘇慕善又看了眼QQ有無新的消息。

隨後起身,踱到廚房,從冰箱拿出餃子冷水下鍋,趁水沒開,去客廳支起了折疊桌。

十分鐘後,水餃浮了起來,她端著飯碗放好,坐到了桌邊。

這時,門口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

蘇慕善一怔,迅速放下筷子,快步到玄關,踮起腳尖,湊向貓眼。

光線從斜側方投過來,正午陽光像磨碎的金塵,老舊的樓道被照得亮堂堂的——他,回來了。

男生站在光裏,抿著薄唇,鼻翼右側的痣在光線變化中,時隱時現。

即使視野有畸變,他的模樣仍如今天早上她初見他第一眼時,幹凈利索,沒有一點狼狽。

蘇慕善像只胖頭魚,鼓起腮幫子呼了好幾口氣,直到面部肌肉發僵,她又擡起雙手,揉搓兩頰,才發現自己臉頰發燙,唇角也似乎輕輕勾著。

“蘇慕善?”好像等久了,謝臻耐不住喚了一聲。

“在的!”蘇慕善整好表情,開門。

謝臻:“你吃飯了?”

蘇慕善:“你回來了。”

謝臻:“嗯,剛回。”

蘇慕善:“那你沒什麽事吧?”

連續兩次話音重疊,謝臻不以為意,而她尷尬一笑。

接連兩次發問,似乎對他關心過了頭。

但轉念,他也被牽扯進來了這事,問兩句聊表關心,並不為過。

在蘇慕善胡思亂想的空檔,謝臻已不動聲色,將擦傷的右手揣回兜裏,“沒什麽事,這事兒就算了了。”

他一頓,繼續道:“周家睿膽子小,一開始怕招惹我,只跟班主任說了你有問題。我這兒有他把柄,一回學校,他不敢反咬我,會去跟陳紅澄清你的事兒。”

“謝謝……不過,把柄?”

不會是,用了什麽不人道的辦法吧?

見她目光懷疑他犯罪似的,謝臻訕訕,懶得解釋,反問:“秦思思是不是也知道這事?”

“……嗯,是。”

“跟她說聲,別張揚。”

別張揚。

這不是光彩的事情,按照她的性格,不會大張旗鼓地找周家睿算賬。

但這話從謝臻口裏說出來,蘇慕善還是稍稍失落。

抿了抿唇,她冷靜道:“我明白的,我跟她說過了不要鬧大。我自己也不想,因為學習之外的事情分心。”

她給出的理由,恰如其分,無可挑剔。

謝臻眸光遲疑了一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一股濃郁的水餃香味飄了出來,他終於想起來,自己過來還有正事。

“對了,”謝臻單手握拳,掩唇,明知故問道,“你吃午飯了嗎?我姥姥問你,要不要過來一起。”

“啊?”蘇慕善回望一眼,“我剛剛煮了東西。”

“那行。”他淡淡,準備走。

她後知後覺,拒絕長輩 * 太果斷了不禮貌,又補充,“你替我謝謝林阿婆吧!我之前一個人在家,她就招呼過我蠻多次的,謝謝林阿婆好意!”

“感謝?”

“嗯!”少女篤定。

看向直楞楞的她,謝臻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這不是簡單了,就是又傻又軸。

他索性想到什麽就說了,“我還頭一回聽,還有代為傳達的,這算誠心實意?”

蘇慕善心頭一慌,揣摩不清出他用意,“那我等會兒吃完飯就過去……”

“得,”見她接不住話,謝臻感到無趣,見好就收,“我看你還是趕緊吃你餃子去吧,等會兒該坨了,我走了。”

蘇慕善:“哎,等等……”

謝臻應聲回頭:“怎麽?”

她現在知道謝臻在開玩笑了。

叫住他是出於下意識,而叫住他之後呢,要說什麽,蘇慕善怔了半天,懊悔自己的唐突。

突然,她想到了!

推了一下眼鏡,小聲道:“那個……你真的,揍他去了?”

謝臻沒想到她問這個,毫無顧忌地笑了聲。

薄唇藏不住淩厲的牙鋒,眉眼仍盛著滿溢的波瀾。

“不然你以為呢?課代表?”

一日後,月假結束,返校。

月考成績同時也出來了,這次考試的題目偏難,理綜分數普遍都不高。

蘇慕善總成績列全班第五,年級223,比期末成績稍有退步,但屬於正常波動範圍內。

回想當時還挺好笑,她怎麽能玻璃心成那樣,對完理綜答案,就趴在桌子上哭。

下了晚自習,回宿舍的路上。

秦思思挽著她:“善善,你這不是考還可以嗎?”

“當時就是心態有點失衡了……以為自己真的又考炸了。”

秦思思噗哈哈地笑,“挺好的,狠狠打了搞小動作的人的臉!”周家睿這次直接跌出前十。

沿著主路往前走了一段,秦思思又扒著她,問她事情到底是怎麽解決的,“我今天一來,就看到周家睿臉上掛彩了,在教室走總躲著你們那一列不說,連見我都躲了。”

揍他。耳畔又響起他的聲音。

蘇慕善:“嗯……大概,惡人有惡報吧?”

秦思思隨著邊附和邊笑,道路兩側櫻花鋪地,二人沿著主路,沾了滿身夜晚的淺香。

次日,周一。

溫度逐漸攀升,教學樓裏讀書聲郎朗,窗外香樟樹生長茂密,而天井裏的草叢,也在靜默之中結著它們的種子。

校園生活回到正軌,慢慢向前推進。

直到某日周五開班會,陳紅講了今年體育節即將開始,引起了一波騷動。還在班會課上,已經有人竊竊私語。

因為實施半封閉軍事化的教學,一向重視體育教育和學生身體素質,向來沒有文化課老師侵占體育課的事,體育節也算是一中辦學以來的老傳統了。

除了男子籃球、足球,還有女子排球幾個傳統項目,今年還加入了團體乒乓球、網球等。

他們班是分完文理科,才組在一起的。這是第一次以班級為名,參加集體活動 * ,班裏同學們討論的熱情空前高漲。

班會課後,是周五慣例的大掃除時間,教室裏還三兩成群聚在一起討論。

身為班長,賀惟拿著報名表,在後排登記了一圈男生的名字。

最後往回走:“謝臻,你名字我給你記上了。”

謝臻沒拒絕,“哦。”

秦思思正準備過來找蘇慕善聊天,恰巧撞上他。她輕咳一聲,“哎哎,班長,女排幫我報一下唄!”

賀惟豈敢不從,低頭笑了笑,就近找了張桌子,把她的名字寫上。

春光正好,屋檐下飛過幾只喜鵲。

蘇慕善拿著筆短暫放空,剛回聲,就看到這樣的畫面。

秦思思和賀惟靠在講臺邊。朋友站在臺上嘰嘰喳喳的,而賀惟坐著,仰頭靜靜地聽,唇邊掛著自然流露的淡笑。

這時謝臻從旁邊經過,對賀惟隨口說了句什麽,賀惟斂住了辭色,點頭,與他短暫交談。

秦思思感到無趣,撇了撇嘴,擡眸,與看過來的女生對住。

她招手,高喊:“善善!你要不要參加排球啊!”

聽到那兩個疊字,謝臻背影怔了一下,順勢回頭,沿著陽光下落的方向。

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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