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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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袁鈞照常來宗學上課了,但袁煦明顯感覺到他有了些變化,平時多愛玩鬧的一人,忽然安靜了許多,上課也認真起來。這種變化讓袁煦心裏直沒底,總感覺有什麽事發生了。

觀察了他幾日,袁煦看他還是一副認真求學上進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

袁鈞搖頭,“沒事,上次在表兄那裏,是我對你們不住,我不該亂發脾氣。”

袁煦拍拍他肩膀,“你不用介懷,表兄與我都覺得你是有什麽煩心之事,不好與我們說,你不想說,我也不問,我們可是朋友。”

袁鈞點點頭,“嗯,我前幾日讀書看到一句話: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覺得我這樣玩鬧不思進取實在不好,所以想認真些罷了。”

袁煦笑道:“咱們現在才是進學的年紀,再說你平日也不是不求上進的,何以還擔心老了後悔啊?”

袁鈞低垂雙眸沈默不語,就在袁煦回想自己是否說錯話之時,好像聽到他的呢喃,“……沒機會……”

袁煦臉色大變,有幾個字他沒聽清,但是他明白袁鈞說了什麽,他說的是他沒機會變老了!“你說什麽呢?”

袁鈞忽然擡眼,笑得燦爛,“我沒說話啊,煦哥兒,過幾日去表兄家,我與你們賽馬!”

“你——”袁煦沒見過這樣的袁鈞,又慶幸兩輩子都能與他成為好友,“好!若是你輸了可怎麽罰?”

“去去去,我還不一定會輸,若我輸了,幫你寫三日作業,若你輸了——”

“任君差遣!”

“好!擊掌為誓!”

沈玉川非常、非常不高興。與袁煦袁鈞賽馬,他自信絕不會輸,但是,輕敵果然是兵之大忌,更何況你的敵人有兩個時。他開始便領先一個馬頭,慢慢領先一個馬身,但到了後半段,這兩人居然趕了上來,還一左一右,將他擠在中間,他的馬逐漸有些吃力,兩人擠的太緊,他沒辦法快速沖出去,只能慢下來再尋找機會超過去,但是這兩人見他往左也接著往左,見他往右也往右,牢牢的把他壓在後面,直至終點。

到了終點沈玉川還不敢相信,除了幼時與父親跑馬是輸過,其他時候可從未有過敵手。沈玉川甩了馬鞭,走向正得意洋洋的二人,“你們這是作弊!”

袁煦也沒想到能贏了沈玉川,袁鈞與他商量對策時他還有些驚訝,不過如果能贏過表兄一次,那也值了,雖然手段不那麽光明正大。見沈玉川生氣了,袁煦連忙說:“表兄莫氣,鈞哥兒與我只是與表兄玩笑一下,表兄平時太厲害了,我們就想如果能贏表兄一次就好了,剛才那樣做是不夠磊落,我們向表兄道歉,還請表兄不要生氣了。”

袁鈞在一旁平覆著跳動飛快甚至有些疼痛的左胸,見沈玉川臉色稍霽,可憐兮兮地說道:“表兄別生氣了,都是我出的主意,表兄責罰我好了。”

沈玉川見袁鈞臉色發白,立時有些心軟,雖然還是氣他們不磊落的做法,但還是決定原諒他們,“以後不可再這樣了,君子坦蕩蕩,贏也要贏的光明正大。”

袁鈞沖袁煦眨眨眼,“是,表兄教訓的是,那這次就當我二人還是輸了。”

袁煦心中好笑,這分明還是拐著彎想讓沈玉川認輸嘛!

沈玉川黑著臉,瞪了他一眼,“是我輸了。”

袁鈞笑呵呵地說:“表兄輸了可要認罰?”

沈玉川一咬牙,“當然,說吧,要罰什麽?”

“煦哥兒也輸給我了,是不是也得認罰?”

“任君差遣。”

“就罰表兄和煦哥兒下個休沐日陪我去西山打獵可好?”勳貴子弟滿六歲後就能跟隨聖人去木蘭秋狝,袁鈞滿六歲後也曾期盼每年能隨皇祖父秋狝,興致勃勃地準備出發,可是每次都能碰上皇祖母接他入宮,或是母妃身體不適要留他在家,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母妃為父王打點行裝,然後送他出門,後來二弟都能去了他還是沒去成,就連世家子弟常去的西山他都沒去過。沈玉川在京這幾年,每年都能跟著皇祖父去木蘭圍場,還能每次都得了皇祖父的表揚,真真是讓他羨慕不已。他自己去不了西山,實在是因為沒人帶他去,身邊每個人都希望他能安安靜靜地待在府裏,最好連宗學也不要去上,一想出門,就得與父王母妃報備。他的人生本就沒多少年了,他想肆意得活著。

袁煦這才明白,袁鈞繞了這麽大一圈兒,不過是想讓人帶他去西山打獵。西山位於京郊,山脈連綿幾十裏,又有潁河穿流而過,林木蔥郁,因為地處京郊,又是京城官宦子弟常去的狩獵之地,很少有虎狼熊豹之類的兇殘活物,多的都是些兔子與狐貍。袁煦也只是去過西山兩次,還曾給人騙過一回,那次與一群紈絝去西山,說是去打獵,不過是找個理由出城游玩罷了,他與人一言不合差點打起來,結果被那人騙去峽谷裏,迷了路,最後還是順著潁河一直往下游走,走了整整一夜才走出西山,從那後再也沒去過。袁煦心裏好笑,前世他就是個傻子,要不然怎會上了那些人的當,騙他那人他已經記不清是誰了,他只記得最後自己帶了幾個人將他揍了一頓,扔到了西山裏。他記得袁鈞好像從沒去過西山,怎麽突然又想去西山打獵了呢?“鈞哥兒怎麽想去西山了?”

袁鈞搭著袁煦肩膀,“有段時日沒出去玩過了,前幾日我聽人說西山上動物都出來覓食了,很多人都去西山狩獵了,我也想去玩玩。”

沈玉川皺著眉頭說:“冬眠過後出來覓食的動物最為兇殘,這時候去怕是不太妥當。”

這話音還沒落,袁煦就覺得身旁的人情緒低落了很多,“不如這樣,等下個休沐日,表兄帶我們去京郊跑馬如何?咱們往北去,一直跑到懷安草原去。”

袁鈞撇著嘴,委屈地說:“我還從未去打過獵呢!你們輸了就得聽我的。”

沈玉川有些無奈,君子一言九鼎,答應了任他罰,只是沒想到他會提這樣的要求,西山雖說罕見大型動物出沒,但不代表沒有,他想了想,記起母親在南郊還有個陪嫁莊子,父親以前回京時曾帶他去那裏獵過狐貍,於是說道:“我母親在南郊有個莊子,莊子上也時常有兔子狐貍偷糧食,不如我帶你們去南郊獵狐貍?”

袁鈞立刻眉開眼笑,“好,表兄,煦哥兒,就這麽說定了!”

袁煦松了口氣,還是沈玉川有辦法,西山其實他也不想去的,畢竟上次的經歷太不愉快。

下個休沐日時,沈玉川帶著袁煦、袁鈞去南郊獵狐貍。聽莊子上的管事說開春以來,幾乎每日沒有狐貍來偷糧食,有時還能小貂的爪印。

袁煦和袁鈞都很興奮,如果能獵到個小貂就好了。管事叫人帶著三個小主子還有一些護衛上了山,沿途尋著爪印,還真讓他們捉到了兩只貂,還有一窩小貂,袁鈞說要抱回去養,還問袁煦要不要,袁煦看著一窩雪白的小貂想了想,小東西看起來可愛,兇起來爪子也是鋒利的很,不如捉幾只兔子回去給瑜兒玩,於是搖搖頭說不要了。

回程路上,三人心裏都開闊不少,袁鈞騎在馬上,聽著遠處寺廟傳來的鐘聲,看著漫山剛冒了骨朵的桃樹,忽然對袁煦沈玉川說:“前日我聽酒樓裏說書人講東漢末年蜀公劉玄德與關雲長張翼德桃園三結義的故事,表兄,我們三人結拜為兄弟如何?”見沈玉川與袁煦呆楞了一下,又道,“《周易》有雲: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咱們三人加起來肯定比蘭花還香,哈哈!”

袁煦與沈玉川額角有冷汗流下,你這是學以致用嗎?

袁煦當然不會反對,開心得表示讚同,然後兩個人一塊兒望著沈玉川。

沈玉川略有猶豫,父親以前叮囑過不可與京中宗室子弟交往過密,能與袁鈞袁煦結為好友已是不妥,若是結為義兄弟可是違背了父親的囑托。只是為了父親的囑托,他獨自在京城五年,沒有朋友,這種孤單的滋味太過難熬……

沈玉川再沈穩老成,卻也是十三歲的少年,正是少年義氣的年紀,心想下次寫信與父親說清楚,大不了被父親訓斥一頓,更何況他真的不想失去這兩個朋友,於是也點點頭同意了。

於是三個十來歲的少年快馬去了山上寺廟,學著劉關張桃園結義的樣子,跪在佛祖面前,簽了金蘭譜,結為義兄弟,“……三人慕管鮑之誼,願結金蘭之好,在今日既神明對誓,隔山河而不爽斯盟,歷歲月而各堅其志!”

沈玉川年長為兄,袁鈞排行第二,袁煦最小為三弟。

再說忠義侯沈良收到兒子來信是已是月餘之後,剛氣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拿著軍棍回京揍這小子一頓,又接到京中快馬邸報,太子失德被廢。現下宮中形勢不明朗,忠義侯氣憤變成了擔憂,兒子獨自在京,又與晉王長子交好,若是聖人器重晉王還好,若聖人選了襄王,那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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