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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戶部要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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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戶部要賑災

百官禮畢,公孫蕓惠還沈浸在享受中,臉上的得意與笑容,此時此刻無不顯露無疑:

“眾卿家平身。”

“謝陛下……”

待文武百官收起大禮,戶部尚書施君亦來到殿前:

“陛下,盡克臘婆指日可待,臣以為朝廷當盡速調整方略,以應對淮河大水。”

施君亦的潛臺詞無非就是想說,既然戰爭快要見底,朝廷應該暫緩加碼戰爭投入,騰挪一些資源用於淮河水患。

女帝何等英明神武睿智聰慧,哪裏聽不出來,遂即問到工部侍郎張祥:

“侍郎張祥,淮河大水情勢如何?”

“啟稟陛下,淮河水患由來已久,國庫積欠治水錢糧數十年,絕非一朝一夕所能緩解。臣以為,當下仍以臘婆用兵為第一要務,治水一事可暫緩。”

張祥此言一出,滿朝文武議論紛紛,施君亦不樂意了,他說:

“張大人,水情如火,豈能久拖。”

“施大人,淮河大水雖來勢兇猛,卻並未造成嚴重損失,尚無大量百姓受災。而此時正值臘婆用兵關鍵,貿然騰挪軍資開銷,將令南征陷入未蔔,豈能輕動。”

“張大人,淮河發水兩月有餘,水情一日一報,各地州縣受災者十之五六,豈能怠慢。”

張祥、施君亦爭執不下,這時林毅賢說:

“施尚書,近年淮河大水雖猛,卻不如往年危害波及廣大,經過數年治理與遷民,淮河兩岸大有改觀,各地受災者遠不及十一年前一成,朝廷豈能為此擅動國策。”

“水情豈能兒戲,林大人所言,本官不敢茍同。陛下,還請盡速調撥錢糧,治理淮河水患,以定民心。”

施君亦話音剛落,戶部官員一片附和之詞。

女帝左右看了眼大殿,剛有點得意的心裏轉眼有些不痛快,她說:

“方才林愛卿言水患不足為慮,何故啊?”

“啟稟陛下,近年淮河大水,遠不及十一年前夏汛。且最近數年間,淮河兩岸實行‘以賑代工,遷民泛洪’之法,遷走安置兩岸百姓五十餘萬,此番大水來襲,並未殃及廣大百姓。”

莊縣風波之後,女帝以罰款抵罪的措施,罰沒了大量兩淮鹽商、富商、地主的土地,然後用於安置當時淮河兩岸洪泛區內的老百姓,

由於這些個富商、鹽商、地主的地都在高處,絕大多數不受洪泛影響,所以洪泛區內老百姓新遷土地此番受洪水影響並不大。

而少數沒有分到土地的災民,則被遷往了海通、蘭陵兩地,大約六七萬人,至此淮河兩岸三十多萬災民問題基本解決。

金戔寺成立後,專門撥發了轉款,用於扶持這些災民的農業生產,海通的畜力也優先底價供應淮河災民,積極鼓勵他們以田間散養的形式,養殖雞鴨鵝等白肉兩腳家畜,以豐富其食品和收入來源。

因此近些年淮河兩岸的老百姓日子大為改觀,加之高粱和高產水稻的普及,以目前當地老百姓的積蓄,家裏的積糧其實完全夠吃,朝廷無需第一時間賑災,只要組織老百姓就地做好防汛工作就行了。

此外淮河水患沈雲卿其實很清楚,以當下的技術、人才、生產力根本沒辦法根治,需要長期系統性的水利摸底,才能緩慢推進治淮,而當下最缺的就是人才。

有鑒於此,淮河災民遷走之後,淮河兩岸騰出大量洪泛農田,但仍然是鹽堿地,沈雲卿從金戔寺撥發了轉款,用於“以賑代工”。

利用農閑期間,從淮河兩岸安置災民與外地調集民力,在洪泛區內拓寬小河,挖掘溝渠,打通低窪地帶,如此等到泛洪,大水就能沖入低窪地區與廣大兩岸淮河平原。

通過長期泛洪,能有效改善江淮鹽堿地的土質,同時洪泛能帶來淤泥,淤泥又能肥沃土地,沖積土層,增加部分地區土層堆積高度。

三四年過去,淮河兩岸部分地區經過年年發水,年年洩洪行洪,已經自然形成新的淮河水道,土地質量大為改善,肥力大為提增。

由於這些土地仍然受到洪水威脅無法用於谷物穩定種植,所以以賑代工的同時,在洪泛區進行果樹與經濟樹木的種植扡插,活與不活都無所謂。

這些年下來,扡插的第一批、第二批果樹陸續進入回報期,一兩年後進入收獲期,沈雲卿將在淮河兩岸開辦果酒廠,雇傭老百姓在無汛果熟時間去收水果,收來之後發酵釀酒,制取果酸飲品,亦或者提取酒精,亦或者做成果脯。

總而言之,要豐富農業產品種類,增加商品內容,優化產業結構,調動經濟活力,打通市場信息壁壘,得讓經濟這盤棋活起來,而不是眼珠子整天盯著老百姓身上那些地。

所以經過幾年的經濟調整和治水,淮河兩岸水情帶來的經濟損失和政治傷害已經大幅削弱,受災規模也就十一年前的一成多。

而且這一成多裏面,江淮的富商、地主還占了多數,所以戶部這幫子人急著治水,不是真為老百姓著急,而是為受災地區的富商地主和官僚階層著急。

這些個地主富商由於不轉變經濟產業結構,依然眼珠子盯著谷類產品和染料類農業生產,洪水一來,首先波及的就是染料植物和礦石染料的采集和生產。

植物染料還沒到收獲期,大水一來幾年的收成也就沒了,礦物染料礦坑給淹了,水往地處流,肯定進礦坑,這年頭也沒排水機。

當然,有是有,只有蒸汽機驅動的水泵,而且數量還很稀少。因此礦坑中的積水只能等著往地下滲。

由於高產水稻與高粱的推廣種植,如今糧價已經全面回落,這就導致富商、地主從谷物中牟取暴利的利潤大不如前,但糧食至少還能囤著。

染料只能現采現制現賣,不能囤,因為染料中的化學成分會與空氣結合從而變質,也就變色。

當然,古人不明白化學反應的原理,但是明白染料變色變質,就是變壞的道理。

而染料又是當前江淮較大利潤商品之一,於是大水一來,受傷的都是這些大戶。

大戶經濟受損,連帶給地方經濟造成影響,經濟總量減少,到時候女帝以治理地方不力為由,撤換罷免州官縣令,而江淮道上多數又是戶部放的缺,皇帝一下全給擼了,戶部即便要補缺,皇帝伸手要兩個州自己放缺,戶部能說個不字?

所以戶部喊著著要賑災,其實就是推出定向政策,給這些受災的大戶提供經濟優惠政策。同時不給皇帝借口,撤換官吏,稀釋戶部在江淮的影響力。

但是戶部現在沒錢,錢都吊在南征的口子上,所以必然只能以犧牲軍事供應保障,來填江淮的缺口。

這就是為什麽,自古以來多數王朝對外戰爭失敗,總是能到史書中漫天批駁武官集團無能。

其實哪是什麽武官集團無能,根本是文官集團為了自己利益,挪用軍事資源,去填自己的經濟黑賬,致使前線作戰大軍後勤無繼,軍心不穩,兵敗是必然結果。

農業王朝戰爭,打的就是糧,在沒有高效交通載具設施的農業社會,糧就得靠人畜運輸,而民夫又得消耗糧食,一進一出就是天文數字。

文官集團總想著從後勤上摳下三兩雞油,哪裏會想是喝兵血,還是吃人肉。

這就是王朝政治,發展到末期,官僚腐朽,利益集團當道,朝堂就是提款機,只不過是讓利益從一只手,轉移到另一只手,進入不知去向的口袋,而後那些拿著利益的個人集團,再趁著天下大亂農民起義,去資助反政府農民,然後自己坐上皇帝的寶座。

這就是歷代王朝的真實寫照,國家亡不是亡在老百姓手裏,而是亡在官商利益集團的錢袋子裏。

林毅賢的論調深得女帝的認可,當然,實際情況是女帝派往各地的密探都有經濟報告,金戔寺、內司府的經濟運作她都一目了然。

老百姓好不好過,只要派人下去數數家裏的雞鴨數量,核算當地游資、游商入住客棧的頻率,就知道當地經濟發達不發達。

但皇帝心裏清楚,就怕那些心裏清楚的一撮人裝糊塗,所以就得有人站出來說清楚,否則皇帝一張嘴,哪裏說得過幾百張嘴。

於是女帝就說了:

“林愛卿所言,朕看頗有依據。往年兩淮洪泛,地方州縣無不忙於向朝廷討要賑災糧粟,如今普種高粱稻米豐產,兩淮糧儲豐足,地方州郡卻要朝廷賑濟錢款,施尚書,這是何道理啊。”

“啟稟陛下,淮河兩岸雖因高粱,儲糧充足,然賑濟之資除需米糧,還需布匹、成衣、菜油、民力之物,非錢款不可。”

施君亦的言外之意就是說,災區雖然不缺吃,但是其他生活用品都缺,這句話背後的邏輯就是,洪災破壞了兩淮洪泛取的生產運行與物流,導致當地生產停滯,運輸不暢。

比方說,洪泛區缺布匹,就得從外地采購然後運入,這支出就得用錢買,或者其他商品等價交換,但是易貨交易在天災人禍時期很不方便,所以用錢更省事。

而這些錢,最後都進了江淮沒有受災地區的大戶手裏,他們囤積的布匹最後經由朝廷的口子,進入災區市場。

這還是只是冰山一角,鹽、油等等民生必需品也能這麽操作,只要市場缺啥,或者說不缺就制造緊缺,這些個官商集團總能有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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