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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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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分歧

當晚,兵部發往邊關各鎮的急件連夜上路,懷王令人將消息傳給了吏部尚書許殷良,第二天早朝消息已經傳開,但朝會沒有要論,而是禦前會議各部輪番詢問開禁一事。

而與此同時,沈雲卿與兵部火速趕往孟津縣萬料廠,提取有毒化學品與中和劑解藥,詳細列出了中毒癥狀與解毒措施,所需的解毒劑量,以及萬一中毒沒有解藥,該怎麽處理。

當天下午禦前會議結束後,施君亦、桑勁川回到章臺後就金戔寺開禁一事商量了許久,商量來商量去,覺得還得去找沈雲卿。

“我看這樣,還是桑大人你去見沈雲卿,我去平陽郡府,你我二人分頭行事。”

“那要是沈雲卿問起幣制該如何回應?”

“又是提幣制又是開禁金戔寺,沈雲卿這是不折騰咱們,他就不會消停。改幣制得要財閥與錢莊首肯,現在金戔寺開禁,還是沖著財閥去,無論哪一樣,其目的都是為了民間財力,而陛下現在要的就是民間財力,這不是明擺著要殺雞取卵嗎。”

“可沈雲卿也同意開禁更多機器與匠術,咱們並不吃虧呀。”

桑勁川和施君亦的想法不太一樣,桑勁川以前是鹽鐵司郎中,主管鹽鐵和管制物資這個口子,而施君亦是戶部錢寶司郎中會計出身,所以兩人的專業和思維立足點就不同。

桑勁川對權益置換有很深的認知,因為鹽交易和流通,本質上是權益的置換,鹽商從官府拿到鹽引,用鹽引換取食鹽,而後拿去銷售,由於鹽的絕對管制和份額制度,要爭取份額和名額配給,就得拿出足夠的利益讓官府做出讓步。

鐵也是,其他但凡是緊缺,而朝廷基本壟斷的產品概莫能外。

沈雲卿拿出金戔寺分紅和技術生產資料、生產技術,用來換取民間財閥參股金戔寺,用民間的資本購買更多的設備開設工廠,本質上也是商品和技術的權益置換,所以桑勁川覺得並沒失去屬什麽,相反戶部是有利可圖的。

但金戔寺開禁這個問題上,桑勁川仍然保留反對意見。

施君亦是錢寶司會計出身,他是鑄幣官員,他對權益置換沒有系統性的認知和感受,因為賬務的進出和利益的多少,會直接反映在賬面上,這些都是看得到的利益,而且鑄幣涉及到權力和鑄幣稅的問題。

而置換利益短期內看不到收益,而且按金戔寺和工部、孟津縣的規模,資本總量將高達上億,遠遠超出了戶部財政和鑄幣的規模。確切的說,是施君亦跟不上潮流,嚴重的固步自封思維僵化。

所以金戔寺開禁,最直接的問題將是大量依附戶部的資本流向金戔,最後戶部被掏空。

二人就開禁與否遲遲無法統一意見,但仍按計劃分頭行動。

桑勁川當日請假,第二天馬不停蹄去了孟津縣,而施君亦下班後直奔平陽郡府,就金戔寺開禁與薛仲安商議。

“郡王,金戔寺開禁對朝廷並非全都有利,臣以為不開為好。”

“本王願聞其詳,弊端究竟在何處?”

“商賈者奸詐之徒,唯利是圖之人,毫無信義可言,只要有利,就會趨之若鶩,若沒有利,便棄之如糞土,毫無情義可言。

再者,朝廷與商賈分利,商賈也信不過朝廷,信不過朝廷,便不會為朝廷賣力,必然心存二志。

其三,自古以來,都由朝廷把控天下命脈,現在將朝廷命脈分於天下商賈,那日後這朝廷是商賈說了算,還是朝廷說了算。

以上三條無不是大弊大患,不可開此先例。”

施君亦說的三條,總結濃縮一下就是,資本逐利、官商經濟和資本綁架政治。但岐帝國的戶部,本質上已經被資本綁架,然後戶部綁架朝廷,左右朝廷的經濟政策。

施君亦無非是擔心原本資本綁腿戶部,戶部是朝廷最大的權利和權力部門,如果發展成資本與皇帝勾結,女帝肯定會收拾戶部,其次是站在讀書人的立場,施君亦能接受資本綁架朝堂,但是接受不了資本綁架皇帝。

在農業文明體系下的王朝皇權政治,施君亦的這些擔心確實是影響王朝興衰的重要原因,但是沈雲卿的出現和十年的發展,已經初步扭轉了農耕體系的政治結構,同時利用銀行機制,遏制了資本腐蝕政治的勢頭,並鎮壓了鹽商、糧商勢力的繼續膨脹,為開辟商品經濟和金融經濟奠定了基礎。

而商品經濟、金融經濟的根本,是高級成產力,合理的生產關系,以及適合的管理體系與認知理念,現在這些都以基本具備,甚至實施了多年,有了良好反應。

資本雖然像流水一樣無孔不入,但只要用制度和政策引導約束起來,就能變成良性因素。

中國歷代王朝的滅亡,除了君主昏庸、官僚腐敗、政治野心以及天災人禍,缺乏對民間資本的利用和管理機制,也很大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像朱元璋,他就見不得民間那些個富翁,始終感覺這些個富翁都是為富不仁壓榨老百姓的血汗,同時他也感到這些個富翁財勢滔天,哪天想要造反也很容易,於是統統搞掉。

再如慈禧老佛爺,逃難山西突然發現窮的叮當響的大清王朝還有這麽塊富得流油的世外桃源,然後拼了命的借,最後把大清國給借垮了。

朱元璋和慈禧太後都是朝廷與民間資本走向惡性極端的典型案例,也有好的案例,

如唐初李世明時期,就鼓勵民間富翁做大做強,然後朝廷多多向民間富商征稅,從而減少對老百姓征稅,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工商業發展,奠定了唐初的盛世。

但李世明的這種政策卻最終把唐王朝引上了不歸之路,最後變成資本泡沫和資本割據,最後形成軍閥割據。

由於唐王朝的開放經濟政策,對富裕階層缺乏制度化的引導和管理制度,這就導致全國各地經濟一片繁榮,商人與官宦後期勾結日益嚴重。

加之唐王朝財政分散制度,導致地方封疆大吏擁有巨大的財權和軍權,最後形成地方割據。

而割據地方的封疆大吏又有財閥背後支持,進而形成地方與中央王朝的失調,這就是朝廷對民間資本完全不管帶來的惡果。

而宋朝雖然繼續采取寬松的資本政策,同時技術大發展帶來了先進生產力,進一步促使經濟蓬勃發展。但宋朝吸取了唐王朝的教訓,采取了財政集中與軍隊文官制度,讓各地的財力向首都集中,讓各地的武官沒有實權。

所以兩宋期間基本就沒有發生過軍閥割據,偶爾的農民起義也沒有釀成大的危害,因為資本和軍權都被朝廷控制了起來,自古中國農民起義沒有權貴資金、財閥資金的支持,就成不了氣候。

這就跟現代的反政府軍一樣,沒有外國政府的背後輸血,哪裏能推翻現政權。

但兩宋對資本和軍權的改革,走的過於超前,以至於碰上絕對野蠻後全部失靈,最後反成為害死自己的坑。

所以,先進的制度得碰上對的時代背景,兩宋的經濟體制和經濟制度,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差不多就是二十世紀的華爾街。但問題是北宋的軍隊質量不足以保衛米國的華爾街,所以必然要被野蠻所消滅。

而歷史再次證明,要建立文明,必須用野蠻先打到文明,才能重建文明。

因此世界的本質,仍然是野蠻與文明兩手硬,北宋是穿上了皮鞋忘了當年自己也光腳。

施君亦說了許久,無非就是反對金戔寺向民間融資,但施君亦不知道的是薛仲安其實已經表態要開禁,現在反悔也沒有可能,而且也不可能反悔忤逆女帝的意志。

“施大人,陛下開禁金戔寺,也以工部機械與海郡王府匠術為本,戶部與民間財閥並不吃虧,至於施大人所慮之事,本王以為都不足為慮。”

“正因為機械與匠術被海郡王與工部壟斷,才不能開禁金戔寺,一旦金戔寺向民間開禁,民間財閥便會轉向工部與海郡王府,而工部與海郡王府背後是陛下,是三殿下,屆時要戶部如何約束民間。”

瞧,說來說去還是勢力問題,一旦民間財閥發現工部和海郡王府才是利益來源,資本會迅速拋棄戶部,寄生工部和海郡王府,之後就沒戶部什麽事了。

此時薛仲安也是看出施君亦的正是意圖,他說:

“此事只怕戶部反對也不能阻止母後,施大人為之奈何。”

“吏部與懷王應該也不會讚同,禮部與禦史臺也會反對。”

施君亦虎皮扯的很大,懷王確實有顧慮,禮部和禦史臺也是文官集團的大本營,讓商人參與國家經濟管理,打死他們也不會同意。

但形勢比人強,一旦前線大獲全勝,女帝要強行推動,仗著自己強大政治功績強推,禮部、禦史臺反對也沒用,所以薛仲安並不看好施君亦的看法,但他不能明著表態,於是他說:

“此事容本王再想想,施大人意下如何?”

“那本官先行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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