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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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節,賞花燈、猜燈謎,京城每年的燈會都熱鬧非凡。王府裏各處也燈火通明,瑜兒鬧著袁煦帶她去街上看燈,袁煦拿她沒辦法,給她帶上貂皮小帽,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出了門。

城裏東西南北四街,燈盞從四面將整個京城照的通亮。袁煦領著瑜兒在從西四街逛起,走到南四街時,瑜兒已經累得走不動了但就是不說回府,袁煦只好讓後面跟著的嬤嬤抱著她,繼續逛。

走到南四街尾,居然碰到了袁鈞。袁鈞昨日才從宮裏出來,這段日子可把他憋壞了,好不容易出宮回了王府,晉王夫妻還不讓他隨意活動,把他掬在小院子裏。今天晚上趁人不註意,偷偷溜了出來。其實也不算偷偷的,因為他身後還遠遠跟著一大串子人呢。

袁鈞看到袁煦兄妹,立刻過去勾住袁煦脖子,“煦哥兒,元宵燈會會佳人,你帶著妹妹出來做什麽?”

袁煦在心裏翻個白眼,沒等他說話,瑜兒在一旁不樂意了,“你是誰?為何不讓哥哥帶瑜兒出來?”

袁煦安撫地拍拍瑜兒小手,“這是鈞哥哥,鈞哥哥只是跟瑜兒說著玩的。”

袁鈞可不會哄小孩子,接著袁煦的話說:“對,鈞哥哥只是跟你哥哥玩笑,瑜兒,鈞哥哥給你買個燈好不好?”

他們走到拱橋南的攤位前,瑜兒看上一個小猴形狀的燈籠,袁鈞立刻要掏錢買,但是攤主說這掛在後排的燈要猜對了燈謎才賣給,袁煦指指瑜兒想要的燈籠,說:“瑜兒,大哥給你念念,你來猜猜好不好?”

燈籠攤前圍了幾個年幼的孩子,躍躍欲試地想猜猜是什麽謎語,袁煦笑笑,念出燈籠上的謎語:“頭有毛栗大,尾巴像鋼叉,睡覺在泥裏,離地一丈八。打一個動物。”

瑜兒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現似的拍手說:“哥哥,是不是公雞?”

幾個孩子在旁邊竊竊私語,商量著謎底,好像猜到了,偷偷笑起來,看向袁煦,又忽然都捂住嘴巴,像是告訴他,他們猜著了,但是不能說。

袁煦搖搖頭,看妹妹失望的小臉皺作一團,啞然失笑,轉頭時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慕遠。還有跟在他身邊打扮精致正笑得開心的小女孩,稚嫩的小臉與記憶裏蘭質蕙心的模樣重合在一起,袁煦從沒想過在這樣的情景下遇到妻子。他楞在那裏,直直地盯著慕筠蘅,忘了周圍所有的事物。

成親那年,他十七,慕筠蘅十五,這婚事,是他強求來的。那日是母親忌日,他同瑜兒去廣源寺齋戒,瑜兒不小心弄丟了母親留給她的白玉鐲子,急的直哭。女眷住的廂房,他也不能隨意去找,只得拜托寺裏師傅四處尋一下。過了沒多久,一個衣著樸素的嬤嬤竟將鐲子送了來,說她家姑娘在浴房撿到的。他萬分感激,讓瑜兒去當面感謝。下山時,瑜兒在寺門口正巧見到撿到鐲子的那位姑娘和她的家人,急急忙忙跑過去打招呼。他遠遠瞧著,瑜兒跟一個小姐打扮的姑娘說了幾句話,又指指他,那小姐順著瑜兒的手勢望過來,他才瞧見了她的正臉,何彼濃矣,華若桃李。

廣源寺的一面之緣,他久久不能忘懷,千方百計地打聽到她的身份,求了父親繼母,慕家卻不願將掌聲明珠的女兒嫁與他這個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他沒辦法,只能去求了袁鈞,袁鈞為他去求了皇後娘娘的賜婚懿旨。那時他得意的很,慕家不樂意又如何,他照樣能娶到她!但是也許是因為不得不嫁,婚後那些日子,他幾乎沒見過她的笑臉,在孩子沒了之後更是一次都沒見過了。

袁鈞見袁煦盯著人家小姑娘出神,拐了他一胳膊。袁煦回神,若無其事地對妹妹說:“瑜兒見過的,每年春天的時候,槿院門廊上,有什麽東西會在那駐窩?”

瑜兒大聲說:“是燕子。”

攤主笑瞇瞇地說:“猜對了!”

袁鈞叫人付了錢,拿過那猴兒燈,瑜兒伸手去夠,袁鈞忙把提手遞給她,瑜兒機靈地說:“謝謝鈞哥哥。”

一聲“鈞哥哥”讓袁鈞總算松了口氣,現在他可不敢惹這些女孩子,“你們接下來去哪逛啊?”

袁煦搖首,若不是碰到袁鈞,他們都準備回府了,“我們逛了西邊和南邊,你準備去哪啊?”

“我聽多福說順河邊上有個大船燈,還在河上漂著呢,想去那看看,去不?”

袁煦看著妹妹還有精神,點點頭說去。於是一行人向著順河邊走去。袁煦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慕筠蘅,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年,她會無憂無慮地長大,而他還有許多事未做,在那些事未竟之前,他不能去打擾她,只能這樣遠遠看著。

慕遠雖然不認識袁煦,但是認得皇長孫袁鈞,又聽得皇長孫喚那兄妹中年長少年“煦哥兒”,他想起安郡王世子大名袁煦。花燈四街這麽長,還能叫他碰上貴人,看著袁鈞和袁煦兄妹漸漸走遠,慕遠心道今日果然不該出門,想著剛才袁煦看女兒的眼神,不知為何心裏有種怪異的感覺。算了,都是小孩子,許是安郡王世子認錯了人,甩開腦子裏浮現的亂七八糟的想法,他拉起女兒小手說:“阿蘅,累了沒?要不要回府?”

慕筠蘅搖頭,“爹爹,我們還沒給阿苒買燈呢,買完再回去。”

慕遠拍拍腦門,都怪安郡王世子,盯著女兒那麽久,害他差點把正事忘了,這次女兒央他出來是為了給剛滿周歲的小兒子買燈的。

慕筠蘅望著袁煦離去的方向,心還撲通撲通直跳,她從沒碰到過這樣大膽的人,那人盯著她看了好大一會兒,嚇的她緊緊抓著父親的衣擺,一動不敢動,不過看他哄妹妹時的樣子,應該不是個壞人吧……

袁鈞一直註意著袁煦的動作,剛才盯著人家的樣子像傻了似的,又見袁煦再回頭看,他勾著袁煦肩膀,“你見過慕大人的女兒?”

袁煦楞了一下,搖頭否認,“哪個慕大人?”

袁鈞心裏疑惑,“剛才旁邊站著那個啊,你盯著人家女兒看半天,不知道人家是誰?”頓了頓,接著又說,“工部郎中慕遠,領著的那個看年紀應該是他女兒。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袁煦決心否認到底,“怎麽會,我只是覺得那孩子有些面熟。”

袁鈞不信,“你要是看上也沒啥,我都能給你做了這媒。”說完自己先樂了。

袁煦笑著推他,“胡說什麽,你才跟我一般大。”袁鈞的話,他自然是信的,上輩子他能娶到阿蘅,也是全靠袁鈞。看著周圍沒什麽人了,他問道,“你身子怎麽樣了?已經大好了嗎?我聽說你昨日才出宮,想著過幾日去看看你的。”

袁鈞擺擺手,“沒事了,我這身子我自己還不知道嗎?好著呢,皇祖母太小心了。太醫們就愛大驚小怪,我都想讓皇祖父換一批了。”

袁煦見他臉色與平日無甚差別,便稍稍放下心來,“太醫院的大夫們要聽到你這麽說,都得跪在正陽門前求陛下開恩了。”

“那可不,皇祖父皇祖母可是最疼我的。”

初春的夜晚還帶著冬日的陰涼,順河邊上看船燈的人還真不少。這船燈是用竹籬紮成的一丈高三丈長船型骨架,船體蒙上畫有水波紋理的圖案。船艙內和外四角裝著彩燈,船體四周掛著許多小燈籠、小流蘇、彩花,船窗上貼著吉祥楹聯,看起來十分華麗美觀。船頭、船心、船尾各坐一人,唱歌表演引來一陣陣鼓掌歡呼聲。

瑜兒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船燈,一直想隨著船燈跑,袁煦可不能任由她這樣玩鬧,看時辰已近戌時,袁鈞身邊也有隨侍叫他回府了,於是與袁鈞告了別,二人分頭回了府。

回府路上瑜兒趴在嬤嬤懷裏睡著了,袁煦不禁覺得好笑,剛才還鬧的挺歡的小丫頭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去見周公了,睡的還真快。將妹妹送回槿院後,袁煦提著另外一盞回來路上買的兔兒燈,給母親送過去,希望母親今年生產時會順順利利。

回到松院,袁煦進了書房,整理下書本,再過五日他就要回宗學上課了。前幾日他找鄒先生談過,鄒先生知道這也是二人當初約定好的。鄒衍本想過了元宵即啟程的,袁煦並未過分挽留,只是希望他能夠出了正月天氣轉暖再走。鄒衍也沒跟他客氣,幹脆的答應了。

去宗學上課後,府裏庶物他無法兼顧太多,幸好母親身體大好了,他也順勢將管家之權交還給母親。王府人口簡單,除了安郡王夫妻,袁煦兄妹三個,就剩董姨娘這半個主子還有幾個侍妾,前幾個月借著他落水之事清理了董姨娘身邊的下人,還有一些不稱心的管家娘子,相信母親不會再碰到前世那些添堵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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