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按時醒了……不過到底沒睡夠，整個眼皮都是腫的。

早上只簡單的吃了碗茶泡飯配鹹鴨蛋，寧秋就又上山去了。天氣漸漸轉熱，所以她今天用的是梅子茶泡的飯，簡易泡制過的梅子茶帶點酸甜帶點鹹，吃著清爽又開胃，剩下的飯讓她全拌完了。

今天進山也是過了邊界，寧秋時刻警戒著，防止出現什麽意外。師父說了，人不能常常待在安逸的環境裏，那會使人喪失該有的危機意識，萬一出現什麽狀況，那真是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了。

而且適當的危險，更能激發出人類的潛能。人總是要不斷進化的，一旦進化停滯不前，總有一天會引來毀滅。

不過這天倒是沒出現危險的情況，而且收獲比前一天還更多。等到晚上寧秋又去了高府，雖然三姨太白天請了道士來作法，但是並沒有任何用，她仍是被突然出現的女鬼嚇了個半死。

更古怪的是，明明她睡覺前叫了好幾個人來守夜，一到半夜，那些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據小蓮那死丫頭說，他們莫名其妙都在別的地方睡著了，等醒來已經是早上了。

沒辦法，三姨太只好另換了其他幾個頗有名望的道士，可是沒有一個有用的，甚至還有個晚上留下來作法的，竟然也被嚇得屁滾尿流，簡直比她還沒出息。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幾日下來，三姨太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就像是被女鬼吸走了生氣一般。不僅如此，連人都有點變得瘋瘋癲癲。

還好高府的老爺心疼她，經人介紹找到了小神婆這兒，三姨太一看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兒，當下心裏便有些輕視。不過她自己也實在是沒啥法子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讓她試試看了。

不過這女孩兒倒是膽大，選擇在深夜作法。

半夜，頭頂的烏雲遮蔽了月光，四周的樹影搖晃著，猙獰如同妖魔一般。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三姨太總覺得自己這個院子陰森森的，透著股莫名的寒意。

白秀兒披著件暗紅的鬥篷，一張秀氣的小臉半隱在寬大的兜帽裏。這帽子的邊緣繡著一圈極精致的八卦圖，看著就不像是凡品。按她之前的話說，這每個行業，肯定都得有幾樣壓箱底的寶貝才行，不然旁人可不服。

只見白秀兒先是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點了一只白蠟燭，然後她高深莫測地走到三姨太面前，拿出了厚厚的一疊符紙。

穿著身墨綠旗袍的三姨太不由往後退了退，微微揚了揚頭顱說：“你、你要幹什麽？”剛才離得遠沒發現，這個小神婆的臉上竟然畫了兩條又濃又粗的眉毛，簡直都要笑死人了。她忍不住懷疑，這人真靠譜麽？

白秀兒斜了她一眼，“貼上，如果你不想待會被鬼上身的話。”

“貼這東西真的有用麽……”三姨太不情不願地說了句。

白秀兒也不急，作勢要將符紙收起來，“那你可以試試。”

三姨太忙跟搶似的伸手過來拿，“誒……我也沒說不貼。”

白秀兒挪開手，不讓她碰到，“一塊銀元五張符，不講價。”嘿，看咱不坑死你！

“什、什麽？！你搶錢啊！”

“你要是覺得不劃算也可以，反正命是你自己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

三姨太噎了半天，才忍痛說：“好，你都給我貼上吧。”這麽厚一疊，那得多少銀元？她雖然有不少私房錢，但也不是這麽花的啊……

白秀兒憋著笑，對準三姨太的一張臉，“啪啪”一頓用力，貼了不少上去。三姨太“嗷嗷”叫了幾聲，卻是不敢躲。

等符紙全都貼完，白秀兒才收回手，站到了剛才的蠟燭中央。她從一邊的桌上拿起了一只刻滿符咒的攝魂鈴，慢慢一陣搖晃，同時，她的嘴裏還嘰嘰咕咕地念叨著什麽，反正三姨太是完全聽不懂的。

不過看這架勢，還挺像那麽一回事。

特別是她剛一搖鈴，天邊堆積的烏雲就正好散了一些開去，瀉下一片如水的月光。那月光一照到她身上，那身暗紅的鬥篷便隱隱散發出一層淡淡的銀輝，仔細一看，原來是鬥篷上繡了一列列如同符咒般的暗紋，在月色下若隱若現，真可謂是巧奪天工。

三姨太看得眼都直了，心裏這才相信了一些。你瞧前頭那些人，空有花架子，真是一點本事都沒有。

隨著攝魂鈴越搖越響，一個鬼影忽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披頭散發，一臉青紫，關鍵她確實沒有腳！

這時天邊的烏雲又聚攏起來，重新遮蔽了月光，整個院子又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四角的白蠟燭亮著光。呃，應該說是綠光。

三姨太頓時嚇得魂都沒了，下意識就想跑。不過她很快發現今天這女鬼是沖著那小神婆去的，跟她半分眼神接觸都沒有。

是了，她身上貼了那麽多符紙，想來這女鬼也不敢近身。三姨太這時就有些慶幸了，還好自己剛才舍得了那些錢，不然現在她指不定又躺地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身鬥篷的緣故，那只女鬼顯然對小神婆十分忌憚，張牙舞爪了半天都沒敢再靠近。只聽小神婆輕喝一聲，“定！”那女鬼瞬間就停在了那裏，一動也不動了。

然後三姨太看到小神婆不慌不忙地從桌上拿起一塊黑色的布，往那只女鬼身上一罩，前後也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將黑布取下來的時候，那女鬼便不見了身影。

院裏的眾人頓時都瞪大了眼，沒想到這小神婆確實能耐不小，這就把那只女鬼嚇跑了……

“她、她跑了？”三姨太楞楞的問。那她明天還來不？

白秀兒咧嘴一笑，“哪能兒啊？”只見她從那塊攏成袋子狀的黑布裏一摸，摸出了一個面人。

面人？眾人都伸長了脖子，朝那面人看。這面人跟街上的可不一樣，白乎乎的，而且還沒臉。

白秀兒拿著那個面人，略為神秘地說：“這就是那只鬼的替身，本來它是打算消耗了三姨太的精氣，再上她的身，不過現在它靠近不了三姨太，自然沒辦法得逞，所以它給自己找了另一個替身，就是這個面人。”

“而現在，我要讓它的真身顯出來，看看到底是誰的鬼魂在作怪？”

她這麽說的時候，那邊的三姨太明顯瑟縮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那是誰，這幾天她可天天見著……

那頭白秀兒說完，又將手裏的黑布蓋了上去，然後她拿起桌上一只模樣古舊的暗青色招魂鈴，邊搖邊唱：“魂歸來兮——魂歸來兮——”再說這招魂鈴，雖然體態小巧玲瓏，但聲音又清又脆，甚是響亮。

搖了好一會兒，白秀兒突然停了下來，她閉著眼站在那裏，嘴裏開始嘰嘰咕咕念叨起來。然後眾人就見她睜開眼，把那塊黑布一掀。

嘿，簡直神了！只見底下那個原本白乎乎的面人此刻竟然變了張臉。而且這張臉看著還很眼熟，可不就是之前含冤死去的小巧麽！

三姨太的臉上頓時慘白一片，她尖叫著嚷道：“快！快把它燒了！”

白秀兒嘿嘿一笑，“這燒自然得燒。”她讓人去端了個大銅盆，往裏撒下一堆符紙，打火點燃，趁火苗躥得老高的時候，把那面人好生放了進去。

然後她擡頭跟站在那邊的三姨太說：“這還沒完，既然她是找的你，那你肯定有啥對不住她的地方，這三天你要誠心誠意地跟她認錯，而且燒的紙錢不能停，三天三夜之後，如果感到了你的誠心，她自然就會離去，重新投胎，不然的話……恐怕神仙也難救。”

完了她又補上一句，“當然，信不信由你，不過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可別怪我，我該做的可都做了，這大夥兒也都看到了。”

三姨太早就被她那幾手唬住了，她忙不疊地點頭，“信！我信！哪能不信呢！不過這紙錢……真得燒三天三夜啊？”那得多少錢吶？

白秀兒瞥她一眼，“你也可以不燒。”

“……”那她還是燒吧，命總比錢重要。

四角的白蠟燭這時又重新恢覆成了原來的顏色，白秀兒走過去將火吹滅，仔細收了起來，又走到桌邊，開始收拾那些寶貝。

收拾完她又回頭看了看還傻站在那邊的三姨太，“好心”地補充，“在盆裏的符紙燒完之前，必須得將紙錢撒進去，要是火滅了，那它就會認為你沒誠意，後果怎麽樣，就不用我說了吧？”

三姨太“啊”了一聲，忙驚慌地吩咐旁邊的丫頭，“快，快去買紙錢！有多少買多少！一定要快！”

眼見著盆裏的火苗越來越弱，三姨太急得冷汗都冒出來了，這一來一去得多少時間吶！怎麽等得到那時候？

忽然她靈光一現，忙看向白秀兒，擠出一個笑說：“那個……小神婆，你能不能再給我多撒點符紙進去，我怕符紙太少鎮不住她。”她邊說邊扯著臉上身上的符紙往盆裏扔，就怕它熄滅了。

白秀兒等的就是她這一句話，她露齒一笑，一口牙白晃晃的，“可以啊，三張符一塊銀元，不二價。”

這咋還漲價了呢？！三姨太面皮直抽抽，不過一想到自己的小命，她深吸一口氣，斷然決然地點頭，“好，成交！”

然後她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小神婆從一個麻袋裏掏出一堆符，還一捆捆的，每捆大概幾十張，眨眼她就扔下去了好幾捆，她都來不及阻止。

三姨太的嘴張張合合，楞是說不出一句“住手”的話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幾乎要將她絞暈過去。

這可都是錢吶！什麽叫做燒錢，今天她可算明白了……

等小神婆扔進去半麻袋，三姨太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顫聲說：“夠……夠了，先燒這麽多，那紙錢也該買回來了。”

白秀兒意猶未盡地又扔進去兩捆，這才作罷，“好了，那我也該走了。誒，對了，你還沒跟它道歉呢，記住，一定要誠心，這事兒可糊弄不過去。”

“誒，誒，我曉得了。”三姨太一把眼淚地跪在那個火盆前，捂著胸口說：“小巧，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豬油蒙了心，冤枉了你，我知道不是你偷的簪子，我就是，就是看老爺喜歡你，怕你以後踩我頭上去……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你就原諒了我罷。”

她的心都在滴血，簡直再誠心沒有了。她本來也只想叫人將小巧打一頓再趕出去，哪知道就死了人，現在還攤上這麽多事，砸進去一大把錢，可真是後悔得要死。

白秀兒心情很好地往院子外走，後面還不停地傳來三姨太懺悔的聲音。

走出高府，她擡起頭，哇！今天晚上的月亮，真亮真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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