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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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著將狀元郎招婿的主意的人可真不少,鄒衍進翰林院任職後,時常就有人來邀他把酒論詩,這其中就包括禮部郎中趙哲敏。

鄒衍在傳臚宴後拜了禮部尚書韓少功為師,與禮部一幹大人也都相熟,但趙哲敏屬於這些大人裏面最為熱情的。鄒衍向別人打聽了一下,聽說趙哲敏家中有個適齡還未義親的女兒後,簡直無奈。

正巧那日袁煦去拜訪鄒衍,趙哲敏居然也在,鄒衍聽到袁煦上門之後頓時松了口氣,忙出門迎接。

袁煦看到趙哲敏後楞了一下,隨即恢覆了一貫的微笑,“來之前不知道先生是否得空,看來今日我是來得不太巧了。”

鄒衍一聽,知道袁煦不喜趙哲敏,以往袁煦有時也會碰到其他官員,但這麽不給人面子還是第一次。“世子哪裏話,趙大人也是找下官討論詩詞,世子若不介意,請進屋一敘。”

袁煦心思轉了幾轉,笑著答應,“那就叨擾了。”

趙哲敏跟在最後進屋,邊走邊覺得奇怪,明明之前並未與安郡王世子有什麽交集,但他也明顯能感覺到安郡王世子對他有些敵意。

袁煦當然不喜歡趙哲敏,他上輩子的繼母就是趙哲敏的女兒!現在他經常來纏著鄒衍,怕也是打著討論詩詞的名義來推銷自己的女兒的。

三人圍坐,袁煦聽著趙哲敏滔滔不絕地說著詩詞歌賦,直想打呵欠。趙哲敏見袁煦興致缺缺,便也沒了講下去的心思,很快起身告辭了。袁煦看他走了,也有了精神,忙問鄒衍:“先生,最近趙郎中經常來嗎?”

鄒衍初入官場,即使對趙哲敏有些無奈,卻也不能顯露,“趙大人見我喜愛詩詞,空閑時便來指導我一下。”

袁煦也知鄒衍難處,便不再問了,於是說起鄒衍拜師之事。原來禮部尚書韓少功與鄒衍父親同為征和年間進士,還同在翰林院任過庶吉士,韓尚書見與鄒衍有如此緣分,便收了他做學生。袁煦心裏偷偷直樂,這緣分可不止如此,韓尚書家也有個剛及笄的女兒呢!

與鄒衍告別之後,袁煦想起了趙哲敏。這趙哲敏在禮部郎中位子上待了七八年了,未見晉升,家中又只有三個女兒,所以一門心思的想招個好女婿。前世母親去後,父親為母親守了一年孝,孝期剛過,父親便迎了趙哲敏的大女兒趙靜姝進門。他一直不知道父親為何會娶趙靜姝,後來經由妹妹說起,才發現她長得與母親是有幾分相像的,再加上她十分會做人,什麽都能依著自己,他對這個繼母並無多少反感。現在看來,不過是趙靜姝的捧殺之計罷了。

袁煦派人打聽過,趙靜姝此人在他人眼裏一直是知書達理、溫良賢淑的趙家大小姐,但袁煦知道,她只是現在還沒被潑天的富貴迷了眼而已。若不是今日趙哲敏送上門,他差點就忘了,這家人也該收網了。

趙哲敏除了喜好附庸風雅,還愛聽戲,每個月都會到建舞樓捧場,由此認識了一個唱青衣的角兒嚴娘子,這嚴娘子讀過些書,平時說話時還能隨口帶出幾句詩詞。趙哲敏家中夫人識字不多又不解風情,嚴娘子可是正合了他的喜好。不過嚴娘子雖說唱的是青衣,人卻沒有青衣的端莊正派,勾的趙哲敏整天魂不守舍,連家都不想回了。趙夫人雖然知道趙哲敏在外面的事情,但身為以夫為天的婦道人家,也不敢多說什麽,就當什麽事都沒有。趙靜姝就不同了,在她心裏父親雖然有些汲汲營營,但那也是因為他懷才不遇所致,如今被一個戲子勾了去,這將母親和家裏女兒置於何地?於是趙靜姝與丫鬟喬裝一番去了建舞樓,非要見見這個勾引了她父親的戲子到底是什麽樣的。

不想趙靜姝去了建舞樓,發現今兒戲班子被請到汾陽侯府賀喜去了,她白走一趟。回府路上,趙靜姝看見一家書肆,便想進去。

她身邊小廝打扮的丫鬟跟在她身後說,“小——公子,咱們出來夠久了,該回府了。”

趙靜姝心情正不好,“這才幾時,我去看看,買本書就回。”

小丫鬟只好閉嘴不言,聽話得跟著趙靜姝進了書肆。書肆裏人不多,只有一個掌櫃的,還有一個身著錦衣的年輕男子。

錦衣男子專註於手上的書籍,似是沒看到剛進門的一對主仆,拿著書本向外走時,不小心碰到了趙靜姝。小丫鬟立刻開口罵道:“你怎麽走路的?”

男子立刻說:“對不住,是在下莽撞了,兄臺沒事吧?”

趙靜姝看此人相貌英俊衣著素雅,又談吐不凡,心想應該是個大家公子,便出聲訓斥了丫鬟,又對男子說:“在下沒事,下人無禮,還請兄臺莫怪。”

男子笑笑,向趙靜姝略一頷首,去了櫃臺。趙靜姝支使丫鬟去一旁等著,自己走到書架旁,拿起一本詞集翻開來,正看得入迷,聽到旁邊有人問道:“兄臺喜歡秦觀的詞?”

趙靜姝心一慌,那本詞就落在了地上,轉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個男子。

男子彎身拾起書本,笑道:“剛才與兄臺一撞,玉佩掉在了地上,回來撿時看到兄臺還在這裏,便來打聲招呼,是不是在下又莽撞了,嚇到了兄臺?”

趙靜姝穩了下心神,搖搖頭說道:“沒事。”

男子又笑笑,“兄臺還未回答在下,秦少游?”

趙靜姝搖搖頭,“只是隨便翻翻罷了。”

男子在書架上抽出一本詞集遞給她,“在下比較喜歡晏同叔的詞,兄臺若有興趣可以翻翻。”

趙靜姝接過來,卻沒翻開。

男子垂下眼,覆又擡起,笑道:“在下程羽祥,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趙殊。”

男子訝異地問道:“可是與晏殊同一個殊?”

趙靜姝胡亂的點點頭,拿著那本詞集想走。

自稱程羽祥的男子正好擋在她的去路上,一步沒讓,“可真是有緣,在下想與趙兄交個朋友,不知可不可以?”

趙靜姝頭也沒擡說道:“在下家中還有事,先行一步了。”接著喚了丫鬟想要離開。

程羽祥失望地側過身,讓她通過,卻在她越過他時伸腳絆了她。趙靜姝腳下一個踉蹌就要跌倒,程羽祥眼明手快得拉住她,卻不曾想也被拽倒在地,還壓在了趙靜姝的身上。程羽祥撐起身,右手狀似不經意間佛過趙靜姝胸前,接著面露詫異,“兄臺——”

趙靜姝再鎮定,也是個剛及笄的姑娘,臉倏地紅了,正想說些什麽,卻聽到丫鬟一聲尖叫,撲了過來,拿著幾本書拍打著程羽祥,“叫你這個登徒子非禮我家小姐……”

趙靜姝一聽不好,忙推開呆楞住的程羽祥,喝住小丫鬟,站起身來,胡亂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慶幸此時書肆裏沒什麽人,拉著小丫鬟想要離開。

程羽祥也爬起來,叫住了趙靜姝,“在下冒犯了小姐,請小姐恕罪,在下尚未娶妻,願意負責,不知道小姐是哪個府上了,在下明日便上門提親。”

趙靜姝還未說什麽,小丫鬟吼道:“我家小姐是禮部郎中趙大人嫡女,豈是你一個登徒子高攀的起的?”

趙靜姝此時萬分後悔今日帶著這個小丫鬟出來了,偏偏貼身丫鬟今日病了,眼看著這個丫鬟忠心又不多事才帶著她,誰想到她連點心眼都沒有。趙靜姝什麽話也沒說,拉著小丫鬟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書肆。

程羽祥在後面大聲道:“在下明日便去府上提親。”看著人走遠了,隨手將撿起的書本扔到一邊,拂去身上塵土,走出了書肆。

翌日,程羽祥真帶著媒婆和豐厚的聘禮上門提親了,趙哲敏從衙門匆匆趕回來,回到家聽程羽祥說起昨日書肆之緣,氣得七竅生煙。不過人家既然上門了,不答應怕這事要是傳出去對女兒閨譽有損,又見程羽祥錦衣華服,又生得儀表堂堂,便問起他的家世。

程羽祥答道:“在下湖州人士,曾祖父曾任江西巡撫,不過自家父這代起,家裏不再有人為官了。在下家中人口簡單,父親幾年前去世了,家中只剩家母和在下兩人。在下現在接手家族生意,也算是小有餘利。”

趙哲敏雖然不舍得將大女兒嫁個商人,但還是應下了這門婚事。趙靜姝聽說了程羽祥上門之事,又羞又惱,但是她都被他摸了,不嫁他還能嫁誰?

於是這門親事就這麽定了下來,程羽祥隔日便帶著聘禮上了門。因為程羽祥不放心家中老母,這次來京城也只是暫時停留而已,過段時間便要回湖州去,所以想婚期盡快定下。與趙哲敏商量過後,雙方交換了婚書,婚期定在了一個月後。

誰知一個月後成婚當日,趙哲敏苦等著姑爺來接女兒,等到天黑也沒等來,差人去程羽祥住的宅子上問,卻發現已是人去宅空。趙哲敏癱坐在椅子上,留下一大堆賓客面面相覷。

趙靜姝得知未婚夫逃婚後,大病了一場,身邊的丫鬟只得盡心伺候著讓她放寬心。

袁煦聽說趙哲敏很快到衙門將婚書做了廢,把趙靜姝嫁到老家平州去了。至於趙靜姝怎麽樣了袁煦沒興趣知道了,畢竟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結果也好不到哪去了。

袁煦心狠,是因為這個女人害死了他的孩子,害死了他的妹妹,他對趙靜姝的仇恨比對項平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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