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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請君入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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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請君入甕(6)

當晚,趙元在治所設宴,款待潮甌各部頭人與葉巴等人,一直吃喝到後半夜,席間葉巴或明或暗試探口風,獲取更多實質消息。

但既然能安排你吃飯喝酒,讓你套取消息,沈雲卿自然不懼洩密。

且不說酒桌上的到小頭人不是群眾演員,都是正兒八經的地方頭人和小官,假也假不了。

其次這些頭人和小官又分兩撥,一波是跟隨趙元最早投靠岐軍的城內頭人與官吏,一波是被阿杉貴、趙禹拉走的城外頭人,兩撥人的境遇形成鮮明反差。

其三,城外受害的一撥人無不是苦主受害者,能從他們嘴裏說出來的內容,都是不利於臘婆軍的信息,相反還後悔沒早投岐軍。

總之,人生如戲,戰爭中的謀略,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悲喜劇。

翌日,日上三竿時,沈雲卿派人去請趙元、葉巴、阿薩雀等人前往東門校場,觀閱岐軍操演。

“葉巴頭人昨晚睡得可好。”

“好,都好,王爺的款待周到備至,葉巴很是感激。”葉巴滿嘴感謝之詞,但有多少真假卻很難說。下刻話鋒一轉又問出兵之事:“王爺今日召集各部頭人前來,是不是為出兵接應我族。”

“葉巴頭人請放心,我軍正在商議此事,今日邀集諸位前來,是為一睹我軍風姿,激勵各部軍心。不知葉巴頭人可有興趣一觀。”

聽聞提議觀閱岐軍,葉巴打心底很想開開眼界。決戰在即,對敵軍的了解,自然越多越好,甚至最好看走一些機密。

但昨日的遭遇和潮甌的情況,無疑令他開始懷疑,懷疑族中與臘婆合作的結果。

見其猶豫不語,沈雲卿故作姿態另作話題說:

“葉巴頭人請放心,我軍乃正義之師,仁義之師,對各部禮敬有加,現在不會加害侵犯各部,日後平定臘婆,更不會加害侵犯各部,請葉巴頭人放寬心。”

“天朝王爺誤會,天朝威名遠播,聖名頌揚天下,我族期盼天軍已久,天軍又豈能加害我族。”

“那就請葉巴大人同去校場,觀閱我軍軍容。”

“那,好,好。天朝王爺您先請。”

引眾人至校場,兩千岐軍,四千夷兵列隊南北兩翼,場面巍峨為壯觀。沈雲卿走上閱臺,向馬文修請令:

“馬總管,左承王、葉巴、阿薩雀等人已到,不知各軍操演可否開始”

“各軍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練。”言畢,馬文修傳令鐘墨俞:“鐘墨俞將軍!”

“末將在。”

“傳令操演各軍,即刻開始操練。”

“遵命!”

得馬文修軍令,鐘墨俞揮動手中令旗,號兵以旗為令,五十角號手同時吹響戰號。

冷兵器操演與熱兵器演習有著很大差異,熱兵器演習更多是動態演習,冷兵器演習更多是相對靜態演習,演習的空間範圍不可能很大。

營級熱兵器演習占用的空間少則幾平方公裏,多則十幾平方公裏,師旅一級至少幾十個平方公裏,甚至上百平方公裏。如是機械化、摩托化機動演練,可以全地域橫跨機動,縱橫幾千公裏。

冷兵器則不可能,因為技術決定兵器,兵器決定戰爭形態,戰爭形態決定戰爭模式,戰爭模式決定技戰術,幾千上萬人規模的演練,只可能在幾平方公裏之內,甚至更小。

古代演習稱之“操典”,分“操”和“典”兩部分,“演練”主要是“操”字占比更大,“典”的內涵更傾向於隊列、陣列、臨戰調度。

“操訓”更體現士兵的格殺技能,也就是通俗常見的出操。“典訓”更多體現將帥和國防調度,因而“典訓”不會對外開放,對外國使節開放閱兵的更多都是出操。

出操不是出廣播體操,出的是格殺術。

岐軍出操分為三部分,兩千岐軍分為四隊,龍武、驍騎騎兵各百人,演練騎兵突刺砍殺木樁,與齊射、奔射,以展示岐軍強大的騎兵戰術。

當然,騎兵在臘婆的用處不大,此番演練充其量就是走個過場,唬唬葉巴這等沒有太多見識的鄉下土人,讓他知道騎兵的威猛。

為增加騎兵砍殺木樁的感官沖擊,此番砍殺的木樁都是直徑一尺半,將近半米粗的原木。

話說這麽粗的原木,再鋒利的刀,再快的馬匹沖刺加慣性,甭說砍的斷砍不斷,這人的手臂受得了嗎。

可不,誰都清楚這個道理,所以這些木樁都是先用畜力鋸木機斜著先切斷,然後用沙皮紙打磨切口至平滑,最後用膠水粘起來。

如此遠看一根半米粗的原木,岐軍鐵騎沖殺之下一刀削斷,切口幹凈平整,如此既能展示岐軍彪悍的戰力,同時也凸顯岐軍刀劍的快利。

騎兵演練結束,沈雲卿命人取來“砍斷”的原木,與葉巴說道:

“葉巴頭人且看,此乃剛才我軍將士砍斷木樁,所用刀劍鋒利異常削鐵如泥,砍斷此等木樁不費吹灰之力。臘婆軍屢次兵敗,既是天不助他,更是器不如我。”言畢,沈雲卿將木樁遞給葉巴過目。

葉巴吃驚中接過木樁仔細端詳,如果說一刀砍下一尺半粗的原木尚且令人震驚,那切口處“沙皮紙打磨”的光滑平整更是令他失色。

這要是一刀將人頭顱砍下,多半還沒感到疼痛,便是已經人頭搬家,掉在地上可能還能喘氣說話。

“真沒想到,天朝寶刀竟然如此鋒利。那你們的農具,也一定更好吧。”

此言一出,沈雲卿頓覺突兀,他不清楚葉巴怎麽能把兵器和農具聯系起來。也許他是誤以為刀劍的鐵才,也能用於農具,如此農具的壽命就會大大增加,更為耐用。

是典型的生產力低下,產生的思維定勢。

想透這層,沈雲卿順話往下說:

“我朝好鐵千千萬,上好的農具不計其數,葉巴頭人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王爺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十萬農具也有?”

聽到這裏,沈雲卿樂了:

“呵哈哈,就是十萬個十萬件也有,葉巴頭人若是想要,剿滅臘婆之後,本王送你五十萬件農具也無妨。”

五十萬件鋤頭、鐵犁擱近現代,隨便一個地條鋼小黑場的產能都嫌多,但是個當下,即便是岐帝國,國內耗鐵之餘,再騰挪五十萬農具免費贈送,多少還有些吃力。

聽到白送五十萬農具,葉巴不免大驚失色,他只以為是沈雲卿隨口說的戲言,遂是急忙忙拒絕。

“王爺的好意葉巴感激不盡,我族人少地寡,豈敢厚顏討要五十萬農具。”

“誒,本王一言九鼎,豈能出爾反爾。待等此戰結束,本王盡速運來農具,既是兌現本王今日承諾,同樣也為便於戰後臘婆各部恢覆農作,休養生息。”

農具雖然以生鐵居多,但古代的生產技術仍然以冶煉後澆鑄毛坯鐵定,再由鐵匠加熱軟化分料,分過料後整形、捶打、熱處理,因此既消耗鐵才,又消耗人力。

現如今工部生產的農具正在陸續轉向機械剪切、沖壓整形,再上砂輪開刃,生產速度是此前的十數倍,不要太快。

得益於標準化、工藝化、流水化,朝廷工部生產的農具質量還比以前更好。

沈雲卿張嘴許諾五十萬農具,頓時引得潮甌各部頭人議論紛紛羨慕不已。

很顯然,五十萬農具對於土部而言嚴重過剩,而且憑什麽土部一滴血沒留,白得五十萬件農具。

反觀潮甌各部自己,與岐軍作死,到頭來人死了不少,好處一樣都沒有,現在後來的還白得好處,哪有這麽好的事。

於是乎眾人心裏越琢磨越窩囊,既是痛恨趙禹、阿杉貴的狡詐卑鄙,又後悔自己當初怎麽就犯傻中了邪,這要是一早投誠過來,日後吃香喝辣的還不是自己,這不是傻了嗎。

其實吧,早在第一批海外夷兵抵達潮甌不久,沈雲卿就發現,這些尚未開化,或者沒有完全開化的地域性部族,給他們金銀財寶的意義並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沒意義。

因為他們缺乏生產力,不能生產多數生活所需用品,金銀財寶會隨著貿易的波動而流失,還會招來殺身之禍,相反更加看中能帶來長遠收益的生產資料,如土地。

其實農具、鐵器、耕牛也是生產資料,但在臘婆,或者說多數生產力低下的部落,土地來的更為方便。依靠土地的量,堆積農業產能。

但又會因為生產技術落後,帶來畝產低,要增加總的基數,就只有擴張人口堆積數量,如此又陷入惡性循環。

生產力越低,技術越落後,越追求土地擴張,越增加繁殖人口積累量產能,陷入惡性循環。

而鐵器、農具需要一定的冶金技術和鈑金技術,耕牛需要繁育周期,同時付出更多的代價,因此反而更加容易促使他們爭奪土地。

因此這些夷兵更傾向於換取岐軍的牲口、家畜、鐵質工具、布匹、皮革、衣物和生活用品。臘婆同樣存在有這種現象,土部的現象更嚴重。

有鑒於此,通過輸入生產工具、生產資料,提升各部的農業生產力,既能恢覆民生,同時也能變相收買他們,收買他們的民心。

臘婆的冶金技術充其量還停留在戰國末期,有和沒有沒區別。

他們鐵器無法自產自足,更多依賴進口,岐帝國輸入的工具,無疑是他們維持生存發展的主要工具來源,一旦形成生產力與經濟商品的依賴,最後鏈入岐帝國的經濟鏈,輔助以行政政策與教育引導歸化,形成經濟上的並入,文化上的認同,臘婆各部就是想分離,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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