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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請君入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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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請君入甕(1)

由於去年挖掘的水道打通了窪地,水淹之後又與瓦壟河接通,此時天然成為岐軍要塞的護城河,將潮甌城為中心,方圓三十裏內變成了相對隔離的安全地帶。

臘婆軍若要攻取潮甌,眼前這道長達數十裏的人工河,就足夠他們頭疼。強取潮甌已不具備條件,其只能智取。

放下吊橋,葉巴等人圍到河邊,目光無不看著吊橋門內走出的岐人。

沈雲卿在禁軍護衛下,閑庭信步走向吊橋邊,與葉巴相會於西岸邊。

“不知此處誰人是杉桐族葉巴頭人。”

通過臘婆通譯詢問來人,那站在最前手摁腰刀的葉巴迅速審視了一眼說著漢話的沈雲卿,一席從未見過的華麗袍服格外顯眼,精致的做工,考究的針線,絕非是臘婆本地頭人或是貴族所能穿戴,一時間竟也讓葉巴很是羨慕。

目光駐留了片刻,葉巴說:

“我就是杉桐族的頭人葉巴,之前有個將軍要我們等待,你們又是什麽人。”

葉巴操著並不熟練的庫臯臘婆語口音,潮甌本地翻譯原話轉述潮甌口音,再由岐軍臘婆語通譯轉述,中間就隔著三個人,沈雲卿很是懷疑翻譯的準確性。

向鴻臚寺通譯再三確定沒有出入,沈雲卿說:

“包大人,告訴他們,本王的身份與官銜。”

“郡王,這恐怕有些困難吶。潮甌臘婆人對征討使一職並無明確翻譯,他們這些山民,恐怕就更明了。”

“確實有些麻煩,那就說本王全權總覽征討一事。”

“是。”

由於語言體系與認知差距,中原王朝的信息內容,在臘婆其實很難被翻譯,尤其是較為專業的領域信息,就更難翻譯,因為臘婆的文明等級低,有些社會現象還沒出現,沒出現就沒認知,沒認知自然就很難用語言表述。

舉個簡單例子,中原王朝實行九品中正制,臘婆實行三級頭人制,既小頭人、大頭人、護國、承王,其中護國與承王行政等級相同,因此是一級。

臘婆三級制的管理面積也就是幾萬十幾萬平方公裏,中絕大多數還是無人區。

而中原王朝需要管理更大的疆域,牽扯到的方方面面問題就更多,同時技術先進,生產力高,社會物質總量多,於是就會出現更多的社會現象,如此就需要更多職能的官吏。

因此如果以九品中正制為標準,用臘婆語翻譯,根本沒法兒翻譯,因為臘婆的統治認知,才只有州一級,也就是鄉長、縣長、市長。

但如果以臘婆官制為標準,翻譯成漢語體系,那就很容易,因為臘婆的文明指數低,小頭人控制的人口和土地面積,僅相當於鄉鎮一級,大頭人縣一級,承王、護國市一級,一個臘婆王,也就相當於半個省的高官。

在如果高官、高官,各司,各寺、各部,內閣、皇帝,臘婆的語言體系與理念認知之內根本沒有可參照的本族文明標準,自然也就不存在這一領域的語言。

因此岐軍登陸潮甌不久,沈雲卿組織了幾次會議,緊急校對常用詞匯,訂立簡易標準。

郡王直接對應臘婆王等級,王爵對應臘婆語中的“上國”統治者,而臘婆語中的的“上國”,泛指印度、緬甸、波斯這些地域性的大國,皇帝對應岐帝國統治者。

如此一來,重新糾正的用詞,不僅更加準確,同時更具有政治上的主觀立場。

之所以將郡王對等臘婆王,其一是有利於遠征,從政治上占據主動權。

如果岐帝國遠征統帥是臘婆王一級,在此之上還有兩級大人物,而岐帝國王一級的人物尚且如此厲害,這要是再來一級上國王,肯定知會更加厲害。

如此就給臘婆各部以氣勢上的錯覺,而不是岐帝國的王爺們已經喪失鬥志,沈迷酒色的窩囊廢。

其二是臘婆這個彈丸之地,就行政面積和統禦人口而言,也就相當於中國春秋時期,諸侯國內的封侯。而西漢時期,劉姓王的封國也比臘婆大多的,臘婆王對等中原王爵,那是高擡了他們。

其三是日後要推動朝廷重新定義番、邦、國概念,如果幾千平方公裏的領主定義為國王,幾萬平方公裏的領主也定義國王,那幾十萬,上百萬的統治階層也叫國王,同樣是國王來朝拜,賞賜的都一樣,那是按大國王標準賞賜,還是按小國王標準賞賜。

再者,以當下的技術條件,短期內也不可能知道朝貢國度的地域面積和人口,如何拿捏政治標準就很困難,所以得重新訂立標準。

葉巴聞訊郡王等同於臘婆王,神色即刻有些慌張,很顯然,他得到的消息,與岐軍提供的信息並不一致。

想來臘婆軍為游說西蠻土部,一定將郡王的定義貶低到了只有村長的概念。如今一躍從村長變成了臘婆王一級的地方王,葉巴顯然是震驚的。

震驚中回過神來,葉巴將手扣在胸前,即刻俯首行禮:

“葉巴見過天朝王爺。”

“葉巴頭人請免禮。”

沈雲卿上前兩步扶起葉巴,舉手投足之間很是平易近人,如此又令葉巴受寵若驚:

“真沒想到天朝王爺如此看得起我等山民。”

“我朝素以仁德治天下,視諸邦各部為知己,情同手足親如一家,絕不分彼此。貴部如今投效我朝,本王自當以禮相待。葉巴頭人還請裏面請。”

言畢,沈雲卿示意入塞,葉巴心起猶豫,目光想著吊橋入口的城門洞看了兩眼,似乎仍然猶豫。見其遲疑,沈雲卿游說:

“葉巴頭人大可放心,如今潮甌各部萬眾歸心,絕不會有人敢於加害貴部。”

其實哪是葉巴擔心潮甌各族加害,而是擔心沈雲卿這麽客氣,這麽大的身份出迎有詐,設伏加害於他。

沈雲卿自然心中明了,但這話又不能明著說:放心,城門內沒伏兵,我說的都是真話,不會殺你們。

這種話顯然不合適宣之於口,於是只能委婉的說是潮甌各部已經誠心歸順,十分聽話,沒有本王的命令,絕不會做出出格的舉動。

如此就給其上了一層眼藥,讓葉巴有一種潮甌各部投效岐軍的錯覺。

當然,臘婆軍既然拉攏土部,自然也會做反面宣傳,說是岐軍如何如何的殘暴不仁,如何如何的屠殺當地百姓。而且之前洪水造成的人禍和傷亡,完全可以說成是岐軍在當地屠殺和破壞造成的結果。

加之西蠻土部信息閉塞,對潮甌戰況並不掌握,臘婆軍的惡人先告狀,就有生存空間。

所謂的惡人先告狀,其實往往是利用的信息單向致盲,和信息傳遞緩慢的制約,制造但方面的輿論優勢。同時利用被迷惑者,與信息提供者的關系,加以操弄,從而實現惡人先告狀。

面對沈雲卿主動遞來的下臺階,葉巴別無選擇,如果就此拒絕入城,接下來的計劃便無法實施。顯然臘婆王級別的王爺親自出馬,你卻要在露天討論投誠聯手的內容,這也未免太假了。

一番短促交鋒,葉巴同意入塞,沈雲卿一早命人備下了吃食,用以招待葉巴等人。

此時楚硯傑等在堂外,沈雲卿向葉巴引薦道:

“這位將軍乃我朝陛下貼身親衛將軍,葉巴頭人此前應該已是見過。”

沈雲卿抵達之前,楚硯傑在城樓上曾與葉巴有過照面,但葉巴並不知楚硯傑職務與身份。當得知是皇帝身邊的將軍,頓時有些吃驚。

顯然,一個與臘婆王相當的郡王掛帥出征帶來的震撼,本身比臘婆王多年意義更大,如今比臘婆王大兩級的天朝皇帝身邊的將軍駕臨潮甌,葉巴自然能想到岐帝國對臘婆王的軍事討伐程度。

他迅速收斂起震驚的神色,將右手扣在胸前俯首行禮:

“見過天朝的將軍。”

“請免禮。”擡手略作還禮,楚硯傑看向沈雲卿道:“郡王,酒宴已經準備,裏面請。”

“嗯,將軍也請。”

待等入席,禁軍兵士手持托盤著甲登堂,重甲發出的金屬聲嗦嗦作響,給人以驚人氣勢。

這一幕仍是沈雲卿的精心安排,從這一刻開始,一幕接一幕的演出,都將按既定的劇本上演。

手執酒杯,沈雲卿舉杯祝酒,臉上盡顯誠懇:

“來,葉巴頭人喝酒。”

“呵呵,喝喝……”

葉巴尷尬中故作附和,一邊端起酒碗,眼珠一邊不停轉著,觀察著氣氛變化,全然心不在焉。

沈雲卿看在眼中心知肚明,遂即放下酒杯繼續說:

“葉巴頭人此來,不知可有帶來其他頭人消息。”

“哦…有有。”囫圇吞下一口,葉巴忙是說:“其他頭人都期盼著天朝大軍能早日到來,並且托我告訴天朝王爺,各部頭人早有報仇雪恨的打算,只可惡臘婆王欺人太甚,我族人少兵寡,備受欺辱,還望天朝王爺能為我各族做主。”

“這是自然,臘婆王嗜血成性殺人如麻,其一面向我朝遣使修好蒙蔽我朝陛下,一面卻積極備戰居心叵測,在去年此時悍然發兵,攻打我朝土地,屠殺我朝百姓兩百餘萬口,其手中沾滿我朝百姓鮮血。

此番我軍到此,便是為雪前仇,為無辜死難的百姓雪恨。貴部遭其欺壓多年,如今舉義兵前來投效,實乃大仁大義之舉,本王當奏明我朝陛下,必能得我朝陛下厚待。”

話說道屠殺岐民兩百人之際,潮甌臘婆翻譯頓時打住看向包大人,溝通之後包大人遂即小聲又問沈雲卿:

“郡王,這屠我百姓兩百萬,是否誇大了些。”

“本王怎麽說,包大人就怎麽翻,無需多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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