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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潮甌之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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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潮甌之戰(3)

空氣沈寂片刻,沈雲卿緩緩說道:

“諸位,都坐吧,今晚咱們好好聊聊。”

“是……”

眾人連連應聲,論資排輩找座兒入席,沒座兒的也站著,絲毫不敢懈怠輕視,只怕非常時期,天朝聖使一怒之下殺了他們。

“既然諸位都到了,想必都對城外的殺聲有所顧慮,本使在這此可以提前告知諸位,圍攻潮甌的趙禹人馬有四五萬之眾,但本使可以拍著胸脯說,趙禹必敗無疑,而且是慘敗,最快明早便見分曉。所以諸位可以盡可以安心,無需擔心自家的性命。

今後,諸位只要歸順我朝,我朝陛下依然保諸位榮華富貴族人平安,而且只會比以前更好,各位意下如何啊。”

“永保富貴是好,只是戰事拖延日久,百姓受苦深重,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趙元小心說道,通過三月的接觸,沈雲卿也摸清了趙元究竟是什麽心態,於是他說。

“戰事長短取決於諸位,而不在本使。各位也都看到了,本使前番好言相勸潮甌縣、寨頭人與官吏,許其實惠好處,可是呢,轉眼又與趙禹等賊人沆瀣一氣死不悔改,而我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大開殺戒,一而再再而三忍讓,如若他們能像諸位一樣,歸順我朝,戰事便能早一日結束。

因此,本使還是當初那句話,希望諸位能盡快聯絡臘婆各地官吏與大小頭人歸順我朝,如此才能盡速平息戰端,重還百姓太平,諸位意下如何?”

“是是是,聖使大人言之有理。”

眾人點頭如搗蒜泥,附和連連,但沈雲卿清楚,這些個家夥仍然心存僥幸,不見棺材不落淚,不見血,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現在的岐軍站在臘婆的角度是入侵者,想要順利兼並和長期治理,顯然是不可能的,你入侵人家,人家一定會反抗。

所以指望這些個權貴真心實意的為你服務,那是做夢。

因此今晚這一戰,軍事意義在於挫敗了臘婆軍的圍攻,讓岐軍有了繼續作戰的底氣和把握,同時在潮甌站穩了腳跟。

但更重要的是政治意義,讓這些個權貴明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跟著岐朝才有活路,才有榮華富貴。

所以此戰結束,有必要讓他們看一場好戲,清醒清醒,認清形勢。

沈雲卿現身治所不久,城中的焦躁迅速平息。

而與此同時,臘婆軍的攻勢逐漸增強,岐軍大量使用拉弦炸天雷的同時,臘婆軍也使用了交趾繳獲的拉弦炸天雷,以及土制黑火藥裝進生鐵澆鑄的彈丸中的土制炸彈,對岐軍南北兩營發起了輪番沖擊。

“將軍,臘婆軍所用炸天雷與我軍所用不相上下,長此以往,南北兩營恐難長久堅持。”

鐘墨俞飛快說道,馬文修依然鎮定,他說:

“趙禹斷定我軍傳染瘟疫兵力無多,故而敢於如此肆無忌憚強攻我軍,但他所持炸天雷絕不會多,至於土制炸雷,根本不足為慮。南北兩營繼續堅守,不得後退半步。

此外潮甌城南、北、西三門有何動靜?”

“尚未發現臘婆軍攻城跡象,應該仍是攻打我東門南北兩營為主。”

“傳令楚硯傑將軍,黎明之前不得本帥將令不準出城。”

“是!”

馬文修的判斷無疑是準確的,趙禹的彈藥確實不多,這才開打半個時辰,岐軍的拉弦炸天雷是敞開了扔,他的炸天雷已經開始論個數了。

“右承王殿下,岐軍火器異常猛烈,弓弩箭簇也洶湧異常,各部傷亡逾一千五百人。”

阮文龍口舌如飛氣喘籲籲,趙禹陰沈著黑臉,沈聲問道:

“岐軍南北兩營兵力可否探明。”

“大致探明,南北兩營大約各有一千兩三百人,城中守軍據報有三千人,東門及帥帳約三千人,合計八千多人,其他連同船上和港口病卒應該還有七千人,多半是因病無法投入。

但即便如此,岐軍火器之兇猛,依然超過我軍。長此以往,我軍即便殲滅東門岐軍,傷亡也不會小。”

“但不是我軍的傷亡。”

趙禹出言森冷,阮文龍不由心頭一涼:

“可……”

“繼續進攻,直到下半夜。”

“是。”

打頭陣的均不是臘婆本族,所以死誰都不心疼。

城外的殺聲漸漸變成爆炸的轟鳴,戰爭的畫風也由此變得怪異起來。

由於水軍裝備的軟弓射程短,而弩又不多,臘婆軍的弓射程也短,弩的數量尚可,但是雙方手裏都有了先進家夥拉弦炸天雷,加之時下人體能強,力氣大,於是就出現了手榴彈扔的比輕弓的距離更遠的奇特畫風,結果雙方都躲在弓箭射程之外,抹黑互掄手榴彈。

你扔一枚,我還你倆,大家就這麽消耗。

不過岐軍畢竟是率先準備先進武器六七年,積累了大量使用經驗,尤其是當下火炮不給力,陸軍這些老爺們都指望著戰卒各個都是小鋼炮,軍中專門選拔有擲彈士,無不是力大無窮,平均投擲距離七十米開外的超級投手,甚至還有一百米開外的遠程小炮手。

專門組織編列於軍中,五十人為一隊,兩隊輪流掄。

而臘婆軍剛剛入手先進武器,壓根不知道還有這個訣竅,只覺得好使威力大,人手一件把握大,只顧著抹黑憋足了力氣囫圇扔了了事,壓根不管瞄不瞄準目標,有的多半連拉弦都沒拉,被戰場的聲光和死亡下的半傻,直接還給了岐軍。

於是雙方就這麽這互掄王炸,沈雲卿坐等城北治所,邊嘮嗑邊聽動靜,越聽越納悶兒。

“怪了,怎麽只聽到爆炸,喊殺聲怎麽沒了?”

他多半不知道,拉弦的炸天雷從這兒開始,已經改變了戰爭的規則和形態,尤其是雙方都裝備了先進家夥的情況下,第一次遭遇,誰也沒經驗,都有些沒分寸,基層官兵都不知道這仗怎麽打。

畢竟是一手操著十世紀的冷兵器,一手拿著二十世紀初的手榴彈,論現代人多半也是這種打法,沒人會傻到,手裏有大殺器,還用腦殼去肉搏。

見沈雲卿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鴻臚寺通譯俯身貼耳說:

“郡王,郡王。”

“嗯?!剛才說到哪兒了?”

“左承王說,日後我朝將如何對待臘婆各族與勳貴。”

“哦,你這麽告訴他,待等戰事平息,臘婆各族將從此並入我朝,永為一體不分彼此,人人皆平等,人人皆為我朝百姓。對於有功者,我朝陛下不吝加官進爵,賜以厚禮。對於那些負隅頑抗,與我朝為敵作對者,與我朝百姓為敵者,嚴懲不貸,就這麽翻。”

“是。”

雙反通譯如實原話轉述與眾人,但這話,其實連沈雲卿自己也不信。

首先,站在他的立場上,他是希望人人平等,都能享受到國民待遇,但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且不說這些被征服的各族,因為戰爭死傷帶來的家族破碎,留下的仇恨,不可能短期內被時間所彌合化解,臘婆目前尚存的七個部族本身就各懷鬼胎,如何分配戰後的勢力範圍和利益問題很大,尤其是岐帝國也插一腳進來,原本一塊蛋糕七個人分,現在七個瘦子和一大胖子分,怎麽分,原來的七個人都覺少。

其次是你沈雲卿理想美好,岐朝的文武百官可不怎麽想,天下的讀書人也不怎麽想。

如果岐軍取得軍事勝利,那些個文官權貴就會以勝利者自居,以泱泱大國上邦自居,鄙視這些兵敗的部族土民,進而導致此後一系列施政上的壓榨和輕蔑,給日後臘婆各族反叛留下隱患。

其三是臘婆雖然現在鳥不拉屎,但臘婆的自然資源稟賦在中原的牟利潛力巨大,權貴和官僚階層伸手是必然的,如此無疑又將加劇占領後的長治久安的矛盾,而這個問題有無法以沈雲卿一人之力杜絕。

其四,給敵對勢力的歸順者加官進爵,大家籠絡,政治上是正確的,但未必朝廷的保守勢力能接受。

在他們眼裏,這些個反賊墻頭草都能加官進爵,老爺我幹了一輩子忠臣這職業,竟然還不如一個反賊,老爺我不服,我就是不同意。

最後,法律和制度層面都沒有依據,當然,皇帝作為法院的東家,具有最高司法憑空解釋權,但代價必然是要向朝廷各方勢力做出讓步以換取支持。

而且由於戰後對臘婆的經濟恢覆和長期治理需要獲得財政支持,讓步也是必然的。

所以現在說得好聽,但結果未必如此。

當然,作為權宜之計,先把眼前糊弄過去才是真理,至於日後,能爭取多少就爭取多少吧,爭取不了的,再曲線繞過官僚系統,以先進理念和手段去達成目的,反正不在一個樹上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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