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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烽火南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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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烽火南疆(2)

“張大人,十萬人可不少啊,臘婆怎能五日盡屠!”

“據報,臘婆起兵二十萬眾,兵分多路來犯,圍攻交趾的賊兵多達十五萬眾。”

“十五萬,絕不可能!”沈雲卿斷然否定道,別說二十萬,就是打個對折,十萬人都不可能。

且不說臘婆有多少人口,這十萬人的集體行動,交趾守軍就是全都瞎了,也不可能察覺不到,而且這十萬人召集起來,他們的吃喝拉撒怎麽保障,更何況中南半島都是雨林,十萬人調動部署簡直天方夜譚,更何況是二十萬人。

“臘婆斷然沒有二十萬眾,不過是虛言恫嚇之詞,充其量只有五六萬,再有些犯上作亂的歸番民與當地土民頭人,能有七八萬是極限。”

“即便是七八萬人,以當下局勢,我朝出兵都將極為艱難。”

“丟了交趾,朝廷不出兵,向天下難以交代,周邊列國萬邦若效法之,後果不堪設想,一旦開動了這個頭,我朝天威將蕩然無存。”

沈雲卿態度強硬,他很清楚面對戰爭,軍事和政治的妥協是何等的屈辱,而且交趾也決不能丟,不能重蹈歷史覆轍。

然現實是殘酷的,沈雲卿很清楚,張祥也很清楚,他就說:

“若是出兵,交趾已丟,南方根基動搖,非動大軍勞師遠征,眼下正值攻蜀,國力又不濟,出兵恐怕傷及國本,讓多年辛苦經營的局面付諸東流,真是進退兩難。”

被人臉上掀了一巴掌,不還手,其他人會接二連三動手,更何況臘婆屠了十多萬人,甚至日後更多,如果悶聲不響,國威將蕩然無存,所以這一仗是必打無疑,以女帝的秉性,就是崩碎了牙,也得打。

而最讓沈雲卿擔心的是,此番移防交趾的主意是他出的,從良心上而言,是他害死了這五千番軍,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追究起來,他難辭其咎。

除安國公仍在塞外游獵外,滿朝文武與王公大臣陸續到齊,成年皇子和三品以上在京散官都被連夜召集到此,消息在私下都已傳開,除了震驚,還是震驚,議論之聲起伏不絕,更多聲音都是束手無策。

女帝先後召集兵部、吏部、戶部、禁軍將領召開禦前會議,商議近半個時辰,仍舊一籌莫展。

“妹夫,此戰若開,可有取勝把握?”

周晟的態度傾向於出兵報覆,但和多數文官不同,多數文官們更多考慮的是錢糧,周晟顧慮的是戰爭的勝負。

但沈雲卿清楚,這場戰爭岐帝國是贏不了的,但卻不能宣之於口。他說:

“此戰關鍵在於輜重轉運與大軍供養,且臘婆兵不血刃攻取交趾,其若占據嶺南、嶺西我朝邊境山林采取守勢,即便我朝出動十萬大軍,也頗為吃力。而且嶺南、嶺西乃是十萬大山,糧草輜重轉運甚為困難,故而能否打贏,仍在錢糧。”

“那就是說,並無把握。”

沈雲卿不置可否,他並不想違心,但是局勢擺在面前,這仗是不打不行的,一定要打。

對於任何王朝和獨立主權,都希望打贏,尤其是眼下北方局勢日益惡化,南方如果陷入長期消耗,北方在趁機南下,岐帝國就只能割讓交趾、雲滇,換取南方的安寧,集中國力抵禦北方入侵,如此無異於步北宋的後塵,這又是沈雲卿不想見到的。

平心而論,中南半島這塊地方,甭說是現在,即便是當年美帝,打了十年越戰,也沒解決越南。以岐帝國現在的條件,在已經喪失了越北平原基地的情況下,從廣西出兵南下,根本很難取得戰爭的勝利。

當年北宋收覆交趾,出兵十餘萬,耗費數年也沒能收覆越北,為未解決後勤運輸,儀仗北宋強大的財力,集中了十萬耕牛,以耕牛運糧至廣西,再殺牛取肉吃糧的措施,最終仍沒能挽回敗局。

以眼下岐帝國的國力,根本不足以支撐二十五萬人,在兩條戰線同時開戰。

禦前會議時斷時續,不時可聞女帝震怒咆哮,顯然是範勇、許殷良、施君亦等人未能滿足女帝的條件,甚至很難想象,有人會在當前節骨眼上拒絕皇帝的出兵。

同樣殫精竭慮的還有懷王、平陽郡王等人王公勳貴,七王之亂時,諸王子未及成年,懷王也還年輕,如今諸王子成人,戰爭改變的不僅是版圖和渺小個人的身家性命,同樣也在改變權力中心的格局。機會是平等的,但不是每個機會都適合建功立業。

後半夜,禦前會議意見趨於統一,開戰已成必然,接下來不出意外,就是錢的問題。

在歐陽羽始終站在女帝一邊的情況下,沈雲卿這個簿計員外縱然反對,金戔寺財政的最終調撥權,仍在歐陽羽手中,更何況現在誰人敢於反對。

禦前會議迅速由三部,擴大至五部三寺兩率,既工、兵、戶、吏、禮、鴻臚寺、金戔寺、太仆寺,禦率千牛與禁軍。

禮部作為文職機構,與用兵毫無瓜葛,但禮部就是個大雜燴,其實什麽都管,尤其是當下的輿論,都歸禮部的喉舌鼓噪,因為禮部負責教育系統,宣傳鼓動是禮部的專向職權。

同時對外宣傳,按一貫慣例,確切的說是中國歷代王朝給世界和現代政治定下的外交慣例,對外宣戰都要派出使節,通告戰區周邊邦國。

當然,可能有人會說是扯淡,但卻很現實。

現代政治體系,甭看西方如何如何,追根溯源都是中國玩剩下的,清朝根本不是正常的王朝,好東西都沒繼承下來,卻把不少糟粕給發揚光大。

由於中原王朝一貫以和為貴,極少主動無端挑事對外出兵,確切的說,幾乎罕見有無故對外用兵的例子,因此對外宣戰和外交遣使是中原王朝對內說服天下老百姓的重要輿論手段,以彰顯出兵的爭當性,爭取民心,這是對外宣戰和派遣使者的初衷。

同時對外派遣使者,是向周邊邦國說明天朝為什麽要出兵,首先我被打了,不還手非君子,其次今天惡霸敢撩撥我,明天就會撓你,所以出兵是迫不得已,也為你們教訓惡霸流氓。

其次是中原王朝周邊局勢決定了,必須在戰時拉攏更多小夥伴站到自己一邊,免得你不去拉攏,被惡霸拉走或者唬住,暗地裏給你使絆子,甚至聯合出兵來攻你。

第三,對周邊邦國和潛在惡霸加以震懾,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心我回頭來收拾你。

第四,由於周邊的土著、邦國、少數部落一味太多,天朝與惡霸開戰,勢必改變地區的政治格局,在天朝與惡霸開戰的同時,那些潛在惡霸和邦國勢必趁天朝交點轉移,在天朝身邊動撓一下,如此又轉移這些邦國的交點,以免卷入戰爭天朝的戰爭。

最後,對外宣告戰爭,既對敵國實施經濟封鎖,其他邦國不得與之貿易往來,從而削弱敵國生產力與戰爭潛力。當然,你可不不照做,不照做的後果是秋後算賬。

因此但凡是只要有條件,有資源,中原王朝對外開戰都會對外遣使,以創造有利於自己的戰爭條件。

現代宣戰和遣使制度,實質是為了打你,向世界宣告,向國內宣告戰爭在法律和政治層面的程序性,宣戰和遣使已經變成單純為了國家政治利益,主動制造事端尋求擴張的政治手腕,而徹底拋棄了中國式以和為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初衷。

至於太仆寺,負責馬政的官僚機構,既然要用兵,後勤運輸與畜力是始終繞不過去的門檻,太仆寺除負責軍馬外,同時提供馱馬、挽馬、驢子、騾子等,與工、兵、戶三部關系密切,職權有所交叉。

然一切的準備和戰爭預期,仍離不開一個錢子,最終還得落實到沈雲卿頭上。

“海郡王,金戔寺餘款可否供朝廷驅使用以收覆交趾。”

“不知陛下準備出兵幾何?”

女帝未做回應,而是看向範勇問:

“範尚書,南征臘婆需用兵幾何?”

“呃……兵多了糧草轉運困難,兵少了恐怕無濟於事。臘婆雖然號稱二十萬,實則能有四五萬已是極多,不過有鑒於交趾倉儲豐足,並不能排除臘婆占據交趾全境後迅速擴軍,我軍兵備雖然強於臘婆,但南方叢林密布,我軍精良刀劍鎧甲難有用武之地,故而出兵不能少於臘婆,至少得要六萬人。

前翻已經調各州州兵三萬前往交趾,眼下應該陸續趕到嶺南,加上李文寶部南下兩萬人,已有五萬人馬,暫時可阻臘婆北犯,但五萬人馬吃喝拉撒眼下尚無保障,故而臣不建議大軍集結後立即用兵。”

得範勇準信,女帝再與沈雲卿道:

“以出兵六萬計,金戔寺錢款可否足供兵部驅使?”

“若出兵六萬只守不攻,以金戔寺目前狀況,可供六萬人馬與所需民夫四年支用,若是主動出擊恐怕只有兩年。”

“那就夠了,兩年若不能蕩平臘婆惡賊,朝廷還有何面目向天下萬民交代。”

女帝信誓旦旦信心十足,似乎臘婆土著如土雞瓦犬,蕩之既平。

但範勇、陸爭、武衛忠、薛伯充的臉色卻告訴沈雲卿,面對女帝的怒火,他們沒說實話,顯然是女帝嚴重低估了交趾用兵的難度和覆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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