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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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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砍價

剛一坐落,魯古圖首先強勢發問:

“邱大人,我族的條件今日可否答覆老夫啊。”

“呵呵,就是不知道護國師能否答應我朝的條件。”

“既然是議和,議的是和,和是你岐國提出的條件,如果另加條件,就需要更多的財務,邱大人不會不知道吧。”

“議和議的既是和,也是價,豈有不還價的道理。”

“你是要老夫讓步。”

“我朝雖然地大物博物產富饒,但護國師也應該清楚,從關內出發運到北地,至少四五千裏路途,六百萬石面粉至少需要八百四五十萬石面粉,即便使用馬匹車輛,運到北地還需要數萬石民夫口糧。

年年如此給予忽喇,我朝再富庶,也無力承受如此驚人貢享,此項條件本使決不能答應,還請護國師體諒我朝的難處。”

“這是你岐國的事,與我族何幹。如果嫌路遠,貴國可將漠南、漠北盡數讓給我族,如此豈不兩便。”

魯古圖話音未落,李義清身旁武澤說:

“按護國師之詞,只要忽喇各部歸順我朝,南遷關內,這六百萬石面粉我朝也是給得起的。”

“呵呵!”魯古圖一聲冷笑,根本不打算接武澤的話,繼續與邱繼匡說:“邱大人,沒有六百萬石面粉的誠意,老夫也有辦法每年從岐國弄到六百萬石的面粉,但恐怕岐國的皇帝不會想看到這等局面,老夫奉勸邱大人三思而行。”

魯古圖言外之意,如果岐帝國不給,他們就南下自己搶。

“護國師不會忘了吧,南下所有水源盡數被我軍投毒,今年能投毒,明年亦可。如今我朝關外聚兵逾三十萬眾,薛將軍的兵馬已經蕩平肅汝,正在揮師西進途中,忽喇若是南下,是否也得掂量掂量。本官也奉勸護國師三思而後行,莫要那雞蛋碰石頭。”

“岐國在塞外屯兵不假,但邱大人就如此自信能擋住我族在隴西的三十萬大軍嗎。”

“我軍的火器可不是吃素的。不妨告訴護國師,就在本官出使之前,兵部已秘調火器五萬支,秘密調往隴西、關中岐軍,三十萬忽喇騎兵在我軍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犬不堪一擊。”

“哼!既然岐軍如此厲害,又何必前來議和,當老夫是三歲孩童嗎!”

“我朝陛下為免生靈塗炭,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與貴族多年和親的情分上,不忍與忽喇開戰,故而議和,也是胭脂公主求情,打動了陛下,否則以本官之志,此時此刻豈能容你等在此猖狂。”

談判桌上就跟菜市場一樣,唇槍舌戰歇斯底裏,你砍價我擡價,都是只為削弱地方手中的籌碼,增加自己籌碼的價值。

魯古圖根本不信岐帝國能向關中、隴西調集五萬支火槍,如果都能向兩地調集五萬支火槍,那其他地方的岐軍豈不更多,此行護衛使團的禁軍更該人手一支槍,顯然是邱繼匡在虛張聲勢。

而且魯古圖早年派遣哈木哥出使烏茲曼,對烏茲曼火器的裝備多少有些了解,大致知道烏茲曼火器的生產裝備速度並不快,所以岐帝國也不可能大量生產和裝備,而且應該是剛有,而不是一早就有,所以數量不可能太多。

魯古圖甚至懷疑岐帝國沒有火槍制造技術,純粹是從烏茲曼買來的,所以數量不可能太多。

當然,這是魯古圖一廂情願的想法,實際情況是岐帝國已經能自己生產更先進的活門步槍,絕不是什麽進口的舶來品。但眼下產能不給力,所以產量很低,裝備率就更低,這是真的。

但既然是談判,就不可能實話是活,總要詐唬一下虛張聲勢,否則實話實說不就成了二傻了嗎,於是大家在真真假假的虛張聲勢中相互猜謎。

魯古圖、邱繼匡二人爭執不下,李義清立馬露臉勸和圓場,他說:

“二位,今天即便吵翻了天,也無濟於事,無助於議和大局。本官看,還是繼續就事論事,既然面粉談不攏,不如先擱置起來談其他,等其他談攏了,再談面粉也不遲嘛,護國師意下如何。”

“求同存異,擱置爭議”是沈雲卿昨晚給邱繼匡、李義清支的招,這招不能在議和剛開始的頭幾天用,必須得是重大事件談不攏的時候再祭出來才有效果,否則一開始就擱置這個,擱置那個,忽喇人肯定覺得岐帝國沒誠意。

而且“求同存異,擱置爭議”在古代其實並不好使,所以祭出太早,未必能取得效果。現在焦點溫度升溫,此事祭出就能起到降溫冷卻的效果,讓能談的先談,不能談的擱置起來。

魯古圖沈默了片刻,迅速拿捏全橫的分寸,隨後故作勉強說:

“那好吧,面粉之事暫緩再議,那就先議綾羅絲綢。岐國的上等絲綢四十萬匹一匹不能少,五千匹蜀錦,兩萬匹緞,兩萬匹錦也一匹不能少,絹、帛、綾、羅、綺各二十萬匹,棉布一百萬匹,老夫可以考慮減去一些,其他不能再少。”

“四十萬匹絲綢這也實在太多了吧。”

李義清嫌貴,但魯古圖卻說:

“如今岐國紡紗都靠機器,紡絲難道不能用機器嗎。”

“護國師有所不知,繅絲抽絲還真不能用機器,真辦不到。綾羅絲綢可都是十個手指一年覆一年織出來的,無法以機器替代。”

魯古圖對孟津的機器生產有所了解,所以他想的很簡單,既然岐帝國現在紡紗能用機器,繅絲後的抽絲也能用機器,這樣一來絲綢的產能就能大幅增加。

但甭說現在實現不了,電力和傳感器實現應用之前,蒸汽動力驅動的結構並不適合抽絲,非常容易斷。

但魯古圖就認定了能幹,你也沒辦法,因為他要絲綢日後用於內部的封賞和外部貿易換取經營只是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是消耗岐帝國的人力和土地。

眼下的蠶沒有經過改良,所以蠶的吐絲能力很差,一年要產一斤的絲,大約得要種兩畝的桑樹,那可不是地裏種水稻,一顆挨著一顆種,需要隔開兩步種一顆,如此才能養一斤絲的蠶。

如果以一匹標準的“岐匹”長度絲綢需要十二斤絲計,一匹絲綢那至少需要二十四畝地,而且是一年只能產這麽多,如是更好的絲織品,可能還要多。

這就意味著二十四畝地只能種桑,不能種糧食。四十萬匹絲綢就得是近一千萬畝良田,然後是蜀錦、錦、緞、絹、帛、綾、羅、綺,每匹的用量有所浮動,但即便都以每匹十二斤算,至少需要兩千五百萬畝良田,合計四十萬匹綢緞,就是三千五百萬畝。

這等於整個江南東道現在所有的糧田都要改成種桑,朝廷最大的糧倉全都種上桑樹,當地那一兩百萬人的吃喝拉撒怎麽解決,南糧北運怎麽解決。

明朝怎麽垮的,就是搞絲綢出口,糧田變桑田,絲綢變成了不能吃的銀子,銀子再被奸商、官宦貪墨,朝廷沒了江南的糧倉,銀子也沒進國庫,自然就不能把南方的糧食經由運河北運,因為無糧可用。加之地主豪強占地屯糧,侵占軍屯惡化財政,激化民情,不亡國才怪。

魯古圖要糧要絲綢,要東西是其次,他要岐帝國自廢武功憋出內傷是主要目的。

要面粉可以耗死岐帝國財政,激化民情,要絲綢綾羅綢緞,可以讓良田變成桑田,進一步制造糧荒和激化民情。

同時岐帝國的產絲是有限的,絲綢都給了忽喇,就等於岐帝國外部貿易重要的貿易收入迅速枯竭,進一步惡化岐帝國財力。李義清自然是不能答應的,他就是再昏庸,這種蠢事他也不能做,更何況他不蠢。

“護國師,在此之前,我朝每年給予忽喇的絲綢、錦、緞三者不過萬匹,絹、帛、綾、羅、綺各萬匹,棉布十萬匹,如今增加十倍二十倍,乃至五十倍,如此索要與勒索訛詐有何區別。兩國議和本該平等相待,如此勒索,豈是和睦之道。

更何況一百五十萬匹各等絲織需得良田數千萬畝,都種了桑樹,你讓我朝何處去弄面粉。

不是本官危言恫嚇,即便本官能答應,怕是我軍也不會答應。我軍的將士家中誰人家中不種糧,誰人不種桑紡紗,這筆賬甭說本官能算清楚,我軍的將士誰都算的清楚。

本官今日要是答應了護國師的條件,明天岐軍的將士就能把本官剁成肉泥找護國師算賬,還請護國師三思而後行,不要信口開河。”

“哼,那依李大人的意思,該如何呀!”魯古圖故作不悅,李義清的賬他當然清楚,但如果不把岐帝國逼上絕路,對忽喇無疑是不利的。

“要不我看這樣吧,四十萬匹上等絲綢,五千匹蜀錦,兩萬匹緞,兩萬匹錦,分四年給予忽喇。二十萬匹絹、帛、綾、羅、綺,一百萬匹棉布減半,也分四年給予忽喇。之後每年的貢享,在往年基礎之上增加五成。

這個條件已經不低了,護國師如果同意,就此定下如何。”

“若老夫不同意,又如何。”

魯古圖態度強硬,這時邱繼匡拍桌怒而說道:

“那就沙場上見,哼!”

“那好吧!四十萬匹上等絲綢,五千匹蜀錦,十萬匹絹、帛、綾、羅、綺,五十萬匹棉布老夫認了,但每年的貢享應比以往提高一倍,不能再少。”

此時邱繼匡看向李義清,口氣嚴厲說道:

“李大人。”

“邱大人,好歹護國師已經讓步,五成還是一倍可以再議嘛。”

“那可是百姓的民脂民膏,你豈能輕易許諾。”

“話雖如此,但議和大局為重,你我不妨各自上表陛下,讓陛下定奪,你我在此爭執也無濟於事。”

“那好!”

邱繼匡故作怒意,勉強同意魯古圖條件,實則都是一早安排的劇本和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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