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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登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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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登陸(5)

至於岐人兼並土地,沈雲卿雖然沒去過交趾,即便有,也肯定不嚴重。

因為朝廷對嶺西、雲滇、嶺南西部、交趾實行羈縻自養政策,允許土民部族有自己的領地,這些土民領地的存在都是合情合法,所有自行開墾的土地都歸土民自己所有,若非原則問題和惡性案件,法律的懲戒也較為寬松。

即便兼並了土地,當地人口少、畜力也少,你要那麽多土地,沒人種又有什麽用,更何況種出來的糧食總得有地方消化。

同時土民都有自己的土民武裝,基層官吏大都是當地土民,真要是強行兼並土地,早就造反了,而且岐軍在交趾的兵力並不多,鼎盛時期才三萬,而交趾行政範圍相當於一個省,在籍人口,還有不在籍的未知人口。

真要是土民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暴動起來,根本不是幾千番軍所能鎮壓,要造反早就造反了,何必要掐準了時間節點,勾結臘婆,當年七王之亂豈不是更好的時機,真要當年就丟了交趾,朝廷根本沒轍。

因此法律上和實際操作中,幾乎沒有強行兼並土人土地的路徑,至少但凡有理智的人,不會去招惹土民的武裝力量,即便他們殺了一兩個人,官府也未必能嚴懲,因為土民勢力在當地大得多。

最後,被殺害的交趾刺史餘闊成,此人是七王之亂平息後,女帝最先任命補缺的南方刺史。

交趾又是敏感地區,公孫蕓惠選人時慎之又慎,專從司農寺挑選的官吏,為的就是穩定農情民生。

因此餘闊成上任後,積極發展農業,穩定了地方,經濟也大有起色,要說餘闊成在當地大搞苛政貪墨,但從交趾的經濟成長和貿易總量,就能看出端倪。

過去十多年間,交趾經由海上販往嶺南、東嶺道沿海的土產名目增加近三倍,總量增加了四倍,糧食的輸出卻沒有明顯增加,因為糧食的利潤並不高。

所以只能發展更多的盈利副產品。若是苛政,縱然經濟成長有短時效果,但絕無持續十多年的高速增長。

而且交趾陷落後,以交趾為紐帶的海上貿易呈斷崖式下跌,嚴重影響了近海貿易鏈,也佐證了交趾經濟繁榮的真實性。

所以大量兼並土人土地的概率很低,但以趙元眼下的處境,撒謊顯然也沒有必要,但如果趙元沒撒謊,交趾的治理也沒問題,哪有問題的就是錫色、阿南兩部頭人。

錫色、阿南兩部是交趾最大的兩個部族,交趾在籍的兩族人口就有近四十萬,不比在籍岐人少,不在籍的尚不知道有多少,但不會比在籍的少。

其他在籍的土民不到二十萬,不在籍的也不清楚有多少。整個交趾的人口結構是岐民少,土民多,所以也不存在岐民大量兼並土民土地的基礎條件和生存壓力。

要知道,這些土民都不是好惹的。

那問題就來了,既然是用錫色、阿南兩部做借口,兩部又甘心淪為幫兇和帶路黨,其中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所謂岐人兼並土地就是托詞,真正的目的還有其他。

可錫色、阿南兩部的主要活動範圍在交趾及以西的叢林山岳,你把岐人殺光趕走了,把臘婆引入交趾,這地盤你也沒得到什麽便宜,那你圖什麽?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況且說,朝廷對邊遠地區長期實行寬松政策,臘婆來了能比朝廷的政策更優惠?顯然不能,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思來想去沒個結果,沈雲卿只好作罷,留待日後再去追究,遂即繼續又問趙元:

“既然趙越決意與我朝為敵,為何要屠殺交趾數十萬岐民。”

“堂兄擔心岐民不服統治,對其統治造成威脅,所以蓄謀屠殺。此事我等開始都不知情,也是交趾失守之後,才知道堂兄在交趾屠城。

此外,南方多洪水,難以養活百姓,所以急需要新的土地,若是留著岐民,不僅需要養活他們,同時也將沒有足夠的土地養活我族百姓。”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我問你,趙越出兵之前,可曾料到我朝會從海上攻來?”

“有過顧慮,但相國黎孔斷言天朝絕無從海上來攻可能。”

“這是為何,難道不知我朝有遠洋大船?”

“不是。”

“那是為何?”

“因為早年天朝的設在東南沿海的海船,都調往了北方,經過多年打聽得知,是因為天朝要用海船從海上運兵,提防北方的強敵。”

“但也不足以讓黎孔有如此自信,朝廷不會經由海上出兵。”

“是的,但是海上出兵靡費巨大,而且運力有限,即便來了,我軍也能迅速南下馳援。此外天朝大軍是遠道而來,必然水土不服,難以持久。久而久之便會敗給瘟疫瘴氣和熱癥。

此外,阿瓦達提國與驃國曾經答應,願意派遣海船前來助戰,因此堂兄就采信了相國大人的計策。”

“這麽說,前番血洗邕州,突然放棄後撤,是因為驃國與阿瓦達提國沒有兌現承諾,出動水軍前來助戰。”

“是的。”

“哼!三個人尚且三條心,更何況是三個國。”

“聖使息怒,一切都是黎孔與錫色、阿南的詭計,堂兄都是被他們蒙蔽了雙眼,誤聽的讒言。”

“若是單單聽信讒言,豈能不自量力挑戰我朝,這其中恐怕還另有隱情。最後問你,臘婆有民幾何,潮甌治下有民多少,此番趙越出兵動用了多少民力與兵卒?”

“回聖使,在籍各族百姓有三百七十餘萬人,開戰之前有兵五萬七千餘人,開戰之後北上交趾的有六萬餘人,另有兩萬人屯駐在穆喇戌與涅佛羅邊境,八千人在南嶼,五千人在潮甌,四千人在瓦甌,潮甌的四千人於上月前往了穆喇戌,之後又在北方募兵兩萬餘人”

“也就是說,你們有近十二萬人!”

“是的,如果算上不在籍的各部和土民,也許不止這些。”

“那動用了多少民夫供應大軍?”

“二十七萬人。”

“才二十七萬!三百七十餘萬人,養十二萬兵,卻只用二十七萬民夫運輸糧草給養,加之交趾、臘婆兩地行路極為不免,二十七萬豈能保障十二萬人吃喝。”

“正因為無法保障,只能從交趾掠奪。”

“那為何不征用更多民力?”

“臘婆不同於天朝,民力並不被堂兄完全掌握,所以難以征集更多民力。”

“為何?”

“各部散漫政令不暢,且衣食不濟,難以兼濟。”

臘婆在籍人口三百七十餘萬,按岐帝國的極限動員能力,前期倉儲充足情況下,理論上能保障征召三十萬至三十五萬的兵源,並維持一年的作戰物資需求。如是高烈度持續戰爭,三百七十萬賬面人口,也就只能養十一二萬兵。

因此養十二萬裝備低劣的雜牌軍,征召二十多萬民夫,維持短暫的極限動員,應該是綽綽有餘的。但問題是臘婆沒有正常的國家體系,臘婆王名義上是一國之主,其實根本做不了主。

臘婆的三百七十萬在籍人口,不同的土民部族就有七支,以趙氏為首的臘婆族占一百五十餘萬,其餘被其他六族所分。

由於沒有自己的國家體系,自然就談不上正規化,規範化,加之當地人懶散,好兇鬥狠都是把好手,要他們出力幹活根本指望不上,所以空有三百七十萬的人力資源,談不上戰爭動員。

相國黎孔如此精明能算,不應該不清楚自己的國情,當此情況下,還鋌而走險,顯然還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原因,刺激臘婆統治集團,冒天下之大不韙,現在看到的仍然只是表面問題。

而且趙元的投降也來得太容易,根本沒有鬥志,堂堂一個親王,輕易當了軟骨頭,不免太跌份了。

“我問你,我軍今日剛剛上岸,你堂堂左承王,城中百姓近十萬,征召萬餘人守城綽綽有餘,為何不做抵抗,輕易投降我軍。”

“聖使者有所不知,臘婆本城中雖有民九萬餘,但已經被征走男丁一萬兩千餘人,臘婆治下屬地征走近四萬男丁,守城的五千兵丁,四千人去了穆喇戌,已無多少壯丁可用。

天朝兵多將廣戰船無數,又豈是本王所能敵擋,早早降了,也可免此刀兵之災,但願聖使信守承諾,不要加害我地百姓。”

“左承王大可放心,趙越、黎孔等賊無信無義,我朝卻不是這等賊徒。既然潮甌已降,請將閣下與潮甌城府大印交出。”

“是。”

言畢,趙元解下腰間隨行攜帶印信,雙手奉於面前,沈雲卿伸手接過,隨後又收城府吳應官印,至此從形式上完成了受降。

“還請諸位暫回各自住所,城中守軍撤往城北,兵器仍可繼續保留,但是請記住,沒有我軍允許,你部兵馬不得隨意調動,否則格殺勿論。”

“是……”

結束受降,岐軍最先接管了東門,其餘三門只做防禦,暫未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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