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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吃到嘴裏就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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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吃到嘴裏就是真理

任何的政治談判,本質上是軍事較量,只有軍事較量中,才能更好拿捏各自的政治談判尺度。

眼下薛伯充部還陷在西遼,所以這個時候議和,薛伯充部其實很難從東線向西回援,戰略態勢上,忽喇汗帳只要面對長城防線和塞外的三十多萬岐軍,其中二十多萬都是新編的步軍。

因此軍事戰略態勢上,岐帝國處於劣勢,這個時候去議和,人家未必卵你,相反可能讓忽喇覺得岐帝國撐不住了,既然撐不住了,那幹脆再給點壓力,勒索訛詐更多的好處。同時要讓忽喇高擡貴手,岐帝國也只能多給好處,保佑息事寧人。

桑勁川雖然是個文官,但是涉及到自己利益問題,瞬間又成了軍事外交達人,說起大道理比你都懂。

桑勁川話音落下不久,禮部尚書陳錦檀也說:

“陛下,如由我朝提出議和,恐怕會有損我朝威嚴與陛下顏面,臣以為還是慎重些好。”

又是面子問題,頑固的文官保守派永遠都要面子,而且明明是自己無能,但是每次都要扯上皇帝。

這時沈雲卿就說:

“陳大人,朝廷的威嚴與顏面難道能當飯吃嗎。”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女帝也快看不下去,公孫蕓惠沈聲就說:

“海郡王,註意你的言辭!”

“陛下,臣說的是實話。但凡是都是先有內,才有外,有裏子後才有面子。現在裏子都快顧不上了,哪裏還顧得上面子。與忽喇議和,雖然有損朝廷威嚴和臉面,但是為朝廷贏得了喘息之機,現在丟了顏面,十年二十年後再爭回來也就是了。

更何況沙場之上從無百戰百勝之將,勝敗乃兵家常事,敗了十次百次,只要關鍵一次取得決定性勝利,之前的失敗都不是失敗,而是為勝利打下的伏筆。

朝廷也是如此,縱然現在有損顏面,但只要日後加倍討回來,之前的損失又算得上什麽。

陳大人口口聲聲朝廷威嚴,陛下顏面,但如果裏子都沒了,還要臉面有何用。”

人不怕失敗,國家也是這個道理,跌倒了再爬起來覆仇也就是了。怕就怕一生中取得了所有輝煌,結果在晚節不保失去一切。

拿破侖很厲害吧,一生中打贏了絕大多數戰役,但是輸都是輸的幾場關鍵戰役,一次關鍵戰役失利就能輸掉十次戰役積累的成果。

所以古語雲:勝敗乃兵家常事

正確的理解應該是通過小打小鬧,積累戰爭經驗,輸掉局部幾場無關痛癢的戰役和戰鬥都不重要,但一定要贏得關鍵幾場戰役的勝利。

不是說,讓你反覆在勝利和失敗中左右搖擺。

曹孟德就是典型案例,一生中敗仗無數,但人家就是失敗是成功之母,除了赤壁之戰,幾乎每次都能贏得關鍵戰役的勝利,敗都是敗在無關大局的局部戰役。

如戰董卓、討張繡,征徐州,下新野,戰術上都是失敗的,但是卻不影響大戰略,相反撬動了大戰略。

而且曹操這個人有個特點,善於在戰爭中總結經驗,尤其是失敗的戰爭中總結經驗,尤其是對自己,都能做出深刻反省。

所以赤壁之戰,曹操大敗虧輸,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對他而言就是如此,因為他總能在關鍵戰役中取得決定性勝利,其他小打小鬧輸了也無所謂。

當然,不可否認赤壁之戰是絕對性的轉折戰役,曹操之所以輸,關鍵是他已經得意忘形,感覺太良好,導致的輕敵和麻痹大意,可他有這個資本說勝敗乃兵家常事。

這要是按文官的理論,曹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是不要臉的奸雄,時代的敗類,最後連到手的江山也給司馬氏撿了現成,是報應是活該。

這就是典型的文人耍流氓,不講理也不要臉。

社會也好,政治也罷,臉皮重不重要,當然重要,但沒有裏子,什麽都是他麽的扯淡。

吃到嘴裏的就是真理,誰管他娘的吃相好不好看,要是斯斯文文的一口一口的吃,他沙皇俄國還不給西伯利亞給噎死。

沈雲卿的一席話既粗鄙,又現實,陳錦檀未做反駁。他當然也想,但是沈雲卿的威望擺在這裏,現實擺在這裏,陳錦檀只是給文人爭一些臉面,到時候如果沈雲卿的計劃失敗了,他們又能跳出來大加批判。

瞧吧,老夫當年怎麽說的,你們不聽老人言,吃虧了吧。

所以文官有這點好,他們喜歡搞持久戰,讓時間證明他們的對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日後還練出了“批改”大法。

但凡是不利於文人集團的內容,一概給你淡化、省略、刪除,甚至歪曲,最終在書面上贏得最後的勝利。

議和在討論與辯論中趨於一致,焦點開始轉向議和的籌碼代價和人選,而人選又一定程度決定了籌碼代價。

如果用人不當,可能在談判中做出不利於朝廷的妥協,讓朝廷在經濟上和領土上付出更多代價。如果用人得利,就能爭取更多利益,避免朝廷的領土和經濟損失。

兵部方面建議由兵部派員出使,但桑勁川不讚成,這就等於讓兵部做戶部的主,兵部覺得合適的價格,戶部未必覺得合適。

公孫蕓惠的目光始終在沈雲卿身上,就本意而言,女帝傾向於讓他出馬。

通過南征臘婆和財商大會,沈雲卿的交際和外交組織天賦展露無遺。同時沈雲卿對國內經濟了如指掌,他制定了一系列的國策和經濟改革方案,熟稔地理和人文,能很好把握談判的分寸。

但女帝擔心沈雲卿出馬,能給忽喇殺了,殺了沈雲卿,朝廷還真可能陷入混亂之中,所以又放心不下。

舉棋不定之間,女帝來回踱著,沈默不語,臉色極其凝重之未有。哪怕是當初被臘婆一巴掌打臉上,色崩於百官面前,也沒有今天這般難以下定決心。

討伐臘婆本質上不同於與忽喇議和,征討臘婆不具備戰略慣性,只是局部的戰役問題和外交問題。

與忽喇議和,是國家政策的戰略轉向,這個轉向是帶有政治慣性和後繼性的,現在的不慎決定,會讓日後付出更為慘重代價。

做皇帝難,做聖君更難,做聖君女帝是難上加難,氣氛逐漸沈寂,眾人都在等著女帝的決斷,前殿靜的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喘氣聲和心跳聲。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殿門照入地面之際,女帝終於下定決心,她停下腳步說:

“範勇,桑勁川、海郡王留下,眾愛卿都散了吧。”

這時林毅賢追問道:

“那議和之事。”

“朕自有決斷,都退下吧。”

“臣等遵命。”

眾人異口同聲俯首叩拜,遂即陸續退出前殿。

待等眾人退走,女帝與歐陽羽說:

“歐陽,讓膳尚監備膳。”

“是”

“三位隨朕移步。”

“是……”

三人跟隨女帝前往雲溪宮東園的信步齋,信步齋是女帝平日裏閑暇散步的小院,院子中間栽了幾顆臘梅,大寒未至臘梅尚無開花跡象。

女帝邊走邊說,邊問範勇、桑勁川:

“兩位愛卿以為,朝中誰人可出使忽喇。”

“臣以為郎中邱繼匡可為議和使者。”

範勇舉薦邱繼匡出使議和,一是邱繼匡既不是薛氏派系,也不是武衛忠派系,是關中道番軍派系,對邊防和關內外比較熟悉,二是邱繼匡有戰略統籌能力。

三是範勇和陸爭已經內定範勇退休後,陸爭會順理成章升任兵部尚書,然後舉薦邱繼匡出任兵部侍郎,如果這次議和能基本圓滿,無疑會增加邱繼匡的資歷。

當然,如果失敗或者被訛詐了,那就另說了。

而桑勁川則舉薦鹽鐵司員外郎吳彬出使忽喇。

“臣舉薦鹽鐵司員外郎吳彬出使忽喇。”

“吳彬此人何有過人之處啊?”女帝反問,幾乎沒有什麽印象,從來沒有出現在朝殿百官之中。

“回陛下,吳彬此人能言善辯巧舌如簧,是個不折不扣的辯士,可堪重任,而且吳彬是隆元十一年的狀元。”

“哦,朕記起來了,吳彬確實是狀元。”

吳彬與高鴻是同一屆的殿試及第,但年紀大得多,三十歲中的狀元,今年得有三十九歲,狀元本應該是高鴻的,後來因為爭議太大,又給沈雲卿操作出軌,給女帝一夜降到貢生最後一名,所以只得一個探花,狀元這頂帽子花落吳彬頭上。

吳彬狀元及第之後,先在太學呆了兩年,然後在徐州放了四年縣令,隆元十七年盧希彭給施君亦去信,讓他幫忙調動調動,然後就給弄回了神都,出任副監,之後給挪到了鹽鐵司出任員外郎,為此搞多弄了出了一個編制。

這個吳彬沈雲卿不太熟,因為隆元十八年,十九年他都不在,認識吳彬還是修稅法、修訂金戔寺章程開會時有交集。

正如桑勁川自己說的,吳彬此人是能說會道巧舌如簧,是個辯士不錯,外交是需要一張能說會道的嘴,但更需要懂得外交政治和國際政治。

吳彬此人缺乏外交和組織能力,而且還不清楚他有沒有膽魄。如果給忽喇嚇慫了膽,那問題就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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