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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南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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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南征(3)

維系歐洲、中東、東亞的貿易路線共有兩條,傳統的陸路貿易路線和剛剛興起的海上貿易路線。

陸路貿易最大的弊端是過境國太多,土匪多、山頭城邦多,運量少,沿途自然資源的貿易稟賦少,導致稅率高,風險大,成本奇高。

好處是貿易國境通道固定,所以即便有戰爭,只要幾個大國不亂,稍微施加一下壓力,對外用兵成本低,決策時間斷,地方上的小土邦立馬消停,實在不行可以學岐帝國,武衛忠出兵去平叛。

而海上貿易路線的優點就多得多了,首先運量大,是最大的優勢。

其次是海上貿易由於地理條件和氣候,在工業和高級農業出現前,沿海國的自然資源貿易稟賦極為豐富,如木材、香料、草藥、主要、動物、香油、珠寶、礦產等等等,比陸路貿易沿途的自然貿易稟賦資源多得多。

通過不斷地貿易和易貨,無論是商人,還是沿途國家,雙方都能通過不斷的交換,得到使用價值上的平等,而不是價格上的平等。

所謂使用價值,你用一根黃金,換一碗急需要的飯,你覺得劃算,這就是相對使用價值的平等。度如果用價格要素衡量,顯然是不平等。

但是作為早期社會,生存是第一位的,同時在不缺乏交換自然資源稟賦的前提下,各國基本上樂於從事這種交易,因為能解決吃穿和民生問題。

同時岐帝國又是一個相對缺乏早期自然資源稟賦的大國,尤其是缺乏貴金屬、香料、辛香料,而銅錢又存在重量大,而價值不如貴金屬的特點,同時全世界的通行貨幣是貴金屬,這就有了國內貴金屬需求。

中國後期雖然是黃金礦藏大國,但由於礦藏開采難度大,在農業社會幾乎不存在大規模開采的條件,而同時又是白銀礦藏稀缺國,所以現代化之前,貴金屬主要依靠外來輸入。

而且更要命的還在於,當下沒有紙幣和紙幣硬通貨,同時只有東亞圈使用銅錢,而銅錢在亞洲圈因為中原王朝的強弱,在特定時期是硬通貨,而弱勢期在海外變成一文不值,同時還將因為國力衰退,回流國內造成二次通脹。

同時這個時期全世界的主流貨幣是黃金,白銀是次要貴金屬。

但已知的貿易圈中,尤其是中東、波斯、東南亞、印度,實際上都富產黃金和白銀,因為礦藏開發難度低,所以就導致中國要得到世界硬通貨貴金屬,就只能輸出勞動商品,然後換取黃金白銀的奇特現象。

因為對外交易,尤其是波斯、阿拉伯、西方交易,只能用黃金和白銀。

而國內需求黃金白銀的目的,是為了抵抗貨幣風險和對內、對外的流通結算。由於認知和理念上的瓶頸,中國歷代王朝始終無法處理好貨幣不斷發行帶來的積累貶值問題,導致只能尋求更為保值的貨幣作為硬通貨。

所以到了清朝中期,白銀大量流入,又導致白銀購買力貶值,銅錢更賤的局面。

實際上就是忽視和回避了貨幣存在的客觀問題,一味的囤積貨幣,而不發展高效生產力,帶來的貨幣積累發行的貶值。

而發展生產力和設備,卻能將囤積的貨幣變成技術、生產力和國力轉移貨幣風險,因為技術和生產力才是具有價值的工具和商品,而貨幣只是工具,沒有商品價值。

當人口達到增長頂峰,農耕文明最大的增長動力消失,而貨幣還在不斷流入,結果只能是再貴重的硬通貨都會貶值。

而眼下,岐帝國遠不存在貴金屬通脹的問題,而是銅錢通脹,貴金屬不足,岐帝國急需要貴金屬平衡國內的財政的當口。

烏茲曼的主要交易貨幣是黃金,其次是白銀,和錫白銀,而沒有銅錢。烏茲曼實行新的財政政策,對國內外貿易商實行征稅,直接導致本該正常流入岐帝國的貴金屬減少,開始逆向回流烏茲曼,以補充烏茲曼國內的貴金屬資本。

而經濟和資本就像水一樣,是流動的,且無處不在,岐帝國是生產的終端,由於通信、交通、信息和貿易技術的滯後,所以一時半會兒還反應不到生產源頭。

但是作為沿海嚴重依賴貿易為生,同時又缺乏農業體系、基礎手工業和嚴重依賴自然資源稟賦的東南亞土邦,卻是貨幣危機首當其沖的受害者,第一時間受到打擊和沖擊。

東南亞諸國通過貿易,可以得到岐帝國的鐵器、布料、棉布、麻布、瓷器、農具、牲口、皮革、皮具、膠漆、木器、錫器、堿、醬料、奢侈品、木制品、小船等等。

一切這些土邦自己不能生產的手工業品和初級工業品,而這些商品雖然量大,但是利潤卻不高,只是沿海商人的附帶商品,真正賺錢的是絲綢、香料等奢侈品,陶瓷、茶葉還沒有成為主流。

如今烏茲曼大行征稅,抽走了大量資金,貨物成本暴增,價格增加而資金減少,必然削弱貿易積極性,貿易積極性被打擊,貿易量開始下降。

如果以前需要進口一千噸鐵器,現在貿易商缺乏資金和獲利動力,只願意隨船帶一百噸,同時缺乏資金,原本應該購買兩百噸香料,現在只買五十噸,價格還只有以前的一半,這種貿易誰受得了。

而這些土邦嚴重缺乏自足經濟、生產體系和農業體系,面對商業利潤和外來物質的輸入減少,此前繁榮貿易掩蓋的內部經濟和生產力問題,在外來獲利暴減之下原形畢露。

結果就是要麽統治階層本就力量薄弱,經濟收入銳減導致國內動蕩滑向內戰,要麽碰上“一代雄主”轉移國內矛盾,對外侵略。

臘婆、驃國、阿瓦達提顯然是後者,而涅佛羅國是前者。

當然,還有第三條路,向岐帝國朝貢,實現薄來厚往。

換而言之,以較少的珍奇玩物,進貢給中原王朝,換得更多的反賜貨物和先進生產力,以補充國內的經濟。

這種模式很大程度上從表面緩解了外邦的經濟和民生問題,卻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這些進貢番邦國內的經濟和生產力低下問題,但不可否認,薄來厚往維持了一個相較平穩的局面。

但這種模式只適合人口較少,領土狹小的番邦,對於人口動則上百萬,幾百萬的邦國,無論反賜多少,都不夠塞牙縫。

幾十萬人的經濟問題,和幾百萬人的經濟問題,同為經濟問題,但因為經濟規模產生的規模效應的增益,導致無法以倍數關系衡量。

如忽喇,五百餘萬人口吊在岐帝國的飯碗上,拖就夠拖死岐帝國。再多一個臘婆,又只知道好吃懶做吃大戶,不想著自立根深自己解決問題。

關鍵要命的還在於,這些個番邦無不有“升米恩,鬥米仇”的心態。

他吃你喝你的是應該的,但還覺得不滿意,也沒有稱臣,接受“現代化”的覺悟,反而覺得你給他的是施舍、憐憫、嘲諷,侮辱了他的尊嚴,於是進一步激化窮人的心裏畸形,然後就這樣了。

同時岐帝國自己也不是金鐘罩完全免疫,而是隨著經濟流動,外部的經濟風險,很快就會反應到國內。

隨著過國內動蕩和經濟衰退,有沒有能力繼續薄來厚往的朝貢模式,存在很大問題。

一旦輸入貴金屬驟減,導致無法壓制國內通貨膨脹,由經濟問題引發的政治問題,就會演變成國內動蕩根源。

以各方勢力集團為代表的官僚勢力,為了各自代表的利益派系粉墨登場,其實都是為了避免自己的損失,而轉嫁損失。

但是後人往往只看政治歷史,似乎就是宮廷政治和朝廷權利鬥爭。

但實際上,不說全部吧,至少相當一部分王朝權利鬥爭,都是以文官集團派系為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團發生的問題。

追根溯源,就是經濟結構失衡,明王朝無疑是這個歷史怪象的究極形態。唐朝丟了安息都護府亦如此,導致陸路貿易封閉,海上貿易不振,通脹憋死在國內。

南宋也是如此,蒙古西征消滅了中東和歐洲人口和政治穩定,而人口意味著市場消費,沒了消費,就沒有政治穩定,南宋海上貿易再繁榮,你的絲綢就是不要錢,也沒人要。因為消費者都死了,還要什麽消費。

可見蒙古帝國其實比南宋政府更懂經濟,滅宋就得先消滅南宋的經濟潛力。

所以南宋後期外來貴金屬輸入銳減,國內因為長期戰爭和高賦稅導致人口銳減,生產力也銳減,南宋為應對戰爭,又不斷濫發貫鈔,通貨膨脹已經完全脫軌。

明朝也是,大量對外輸出絲綢、陶瓷奢侈品,收入白銀,但本質上的生產力卻沒提高,貨幣卻不斷增多,導致本該輸出的通脹,逆向往國內輸入,輸入就輸入吧,錢沒進國庫和老百姓口袋,都進了貪官汙吏和奸商之手。

至於清朝為啥免疫,其實沒有免疫,即便西方不發生工業革命,清朝的經濟崩潰也是早晚的。

清朝的通脹其實更厲害,但清朝中期得益於馬鈴薯、紅薯的全面普及,以及北方雙季稻的種植,人口迅速增加,人口增加,勞動力、傳統手工業產能增加,消費增加,帶來經濟增長,由此超過了輸入貴金屬通脹。

所以人口增加帶來的經濟和行業增益,掩蓋了通脹問題,實際上清朝的通脹嚇死人,經濟規模看著很大,實際有效經濟還不到南宋鼎盛時期的三分之一,所以均攤到每個人頭上,清朝實際的經濟指標低的嚇人。

而且清朝的人均生產力退化,要不是人口增加至南宋頂峰時期的六倍,大量向大自然索取耕地,清朝內戰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更要命的還在於,岐帝國雖然是生產者,但是以絲綢為代表的高級商品,在國內的消費市場狹窄,主要集中在富裕階層,中產還不一定買得起。但是產量又嚴重超過國內市場需求,專供對外出口,賺取黃金白銀。

於是又導致另一個問題,岐帝國缺乏貴金屬,尚未出現貴金屬通脹,同時又需要貴金屬作為硬通貨,平抑銅錢通脹,對外輸出通脹,因此只能通過增加高附加值商品出口,對外輸出通脹。

因此奇怪就奇怪在,無論沿途各國怎麽征稅,岐帝國都不敢先擡高關稅,一旦國內對出口商品大量征稅,結果只能導致國外購買量下降,帶來的貴金屬輸入萎縮。

根本原因就在岐帝國國內的老百姓收入低,消費不起,自己生產的高級商品在國內消化不掉,只能對外出口。所以導致對外出口的別國消費市場具有定價權,反應到當下,就是收稅權。

於是人家先你一步收稅,岐帝國卻沒有反制手段,因為你不具備遠洋能力,只能等著人家上門把貨運走,從外邊輸入貴金屬和你需要的商品。人家不跑運輸,你的貨就只能爛在國內。

所以癥結就在這裏,你對外出口沒關系,你不征稅也沒關系,但你不能把除了生產之外的銷售、運輸、征稅、定價權都讓給人家呀,這不是找死嗎。

奧斯曼帝國無疑就是一個因為掐斷海上和路上貿易,吸貿易血建立起來的帝國。從東方發出,最終賣到西方,全程翻了一百倍以上價格,中間至少百分之七十被奧斯曼帝國抽走。

而且還有個問題,你生產的東西都是十個指頭做出來的,織造絲綢更是以犧牲織女的脊椎和頸椎健康為代價的產品。

而貴金屬雖然價值高,但價值的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之上,沒有生產,你就是滿世界的黃金也買不到一口飯,黃金還有什麽意義。

所以你拿血汗商品去換硬通貨,還沒終端銷售定價權,人家只要征稅,貿易剛入你手的錢,又開始回流,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於是中國人又憋出一招大法,“囤”字訣,任憑世界貿易風雲變幻,我就是往死裏囤黃金、白銀,直到清朝中期,就是不拿出來流通,結果把自己囤死了。

就是這種畸形的商業規則,維系了整個世界過去五千年中多數時間的和平和繁榮,所以存在既是合理。

但問題是,當這個規則不能維系少數時間下的繁榮與和平時,就是不合理的。

既然不合理,就只能動手。

於是問題最終又回到最初的話題,臘婆、驃國、阿瓦達提大搞對外擴張侵略,既是經濟過熱衰退,讓原本內部的問題浮出了水面。

同時岐帝國運氣又不好,接連碰上三個吃大戶,又沒有稱臣覺悟,還是個有野心的土王,都把手伸向岐帝國,導致一連串的地緣政治連鎖反應。

所以“征討使”的真正職責,是為遠征大軍提供頂層政略設計,和處置職權內對外政策,以減少軍事行動,因為政治風險帶來的損失和阻力,同時爭取更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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