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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假幣風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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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假幣風波(11)

馬車一直圍著街上兜圈,薛伯充看著窗外繁華的街市,不無感慨說:

“海郡王治國之才令人驚嘆吶,十五年前的神都,遠不及今日的半數,自從海郡王入住神都,朝廷的氣象為止大變,不知將來氣象又是如何。”

“薛太保過獎了,朝廷的今日無不仰賴薛將軍與眾將士的流血拼殺,更離不開陛下的英明神武,沈某不過是錦上添花,龍上點睛的一筆,沒有薛太保與陛下畫好的巨龍,豈有沈某的妙筆點金一筆。”

“呵哈哈,此話老夫愛聽,呵哈哈……”薛伯充撚著白須哈哈大笑,這還是沈雲卿第一次看見薛伯充人前暢笑。

“如今國內承平,百姓富足,朝廷已有盛世之兆,薛太保以為我朝今後可否圖霸化外之地?”

“化外之地?”

“對,一勞永逸解決外患。”

“若是以前,老夫一定斥你妄言,但現在朝廷大煉鋼鐵,鋪設鐵路,這鐵路一出來,以前都要民力、漕運周轉的貨物,現在一列火車可運千倍萬倍,確實方便了朝廷調兵運糧,但是鐵路要修通全國,恐怕沒有三十年,怕是做不到吧。”

“但是可以為三十年後著想。三十年後沈某也是老匹夫一個,您薛太保也已不在,但三十後的局面,今天就該加以籌劃,若是三十後再做籌劃,肯定是來不及的。”

“那海郡王是要圖霸天下之外全數土地。”

“圖霸我朝之外全數土地怕是做不到,但是占據多數還是做得到的。我朝土地只占世上不到一成,眼下雖不足為慮,但焉知道一百年後,兩百年後有無其他外患崛起。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沈某還活著的時候,一勞永逸的解決化外之地。”

“老夫年事已高,此事恐怕幫不上海郡王什麽忙。”

“但是令郎、令孫正值盛年,至少可為我朝征戰五十年,薛太保就不想榮耀永存於萬世嗎。”

沈雲卿此言是一語雙關,既是希望薛氏繼續為朝廷對外征戰,同時也是試探薛伯充的野心。

榮耀永存可以是做世襲忠良,也可以是謀權篡位,沈雲卿重點暗示五十年,就是希望薛伯充能明白,他沈雲卿對薛氏的最好安排就是成為開疆拓土的封疆大吏,而不是謀權篡位的逆臣賊子。

而且在目前的領土上,再開五倍的面積,這等榮耀和歷史定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巨大榮耀,只要岐朝在一天,薛家就是天大的勳貴。

薛伯充沈默的看著沈雲卿,他沒有急於回覆,而是在思考這段話的深意,以及薛伯充本意的打算。

過了許久,薛伯充避重就輕說:

“維持眼下的疆域尚且不易,開疆數倍如何統禦。”

“此事十年之後便會有解,但是良將卻不是十年二十年可遇,薛將軍應該清楚。”

沈雲卿安撫薛氏,除了薛氏在軍界的影響力和地位,還因為薛氏是目前唯一可以統兵百萬的軍事集團,其他將領都沒有這個能力。

武衛忠、徐忠乾、顧通、馬文修、趙辰頌、司馬煉,充其量就是統兵五六萬、十來萬的能力,都只是戰役級別的將領,不是戰略級別的統帥,但是薛氏具備有這種言傳身教的家族軍事傳統。

與其說薛氏集團是軍人集團,不如說他們是軍人貴族集團,他們有良好的軍人素質和軍事教育傳統,如果倒在政治上,無疑是國家巨大的損失。

這種軍事素養的傳承需要幾十年,上百年才能形成,如果在政治上逼死了薛家,實在不值得。

沈雲卿一再給薛伯充退路,他卻不接,這就讓沈雲卿非常棘手,看來只有繼續拖著,耗死了薛伯充,再跟薛剛談。

馬車一直轉了許久,最後停在了海郡王府外,薛伯充透過車窗看到朱門外掉漆的立柱說:

“海郡王如今富甲一方,門前立柱卻如此寒酸,這與郡王的身份可不相稱啊。”

“呵呵,表面的虛榮如何掩蓋內在的富有,沈某如今富甲天下貴極人臣,就是打造金柱銀瓦也綽綽有餘,但只怕世人說我為富不仁奢靡鋪張,門前的立柱就將就這用吧。今晚多謝薛太保送我,沈某改日在登門拜訪,告辭了。”

言畢,沈雲卿開門下車離去,隨後馬車駕離府前,消失在昏暗夜色之中。

沈雲卿剛到中庭,就聽到段瑩玉呱呱聒噪的聲音,幾乎不用想,她一定是為錢來的。出了假幣這種事,她肯定是要過問的。而且宮裏出了她這麽大個大喇叭,根本毫無“保密”可言。

就在沈雲卿回到府邸不久,薛伯充也回到了平陽郡府。

“爹,沈雲卿怎麽說?”

“他很聰明,假錢一旦擴散,將會殃及眾人,他很清楚這個道理,不會不留後路,給別人留一線,就是給自己留條活路。”

“如此說,他是答應了。”

“不錯,老夫的面子他還是得給的。”

“那懷王會否也去找沈雲卿交涉?”

“眼下還不會,而且公孫行有陛下這個姐姐,天大的事也是陛下頂著,除非是吏部與沈雲卿之間出了問題,懷王才會出面。”

“真是沒想到啊,世上竟有如此膽大包天之徒。想他沈雲卿也是人精中的人精,竟然也有失手的時候。”

“從沈雲卿的話來看,是朝廷政策出現了紕漏,給了可乘之機,以沈雲卿秉性,他會迅速反撲,明年怕是難免一場風波。”

“若是掀起風波,把沈雲卿逼急了,怕是又要重蹈當年庒縣案。”

“是啊,除了縣尉、司馬,反正我們並不在各地放缺,再怎麽折騰,傷的也是戶部和吏部,我們隔岸觀火便可。”

薛伯充很清楚,公孫行的攤子比他薛伯充大得多,頭上頂的雷,腳下踩的雷,比薛伯充多得多,哪個出問題都是公孫行頭上的一盆子屎。

所以公孫行在沒有弄清下邊情況之前,不會和沈雲卿交涉,因為交涉就意味著利益籌碼的交涉。

這件事上薛伯充沒有太多可以被沈雲卿訛詐的籌碼,但公孫行就不一樣了,攤子大了什麽東西都有,林子大了什麽鳥都藏得住。

當晚,內閣散後,周啟得到女帝傳召,前往禦書房面聖。

“兒臣見過母後。”

“快過來坐。”

“謝母後。”

待等周啟坐下,女帝示意王素琴,給周啟送去備好的蓮子羹。

“餓了吧,先用一碗百合蓮子羹。”

“謝母後。”

其實周啟已經在章臺和內閣用過了便餐,辦公到深夜也確實有些餓。盡管女帝臉上沒有太多喜色,但是喜歡在心裏誰又瞧得出來呢。

“啟兒初涉朝政,還應以身體為重,不要過於勞累傷了元氣。”

“母後說的是,孩兒初涉政務,確實有些手忙腳亂,孩兒會盡快處置妥當,請母後放心。”

“嗯。今日假錢案你有何看法?”

“回母後,孩兒對財政之事不甚了解,還在向各位大人討教。不過眼下朝廷穩固,假錢的危害恐怕還在民間,在百姓身上,如若百姓因假錢而生變亂,恐怕會禍及朝廷。”

“那以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兒臣以為海郡王盡快推行小額沖幣銅錢之法可行,但沖幣並不能一勞永逸解決目前已經存在的舊幣問題,因此朝廷應該在準備充足之後,強行分批兌換。”

盡管周啟放低了身段,盡可能的委婉措辭,但仍然無法掩蓋他對“集權”的追求。

貨幣的流通和回收需要一個長期的周期,一方面是新幣的制造、發行需要一個周期,不可能一步到位,二來是新貨幣需要樹立信用和市場認可,也需要一個周期。

但同時王朝經濟和銅幣不同於現代經濟和紙幣經濟,所以銅幣的回收很麻煩。

沈雲卿的辦法是一面推動新幣發行,回收舊幣,提高新幣產能,一方面推動打擊貪汙腐敗,偷稅漏稅,整治不法財閥。同時對外擴張貿易,轉移國內通脹,整個周期至少十年到十五年。

而周啟則要一貼藥全治好,利用集權的強制力,分幾步到位,把時間壓縮到今一兩年內完成。他大概認為現在造錢這麽方便,應該大量制造,然後統一時間強制分批兌換。

當然,皇權體系,國家的行政強制力可以達到一切目的,但是不免要給經濟帶來沖擊。同時強行使用國家行政力在正常時期讓市場行為服從國家意志,會嚴重挫傷民間資本對政府的信任,而這一點又是皇權極度漠視的一方面。

其實女帝也傾向於靠行政力強行解決,如果沒有沈雲卿幹涉,她一定這麽做。但現在有沈雲卿幫她掌舵,她不想承擔掌舵帶來的風險損失。同時沈雲卿掌舵也沒把船開進馬裏亞納海溝,開的挺不錯,那就繼續開好了。

所以她說:

“萬事開頭難,有些事急不得,你要經常向海郡王討教,向他請教治國之道,尤其是財學之道,天下無一人能勝他,你若能學得三分,此生也受益不淺。”

“孩兒謹記母後教會。”

“百合蓮子羹好喝嗎。”

“嗯,很好喝,有很多蜂蜜。孩兒聽說,近些年各地養蜂頻多,神都城中的尋常百姓都已經吃上蜜蜂。”

周啟其實根本不知道,百合蓮子羹裏的根本不是蜂蜜,是蜂王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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