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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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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不客氣

午時末,一點不到,烏茲曼使團進入視野,千牛衛遂即列隊迎接擺開儀仗。

重大使團的迎接按之前慣例應該是文官列隊出迎,外藩寺組建後,沈雲卿要求改換軍隊儀仗,原因也很簡單,現代的儀仗隊都是軍隊儀仗,就從來沒有什麽上到部長、下到首都縣長出席列隊歡迎的說法。

而且軍隊才是保障外交平等的後盾,沒有軍隊和武力的支撐,根本談不上外交,但凡是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得不到。沒有軍隊武裝的支撐,國家再大,也不過是虛胖的軀殼。

千牛衛是天子衛率,除了擔負警戒任務,也有皇帝儀仗的功能,拉來一些專職操練儀仗活動也沒什麽不合適。

待到烏茲曼使團進入一裏地時,鼓樂號手吹響號角擂響樂鼓,即便隔著幾裏地,都能清楚聽見。

許是沒見過這麽個陣仗,或是受到了驚嚇,烏茲曼使團遂即停下了腳步,正使問道身邊隨行的外藩寺丞關歆岳:

“關大人,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大使有所不知,這是我朝歡迎外賓的儀仗,是海郡王奉我朝陛下聖旨歡迎諸位到來,並非惡意,還請塞耶特大使繼續趕路。”

“原來如此……走,繼續趕路。”

這位塞耶特之前既沒有來過中國,也沒有經營過絲綢之路,對異域風俗根本不了解,其實連外交工作經驗也沒有。

關歆岳是外藩寺的一個丞,“丞”是寺少卿的下一級官吏,但不絕對,卿下置少卿,少卿下置丞,但有時候也會置監,監高於丞。

而各部則是尚書下置侍郎,侍郎下置郎中、員外郎,員外郎之後才是丞,與寺丞差了兩級在裏面。

眼下金戔寺只有沈雲卿寺卿一個主官,暫未置少卿,丞有三人,關歆岳是其一,負責定期派駐廣州進行輪換。另有主簿十二人,郎一百多個,主要都是外交和翻譯人員,算是朝廷六部各寺中用郎最多的。

造成這一原因的主要癥結,在到目前為止沈雲卿也沒找到合適擔任外交工作的人,還都在培養中,而外交工作其實語言技能不重要,可以配翻譯,重要的是得有外交技巧和外交政治鬥爭的手腕。

所以外藩寺編制的這麽多的郎,絕大多數都是“譯郎”,他們只是語言能力出眾,並非外交能力出眾。

使團繼續向西趕路,此時沈雲卿站在大路上恭候使團到來,約莫十分鐘後雙方正面相遇,關歆岳翻身下馬上前拜見:

“下官拜見郡王。”

“關大人一路辛苦,快免禮。”

“謝郡王。”

“不知哪位是烏茲曼正使哈利姆·塞耶特大使?”

“哪位大黑胡子身穿白袍,騎白馬的便是。”

沈雲卿循跡看去十步外的烏茲曼馬隊,杵在最前的烏茲曼兵士後可見一騎白馬,蓄大胡,穿白袍的烏茲曼男子,年紀應該不大,四十出頭,有鑒於阿拉伯人看老,應該才三十多歲。

帶上周賦與其他翻譯,沈雲卿快步來到馬隊前,卻被手持火槍的烏茲曼兵士擋住去路,而且哈利姆·塞耶特仍然騎在馬上觀望,絲毫沒有下馬的打算,十分之外交失禮。

這時副使阿蔔杜·侯賽因忙與哈利姆·塞耶特說道:

“那就是天朝的王爺,他能代表天朝的皇帝與我們談判。”

“你上次過來,就是見到的他?”塞耶特不屑反問,對上次的出使結果似乎並不滿意。

“是的,一直是他代表天朝的皇帝和我談判,是個非常厲害的對手,我奉勸你不要怠慢天朝。據我們的商人打探到的消息,天朝的火槍大炮非常多,我們不應該招惹他們。”

“但他們沒有真主的保佑,而真主是保佑我們的。”

塞耶特一句話讓侯賽因無話可說。

等待片刻,烏茲曼兵士讓開道路,塞耶特、侯賽因二人催馬來到跟前,侯賽因下馬上前寒暄,雙方通過翻譯相互溝通:

“天朝王爺別來無恙。”

“本王一切都好,聽說你們的國王不幸長辭,我朝陛下對此深感悲傷,會盡快遣使貴國吊唁。”

“天朝的誠意我將帶給我王,也十分感謝天朝多年的友誼帶來的繁榮,我王陛下真誠希望與天朝世代通好。”

盡管侯賽因嘴上說的很是漂亮,但是騎在馬上的塞耶特給人以居高臨下不屑一顧的態度,沈雲卿相信這位小伊薩德的親信應該是對天朝極度藐視,盡管如此,出於外交禮節,仍就得保持最大克制。

外交其實不在乎於表面文章,而在乎實質內容和你的手腕,你不給我面子,那是你覺得自我感覺良好,覺得我沒有反制手段。但我有反制手段,給足你面子,你還不識像,那就休怪我給你顏色。

“侯賽因大使,不知這位是何人吶?”

沈雲卿明知故問,侯賽因有些為難說道:

“這位是我王的財務官哈利姆·塞耶特閣下。”

“財務官”的翻譯其實並不準確,是沈雲卿給按的翻譯名詞,準確的定性應該是類似歐陽羽的內司府總領,或者大監,專門負責皇帝財富的官吏,是皇帝絕對的親信,並不是戶部尚書或者侍郎。

烏茲曼的財政官員直譯是“財政官”,也是沈雲卿給按的翻譯。

據侯賽因介紹,這位哈利姆·塞耶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太子伴讀或者太子洗馬,從小就跟隨在小伊薩德身邊,大部落出身,算是有貴族背景。

成年後負責為小伊薩德打理私人財務,當然,理論上應該也替太子辦一些黑勾當,尤其是中東這塊地方,權貴殺人越貨幾乎是家常便飯,甚至在他們那裏都是合情合法。

小伊薩德從王子中脫穎而出後,哈利姆·塞耶特開始參與烏茲曼的經濟規劃。

這一點和中原王朝不太一樣,中原王朝太子開府後,雖然允許有自己的班底,但是不可能直接幹預國家政治,仍然是內閣和皇帝主持國家政治事務。

而在中東地區,王子被確定為繼承人後,權力會迅速增加,大範圍參與政治經濟政策的制定是常態,甚至其他王子也能參與,這也是為什麽中東這些個王朝經常發生權力內訌,就是因為這種權力的傳承制度有問題。

當然,話說他們不能設計一套更安全合理的權力交接制度?

其實阿拉伯人很聰明,但問題是阿拉伯地區的部落多如牛毛,王子的生母都來自不同部落,國王要維持局面,就必須拉攏各大部落,這就導致各大部落在國王建在時期就開始向統治部門伸手。

所以不論是否立不立太子,兒子們代表的部落派系就會主動伸手幹預國家政治。因此本質上中東地區是個部落王朝,並非民族大一統的王朝。

而中國是民族大一統的王朝,尤其是文明凝聚力的大一統,這對統治階層是絕對有利的。

所以中原王朝的皇權鬥爭,主要是朋黨和地方財閥的角逐,不是民族內部的分化角逐,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這位哈利姆·塞耶特長期參與烏茲曼經濟決策,掌握了相當大的權利和政策,是小伊薩德的絕對心腹,能把他派來出使岐帝國,不怕心腹病死在海上和異國他鄉,顯然這次出使的目的非同尋常,已經相當於是國家元首派出的特使級外交官,是代表元首本人的意志。

盡管這位牛逼哄哄,但基本的外交客套該上的還是得上。

沈雲卿擡手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說道:

“孤乃海通郡王,外藩寺寺卿,奉旨在此迎候塞耶特大使。”

翻譯原話轉述後,塞耶特態度仍然冷淡,而且還不下馬。

“你就是天朝的小王?”

“是的。”

“天朝皇帝為何不派大王爺出來迎接我們。”塞耶特質問道,似乎對沈雲卿的身份不太滿意。

在他看來,伊薩德是烏茲曼的皇帝,與岐帝國皇帝應該平起平坐,他就是烏茲曼手下的大人物,天朝怎麽也該派一個大王爺出來迎接,派個二級的王爺出來有失他們身份。

但在中原王朝的定義中,皇帝和“國王”完全是兩種性質。王是皇帝之下的稱號,而烏茲曼的國情、國家制度,充其量也就是王國而已。

而且中原王朝一貫都認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皇帝,不可能有第二個。

另外皇帝也不是最高頭銜,中原文化中還有比皇帝更高的頭銜,就是“大帝”,現在的岐皇就國土面積和人口而言,已經超越了皇帝的頭銜,是當之無愧的大帝,所以心理上岐帝國比烏茲曼更有優越感。

塞耶特的蔑視和無理,無疑是一種無知和傲慢,說是狂妄的不知所謂也不為過。

面對塞耶特的挑釁,沈雲卿不動聲色,臉上依然一團和氣,他說:

“本王雖一屆小王,卻也只是眾多王爺中最不中用的,我朝陛下令本王迎候塞耶特大使,也是念在兩國情誼的份上。如果塞耶特大使覺得本王不夠分量,本王可以請奏我朝陛下,派遣足夠分量的大王爺接待閣下,如何!”

沈雲卿的話不多,但是分量夠重。

塞耶特雖然狂妄,但不是無知的蠢材。一路出使岐帝國,侯賽因怎麽也得跟他講講岐帝國的規矩和岐帝國的國情、人物、權力架構。

尤其是這些年岐帝國滅國無數,都是沈雲卿打頭,更是親自率兵滅了臘婆。

所以沈雲卿說自己不過是眾多王爺中最不中用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訴塞耶特,我現在是客氣的,皇帝讓我來是給你面子,如果你還不識相,皇帝就會改派其他不客氣,手段更強硬的其他王爺過來接待,到時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而且自從沈雲卿討伐滅了臘婆,周樞征討羅哈諾後,就一改貴族飽暖思**,生活奢侈糜爛,毫無鬥志的國際形象,給外界以岐帝國貴族各個都是能征慣戰的流氓印象。

郡王也不過是岐帝國的二級王爺,這要是算上外爵王,郡王應該是三級王,三級王就這麽厲害了,這要是二級王,一級王出面,結果只會比三級王更嚴重。

周樞就是一級王,雖然還沒封王,結果把上三四百多萬平方公裏的羅哈諾給滅了,一直打到烏茲曼邊境,這要是改派一級王爺過來,說話可就沒這麽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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