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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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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女帝行走在壩上,河面迎面駛來數艘大船,公孫蕓惠舉目遠眺指著大船說:

“林相,那些大船可是由運河而來?”

“陛下怎知?”林毅賢問。

“朕觀此船為平底大船,只南方有,北方甚少。”

“原來如此。”

“鄆州刺史何時能到?”

“回陛下,已經在趕來的堵路上,估計還得半個時辰。”

眼下才到鄆州地界,鄆州的面積很大,從治所本城趕到岸邊得要一天多。

不過話音剛落,遠處一匹快騎飛馳而來,距離聖駕一裏外被驍騎衛攔住去路,消息遂即報給女帝。

“啟稟陛下,神都急報。”

武澤呈上神都發來的急報,女帝頓時蹙眉,接過周啟發來急報大開細看,緊鎖的眉頭頓時撫平,正在眾人紛紛猜測時,女帝將急件轉給林毅賢,隨後說:

“鄭王急報,驃國遣使我朝,欲言和修好,諸位愛卿有何高見啊。”

女帝的口氣很是傲氣,顯然驃國求和正說明賽思馬花和達忽哲在阿瓦達提的軍事活動,已經讓驃國感到巨大壓力,。

同時周照寧在滇北的長期軍事對峙拉鋸,也讓驃國疲於應付國力透支,感到難以繼續打持久戰,所以想越過周照寧,直接和朝廷談,讓朝廷施壓周照寧罷兵。

眾人聞訊議論紛紛,兵部方面只來了邱繼匡一個人,武衛忠、範勇、薛伯充都年事已高,在神都養老,陸爭需要坐鎮兵部主持國防工作。

邱繼匡就覺得這些土蠻子沒誠意,不可信。

“陛下,驃國與周照寧曾有多次議和,但其卻利用議和大舉增兵,然後有出爾反爾陣前使詐,此番遣使我朝,臣以為其毫無毫無誠意可言”

“邱愛卿的意見與兵部不謀而合,兵部在急報中也認為驃國誠意可疑,不足采信。林相,你以為驃國議和可有詐否?”

“老臣以為兵部擔心不無道理。首先,滇南如今在驃國之手,而朝廷與驃國眼下並未開戰,其來議和便是無理。

其二,周照寧雖自立西南,但滇南自古就是我朝疆土,如今被驃國占著,他來議和,無非是想要我朝承認其占領滇南之實。

其三,驃國無信無義,經常出爾反爾自食其言,甚至以議和為名,秘密調兵偷襲周照寧軍,如何能信他。

最後,如今我朝滅了阿瓦達提,兵臨驃國,數年後將形成三面合圍之勢,其眼見大難臨頭,此時才想到要與我朝議和,如此與反覆小人何異,臣以為此番議和還應謹慎。”

“言之有理。”女帝肯定了林毅賢,隨後出人意料問到周晟:“萊王以為該如何應對驃國議和?”

此問來的突兀,周晟根本沒想過女帝會問外政,一時間有些心慌,迅速拿捏了分寸,他說:

“回母後,兒臣以為我朝與驃國議和,首先應該確立滇南歸我朝這一事實,驃國若要議和,必須退兵還滇南。但其卻用心險惡,由於周照寧自立西南,我朝與其並無交戰,其一定會以滇南非我朝所有為名而拒絕。因此兒臣以為,此番議和可以不議,但是要防止其狗急跳墻,應該盡快知會周照寧與羈縻道我軍,防止其挑釁。”

沈雲卿真為周晟捏把汗,就怕大智商沒上線。

“晟兒考慮周到,朕以為此議是朝廷與驃國議和底線。海郡王,你以為呢?”

“陛下,萊王所言與臣不謀而合,滇南寸土也不能讓,即便周照寧割據了西南,但也是我朝的疆土。驃國不與周照寧議和,而跳過周照寧與我朝議和,根本就是沒有誠意,如有誠意,應先與周照寧議和,周照寧也該來個消息,可見其根本沒打算與周照寧談。

此外,臣懷疑驃國國內可能出現問題,迫使其不得不繞過周照寧,與我朝直接談。”

“哦,海郡王所指何意?”

“臣以為,驃國在西南與周照寧打了十年,已經是精疲力竭國力消耗殆盡,而我朝卻始終沒有卷入正面戰爭,而周照寧割據西南,其國力本就比驃國強,加之這些年朝廷扶持,周照寧實力有所回升,而驃國南面臨海,是烏茲曼通往我朝的海上必經之路。

烏茲曼推行阿蘇令已有十多年,沿海各國均受波及,驃國也南逃波及,臣懷疑驃國極可能快要撐不住,處於內亂與動蕩前夕,此番前來議和,既是想蒙混過關,同時也是希望與我朝議和後,重開與我朝互市貿易,從而從我國得到財力輸入。”

沈雲卿琢磨著,驃國多半是十年戰爭打下來,財力已經給拖垮,國內民不聊生,處於內亂邊緣。而驃國地處孟加拉灣,是中東到南海的海上必經之路。

現在整個這條海上航路被一切兩半,烏茲曼壟斷了馬六甲以西的幾乎全部航道,加之阿蘇令推行對年,導致資金大量流向中東,驃國打了十年仗,貿易被別人壟斷,資金有外逃,加之阿瓦達提滅國,驃國通往印度次大陸的路上貿易其實全部切斷,所以他的日子不好過。

這次議和,一定沒誠意,而是想要蒙混過關,同時把天朝當洋蔥頭宰一刀。

還以為現在的天朝是那個仁義禮智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天朝。

而且驃國為了打滇南,拖垮了國力,死了十幾萬人,其如果把滇南吐出來,驃國王的政治威信將蕩然無存,其在國內的執政會徹底瓦解,叛亂和貴族叛亂會接踵而至。

所以他絕不可能把滇南吐出來,更何況滇南那麽大的地方,都超過其國土的三分之一,他能吐出來?

沈雲卿倒是認為,這家夥一定是繃不住,舔著臉來蒙混過關。

留守神都的內閣意見基本都一致,都覺得驃國此來議和沒誠意。但沒誠意歸沒誠意,現在朝廷不得不面臨三個問題,其一是滇南的收覆問題,其二是驃國遣使過來,還是得接待,其三是岐帝國對驃國態度。

“看來諸位愛卿都認為驃國此來毫無誠意,但既然來了,我朝還是應該以禮相待,先禮後兵再說,諸位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

眾人異口同聲都讚同“先禮後兵”的方案,接著女帝又說:

“先禮後兵,關鍵是還是這個‘兵’字。朝廷要在西南用兵極為艱難,阿瓦達提戰火尚未平息,也不利於用兵。因此要收覆滇南,只能從滇北發兵。但眼下周照寧割據巴蜀、滇北,就不得不先面對周照寧。

七王之亂到今年二十三年,仍有周照寧割據,朝廷雖然與其和解,卻不能聽之任之,是到了妥善解決西南的時候了。”

女帝突然意料提出要解決周照寧,這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這時林毅賢趕緊說:

“陛下,朝廷與周照寧和解對天下百利無害,而且眼下朝廷正值用兵,這個時候討伐周照寧,恐怕不妥吧。而且驃國尚未戰敗,此時與周照寧開戰,無疑是親者痛仇者快之舉。周照寧盤踞巴蜀,關乎達忽哲與賽思馬花後路,臣不建議此時討伐周照寧。”

“朕又沒說動兵討伐周照寧。”女帝轉眼賴掉有動兵的意思,然後說:“天無二日,國不能有二主,可以先與周照寧談,但天下必須一統,朕決不容忍江山在朕的有生之年少了一塊。海郡王,你說說該如何收覆巴蜀。”

“呃……”沈雲卿一時語塞,迅速開動腦筋拿捏了分寸,他說: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朝廷要打周照寧其實易如反掌,但麻煩的是入川不易,這是其一,其二是臣不建議最近七八年在國內大動幹戈,如此將會不利於朝廷經營天下發展經濟。

其三是西南人口本就不多,在遭戰火塗炭,不利於朝廷日後經營巴蜀和西南,尤其是日後要經由西南南下,極為需要巴蜀與西南人口,一旦朝廷大舉攻入,勢必造成動蕩,令當地百姓蒙受損失。

其四,周照寧與雲藏有較深的和親聯姻,討伐周照寧,不利於朝廷日後處理與雲藏關系。

最後,周照寧現在自立朝廷,登基稱帝二十餘載,但並未獨立於朝廷之外,只是處於割據與分庭抗禮,而非自立一國,因此朝廷還是應該給予最大誠意。”

周照寧的問題現在說好解決也好解決,不好解決也有難度。

沈雲卿的考慮著眼於日後朝廷對西南的經營,需要當地人口,一旦開戰,一定會影響巴蜀的民生。

尤其是周照寧的朝廷還停留在農耕和傳統政治體系,其社會保障能力太低,一旦有個動蕩,就是大面積的饑荒和逃難,出現大量人口死亡是必然結果,這是沈雲卿不願見到的。

一旦巴蜀受創,將會嚴重影響朝廷對雲南和西藏的管轄統治,而且周照寧的兒子、女兒和雲藏的聯姻關系非常密切,幹掉了周照寧,會影響朝廷日後對雲藏的關系處理。

此外沈雲卿其實是打算日後滅掉驃國,而滅掉驃國就要遷入人口加強統治,巴蜀無疑是最好的前進基地,如此一來,巴蜀的人口就更為重要。

最後是周照寧的政治意義,周照寧雖然割據巴蜀,但是和蜀漢政權不一樣,蜀漢政權的意義在於曹魏政權,兩者是兩個不同的獨立政權,雖然目標都是大一統,但事實上國家處於分裂狀態。

而周照寧還承認自己是大岐,所以只是割據,不是獨立,處置態度就不能按獨立來處理。

而且眼下朝廷和周照寧和解了十年,突然翻臉未免性質惡劣,也不利於朝廷日後處理與勳貴階層的關系。

所以周照寧要是能有善終,對岐帝國國內政治和臘婆、忽喇、肅汝都是有利的。

但問題是周照寧現在自立是岐皇,在巴蜀有自己的小朝廷,最大的障礙就來自他稱帝了,如果不稱帝,朝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允許你開府,做個實權的封王,也就認了,關鍵就是周照寧稱帝,這是沒有政治退讓餘地的。

就像女帝說的,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天下只有一個皇帝,一個正統。

但麻煩的是女帝是正統嗎?顯然不是,她也是毒死了丈夫篡位上臺的。

周照寧就不是正統?也未必,他畢竟姓周,是惠文帝的弟弟。所以沈雲卿就建議說:

“臣建議,與周照寧可以先談著,拖到周照寧老死,之後只要其子嗣不稱帝,朝廷再做一些讓步,就能順利收覆巴蜀。”

聽到這裏,女帝不樂意了,公孫蕓惠不痛快說:

“周照寧如今才五十有六,你讓朕等到他死!”

女帝的意思是老娘比周照寧大好幾歲,周照寧能比老娘先死!老娘等得及嗎。

其實沈雲卿還真覺得周照寧一定活的沒女帝長久,且不說女性的平均壽命比男性長,就沖現在女帝每天的飲食醫療條件,都比現代人還好,而且都是健康低脂、低熱量、低蛋白食品。

沈雲卿甚至都覺得自己活到七十歲,女帝能活到九十多,活活把他沈雲卿給熬死,所以拖死周照寧是絕對可能的。

只要拖死了周照寧,周照寧的子孫在巴蜀不稱帝,那麽就沒國有二主的問題。

而且周照寧封了自己兒子王爵,朝廷可以原封不動照封就是了,可以把權利擴大一些,西南小朝廷的班底也可以變成開府班底,大家都有一個臺階下,避免了動刀動槍帶來的生靈塗炭。

沈雲卿詳細道出計劃,女帝眼珠順時針逆時針來回轉了好幾圈,然後又問林毅賢:

“林相,海郡王所議愛卿以為如何。”

“老臣以為,若是能等,朝廷應該再等等。”

林毅賢這話等於沒說,沈雲卿估摸著他是等不及了,他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周晟登基,才能放心閉眼,所以女帝活的太久,他會不放心,但是這話顯然不能說。

女帝負手身後來回踱著,濤濤的黃河水奔流不息,公孫蕓惠的壯志雄心面對這萬年亙古不變的黃河水似乎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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