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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套路之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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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套路之王(2)

此時此刻大堂一片寂靜,確切的說全世界都安靜了,眾人無不瞠目結舌看著眼前這位能言善辯,堪稱顛倒是非的詭辯之仕。

沈寂了好久,孟曾澤才把沈雲卿的邏輯理清楚,但是在他看來,自衛和防衛完全是一碼事。

“刺史大人,剛才朱長青所言都是狡辯之詞,不足為信,如若自衛都要如此拿捏分寸,天下還有何道理可言。”

“孟莊主此言朱某不敢茍同。”沈雲卿反駁,遂即又說:“自衛是本能,而防衛是在預計到威脅情況下采取的措施,同時又分為有預謀主動防衛與被動防衛。從孟莊主攜帶火槍來看,顯然是有預謀的主動防衛,雖然可能是沖著趙家去的,但也不能排除趙家對你這位大善人起了歹念,被你孟莊主識破。

所以孟莊主第一時間開了一槍,應該是將行刺的刺客,誤認為是趙家的刺客,因此就不是自衛,而是有預謀的主動防衛。”

“你這是強詞奪理!”

孟曾澤情緒激動,顯然是被沈雲卿的詭辯給激怒了,這時一旁的趙世海說:

“你胡說,我怎會暗害孟莊主,還請刺史大人明察。”

“那就是孟莊主帶著火槍去你趙家,防備你趙家行兇,亦或者說,這位孟大善人恐怕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良善,所以帶著火槍前去趙家,恐怕是想幹點什麽。”

“你血口噴人!”

趙世海大怒,沈雲卿卻又說:

“那趙裏正給幾位大人解釋解釋,孟莊主帶著火槍去你家做什麽,如果不是沖著你趙家去,以孟莊主的為人,以淄州的治安,還能有人要取孟莊主的性命?所以要帶著火槍防身。”

孟曾澤其實最大的破綻,不是他和趙世海的關系,而是他的表面身份是太河鄉的大善人,一個與世無爭的大地主。

在淄州治安良好,孟家莊戒備森嚴,養著一兩百好壯丁,孟曾澤又是慈善家的情況下,他還要帶著槍幹什麽,這一點從情理、法理和邏輯上都是講不通的。

這就好比一個普通人,帶著獵槍翻墻去動物園,你說你是為了防備猛獸和大象襲擊,所以帶槍自衛,這不是扯淡嗎。

動物園只要監管措施到位,發生動物越獄的情況幾乎是零概率,但是你帶著槍,翻墻去動物園,偷獵獅子皮和象牙卻是大概率事件。

雖然你沒有付諸於行動,但是有理由懷疑你失去偷獵。

所以孟曾澤本人帶槍這一點,法理、清理、邏輯上都說不通。

而孟曾澤本想以串供編排劇本,制造出一個不利於沈雲卿的輿論和邏輯背景,引導這場官司陷入誤區當中,從而避重就輕,回避問題,同時通過炮制營造的輿論環境和供詞,反過來構陷沈雲卿。

但孟曾澤萬萬沒想到,沈雲卿比他還狡詐,沈雲卿根本不扯什麽蘇家滅門案,孟曾澤持槍問題,只說孟曾澤帶槍動機。

因為持槍本就不合法,所以你有槍應該藏家在家裏,相反你帶在身上幹什麽。同時孟曾澤的行為,與其在公眾面前的形象完全不符,且動機可疑值得推敲。

同時刺史王斌現在有不想過問襄陽蘇家滅門案,等著朝廷派專員下來接受的心理動機。所以沈雲卿在發現趙世海與孟曾澤串供編排劇本之後,迅速調整對策,投王斌所好,避重就輕不談蘇家滅門案,而扯孟曾澤持槍動機。

甚至連孟曾澤非法持槍也不扯,就扯你孟曾澤為什麽帶槍,動機是什麽,這樣一來,這件案子就會向著沈雲卿引導的方向發展。

結果不出所料,王斌中了孟曾澤圈套後,再次掉進沈雲卿的套路中。

而所謂“圈套”,正如其字面意思,就是一根繩子做成的圈子,把你給套住。而套路,那是無數個圈套把你給套住,一旦進了套路裏,再想出來就很困難。

“孟莊主,現在本官問你,你攜帶火槍前往趙家,究竟意欲何為。”

“刺史大人,孟某只是為了防身而已。”

“那是防趙家,還是防刺客。”

“這……”

孟曾澤語塞,此時他才發現沈雲卿的陰毒之處,這件事上他無論怎麽辯解,都是有問題的。

如果說防備趙家,那趙世海會怎麽想。如果不是防備趙家,推說是就是平時攜帶防身,這又與孟曾澤的公眾形象,孟家莊的武裝力量,淄州境內的治安完全不符。

如果說是防備刺客,那是防誰,是防趙家?

你剛才說不是沖著趙家去,趙家為什麽要刺殺你,可不說是防備趙家,現在發生了蘇家姐妹刺殺,這說明襄陽蘇家滅門案和你似乎是有關系的,你帶著槍就是防著蘇家報仇。

所以這件事上,無論孟曾澤怎麽說,都是無法自圓其說的。

這人只要撒了一個謊,制造了一個假象,就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和假象去填第一個、第二個,乃至無數個謊言和假象。

“刺史大人,此番是為襄陽蘇家滅門案與蘇家姐妹行刺孟某,大人不問主案,反問次要,如此問案極為不妥,孟某提請刺史大人先問蘇家滅門案。”

“此事因你前往趙家,用火槍打傷蘇家姐妹而起,雖與襄陽蘇家滅門案無關,卻是在本官治下發生的第一起火槍傷人案,若不能在朝廷欽差抵達淄州之前問清詳情,本官將難辭其咎,無法向朝廷交代。本官再次問你,你為何要攜帶火槍前往趙家,從實說來。”

孟曾澤雖然編排了好了劇本和供詞,但是他卻不知道王斌此時此刻的心態。

王斌是根本就不想在他地皮上去撩襄陽滅門案這塊餿豆腐,而是等著朝廷派人下來揭瘡疤,否則牽連出窩案,肯定是吏部和戶部死磕,最後倒黴的肯定是他王斌。

但現在把人給拘來了,總得做點什麽,而這件事的起因就是那支槍,如果沒有那支槍,這件案子處理起來要方便的多。

而且說起來,這起槍擊案是淄州,甚至是河南道第一起槍擊案,王斌肯定得在欽差下到地方之前,把非法持槍和槍擊案給理順,朝廷欽差抵達地方後,直接進入襄陽滅門案的程序,以免上邊來的欽差也踢皮球。

所以這是刺史王斌現在的心態。

面對王斌的第二次質詢,孟曾澤迅速思考著拿捏了分寸說:

“火槍當時並不在孟某身邊,而是在李教頭手中,因此放槍的並非是孟某。”

“那李教頭何在!”

王斌質詢,孟曾澤說:

“李教頭尚在莊中,並未前來縣衙”

“來人,立即前去太河鄉傳喚孟家莊李教頭,連同太河客棧掌櫃、小二一起傳來。”

“是。”

孟曾澤把帶槍的責任推給李教頭,王斌似乎有點被忽悠,沈雲卿立馬說:

“王大人,朱某剛才聽孟莊主說,當時是他放的那一槍。”

“是孟某放的那一槍。”

孟曾澤辯解道,沈雲卿追問他:

“那敢問孟莊主,你私藏的火槍,原何要給放在李教手中,原何不是李教頭開的槍,卻要多此一舉給你開槍,這說得通嗎。再者,無論誰帶槍,都無法改變攜帶火槍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孟某事先並不知情李教頭攜帶火槍在身,所以孟某事先並不知情。”

要說這個世界上什麽答案最萬能,顯然只有“我不知道”這個四個字。

孟曾澤推說他當時沒帶火槍,帶火槍的是李教頭,是李教頭私自攜帶火槍,他事先不知道,事發遇到行刺後,李教頭告訴孟曾澤,他帶了火槍,給您放一槍聽聽響。

這樣就能解釋孟曾澤為什麽帶槍,因為他不知道手下私自帶了槍,所以他去趙家帶槍,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

而且現在的局面是孟曾澤沒有料到的,所以理論上孟曾澤無法給李教頭通風報信串供,因此只要把李教頭找來一問便知真假。

但是真要是這麽想,那你可就太幼稚了。

孟曾澤顯然早就買通了衙役,只要去傳喚李教頭,途中一定會通過衙役串供。

然後李教頭只要把私自帶槍的這個責任攬在自己頭上,那麽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至於孟曾澤把火槍給李教頭,完全可以推說是信任李教頭,增加李教頭的武力值,結果李教頭當天正好帶在身上,孟曾澤又稱不知情,然後就能順理成章的自圓其說。

要說一個謊言最可怕的是什麽,不是謊言本身,而是當所有人都在說一個謊的時候,當局者是無法反制的。

這就好比中世紀的歐洲,在教廷的洗腦下,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但你要是說你不信上帝,講科學,做實驗,普及真理,那周邊的教徒就認定你是異端,給你上火刑,哥白尼就是這個下場。

孟曾澤顯然是通過人際網絡,已經控制了淄州境內相當一部分的人,從而可以在他不在孟家莊的情況下,仍然能夠完成串供和部署,制造更多的謊言,來為他作證。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暫時陷入停頓,王斌宣布今日退堂,明日再審。

“今日時辰不早,先退堂,明日繼續審理。你等在查明案情之前,不得離開淄川縣城,違令者捉拿緝壓,現在退堂。”

言畢,王斌、餘志二人起身離開,前往後堂。

待等二人離開,沈雲卿與孟曾澤說:

“看來孟莊主是準備相當周密,與趙家的過節看來也化解的相當順利。”

“哼哼,相比起朱員外,孟某是自愧不如啊,不過不要高興的太早,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呵呵,但願吧。”

沈雲卿估摸著,孟曾澤還在做夢繼續完成布局,好推動事態按他的劇本發展,但沈雲卿不會給他編排推動劇本發展的機會,只要周樞的兵馬一道,一切就能用行政力進行強行推動。

正所謂一力降十會,對付孟曾澤這種采取精心布局,營造氛圍環境,編造巨大謊言和假象的秘密團體,就必須使用行政力量和權力進行強力幹預,單純依靠司法手段,他們這些人永遠能有“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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