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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孟津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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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孟津行(1)

沈雲卿騎馬跟隨百官走在隊伍中間,邊走邊與林毅賢說話:

“林大人,昨晚李義清前來找我,有意替人購買幾臺蒸汽機械與碾碎機生產水泥,工部可否騰挪一下。”

“海郡王此前不是有言在先,不準蒸汽機外銷一事嗎,怎今日又變了?”

“嗨,李義清與劉巖鏡的面子過不去,而且我只許他們在神都治下開辦工坊,不準挪去別處。”

“既然海郡王開口,下官照辦便是,不過這價錢怎麽算?”

“價錢自然是不能便宜劉巖鏡的,回去後得仔細核算一番再訂外售價。”

工部生產設備內部采購都是成本價,沈雲卿訂購設備同樣是成本價,且不說設備都是他一手主導設計,制造費用、專利設計、研究投資都是他出錢,沒道理自己還要討冤枉錢,但是往外賣,就得仔細合計合計售價。

與林毅賢說定此事,沈雲卿繼續剛才的話往下說:

“林大人,李義清這裏開了道口子,日後恐怕還有更多人上門,工部冶鐵司的煉爐恐怕是拖不了太久,一百五十石煉爐得盡快開工,即便今年開工,也得明年才能正式建好開煉,還是盡早一些的好。”

“海郡王說的倒是容易,光有煉爐沒有鐵,一百五十石煉爐建起來也不過是擺設,而且現在年產二十萬石鐵,比之五年前翻了一倍還多,戶部卻分文撈不到,豈還能容我等任意擴大鐵產。”

“那就想辦法自己開自己煉。”

由於鹽鐵專營權在戶部手中,工部用料都得從戶部調撥。在此之前,沈雲卿一直認為鹽鐵司只管“鹽鐵”,其實根本是個誤區,鹽鐵司不單單管鹽鐵,所有礦產、初級化學品都管。

金、銀、銅、鐵、錫、鉛,火堿、鹽、礬等等等戶部都管,細究起來,還是這些資源能生錢,金、銀、銅、錫、鉛自不用說,能鑄元寶和銅錢,鐵是農業生產原料,也是造反原料,管制是應當的。

所以現在就面臨一個尷尬問題,工部和戶部都有找礦權,但是工部沒有經營和開采權,所有礦山都歸戶部管。

工部自三年前建成七十石轉爐數座,全國冶鐵產能由十二萬石增加到去年的二十四萬石,新增的十二萬石,中的六萬石都在工部冶鐵司由工部自己消化和囤積。

換而言之,工部用成本價從戶部采購鐵礦,最後非但沒有落入戶部的口袋拿去變現,其中的一半反被工部自己消化變成了鐵疙瘩。

話說工部也掏錢了,至少戶部沒虧吧,而且這些年京畿道治下礦區開采設施陸續改進,產能大幅增加,開采成本下降,但是銅鐵原料的市價仍然沒變,這筆賬怎麽算,戶部都是包賺不賠。

可你怎麽想,戶部這幫子人不怎麽想啊。

那可是六萬石鐵,要是都變現了,利潤都是進的戶部的賬目。而且在戶部眼裏,工部把鐵變成大鐵疙瘩的機器拿去搞生產,就是變相牟利。現在開了口子,往外賣鐵疙瘩,就是非法銷售鐵器。

如果繼續擴張產能,新建更先進,容量更大的轉爐,產能至少再番兩倍,達到十五萬噸,這麽大一筆財富,戶部撈不到好處他能答應?

而且在戶部眼裏,沈雲卿就是一害,現在年產四五萬噸鐵完全夠用,繼續擴大產能將重蹈曬鹽覆轍。

鹽尚且是消耗品,鐵的消耗速度慢得多,一旦供大於求,價格下跌,利潤可不會像鹽一樣因為消費增加而增加。

基於這個邏輯,戶部去年開始不再擴大鐵礦開采,想要提升產能,光有先進設備沒有原料也無濟於事。

二人邊走邊聊之際周晟騎馬而來,心裏已經納悶兒一夜:

“妹夫,我可聽說去孟津縣是你的註意。”

“嘶,怎麽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就成了餿主意呢。陛下去哪,豈能是沈某所能左右。”

“這孟津縣遍地都是妹夫你的產業,陛下去孟津只能是巡視你的政績,難不成還能去游山玩水。”

“萊王此言差矣,陛下此去正是為了天下大計。”言畢,沈雲卿從懷中掏出一支單筒伸縮望遠鏡遞給周晟:“萊王不妨看看此物。”

周晟接過望遠鏡頓覺手頭一沈,擺弄了許久不知何用,遂是問道:

“這是何物?”

“你將此物兩頭拉開,而後眼睛對著小頭看遠處。”

“莫名其妙,內種難不成有鬼怪不成。”

“萊王不試怎知其中奧妙。”

周晟滿臉狐疑,按法照做拉開伸縮筒兩端,待等小頭對準右眼看向遠處時,心中為之大驚失色:

“此物……此物竟能望遠!”

“萊王感覺如何,可否神妙。”

“妙,妙不可言!”周晟大喜過望接著又說:“如此神物,你怎不早拿出來。”

“若是早早拿出,豈不被外邦竊走仿造。”

望遠鏡早在九年前煉玻璃那會兒就已經造出,僅沈雲卿隨身攜帶,有鑒於望遠鏡的軍事用途,一直不曾外傳。兩年前為方便軒禾書院開展生物研究,沈雲卿辦起了光學坊,專司生產簡易顯微鏡,但仍然不生產望遠鏡。

就當下而言,顯微鏡顯然不能用於軍事目的,但望遠鏡就不好說了。

尤其是烏茲曼已經能夠冶煉品質交好的鈣鈉玻璃,一旦望遠鏡流入烏茲曼,被山寨仿制是必然結果。

望遠鏡本身並不能殺人,但是增加了戰場視野,如果再配合高空熱氣球,使用大炮筒,極限視野增加至半徑兩百裏甚至三百裏都不是問題。

對於集群活動的游牧騎兵,即便是一百五十公裏外,借助熱氣球克服有地球曲率,仍能被高倍望遠鏡觀察到。

周晟興奮之餘,又將望遠鏡遞給舅舅林毅賢:

“舅舅,給。”

林毅賢推了推手說:

“這鍍銀的銅筒便是工部所造,我豈能不知。”

“這麽說,舅舅也一早知道,妹夫瞞的可真夠深的啊。”

“話別說的這麽難聽,這遠目境關系軍國大計,我豈能隨意拿出來。帶等日後各軍廣備此物,難免會流傳到外邦,屆時被外人學去,拿來對付我朝,後果不堪設想。若非此番攻蜀,我豈能拿出。”

單單攻打巴蜀,望遠鏡和熱氣球的用作仍然有限,畢竟是十萬大山崇山峻嶺,即便是現代偵查兵,隔著望遠鏡觀察方圓幾百平方公裏也夠嗆,充其量是提供一些地形和戰略補充。

但如果放在北方邊境,每個縣城和邊關要塞都放出一具熱氣球,備上二十倍大炮筒,半徑三百裏內的廣闊平原將一覽無餘,至少能提前三天對本地預警。

不過這玩意兒也有弊端,距離越遠分辨率越低,一旦忽喇人搞清楚了望遠鏡是怎麽回事,興許能在三百裏外趕著幾萬匹馬,冒充騎兵大部隊,讓城塞後方的岐軍疲於調動。

利弊永遠是都是一對有機組合,關鍵在於如何應用使之符合自己的利益。

隊伍浩浩蕩蕩徐徐走在北行路上,馳道兩旁放眼可見春耕的農民和田戶,暖風送拂撩人意,女帝透過車窗心有所想,許久後緩緩說:

“今年開春風和日麗氣象萬千,又是個好光景啊。”

“都陛下英明神武治國有方,再開盛世指日可待。”

歐陽羽一番恭維附和,女帝略作笑意卻搖了搖頭:

“局勢依然動蕩,此時言吉,為時過早啊。歐陽,忽喇日後若反,是繼續安撫還是征剿?”

“國之大事,奴婢不敢妄自揣度。”

“朕赦你無罪,說吧。”

歐陽羽不知女帝心意,態度趨於謹慎,她說:

“忽喇野性難馴,安撫絕非長久之計。但是征剿,以當下我朝國力,恐難為繼。”

“野性難馴不假,征剿恐也無法根除忽喇之患,但是北方遺患不能任其發展,留給朕的子嗣。朕有生之年,必須有個了結。”

“可是陛下,忽喇人口逾百萬戶,安撫與剿滅短時內均無法見效,奴婢愚鈍,實在想不出還有何等方略可平忽喇。”

“方略不足為慮,關鍵仍在時機,若是能再早幾年,木可烈汗尚有餘力,或許尚有轉圜餘地,如今只能看天意如何了……”

帝王的目光永遠站在山巒之巔俯瞰蕓蕓眾生眾生,數年間公孫蕓惠苦心構思解決北方遺患,她醞釀著一場足以一勞永逸解決帝國禍患的大局。

馬隊一路向北,午時略作停留用餐,又繼續趕路。

時下人口相較後世少的太多,市一級的州郡才三百四五十個,比現代少了一半,由此轄區的面積自然大得多。

神都洛城治下共有五個縣,總面積卻抵得上大半個北京首直轄市,每個縣至少都是地級市的規模,清早從神都騎馬常速趕路,下午申時六刻(四點半左右)才抵達孟津縣南郊,這還是從神都到孟津縣的路程,若是南北走一趟,得要一天一夜。

由於女帝在位,神都五縣的縣令半數是女官,孟津縣縣令蕭溫玉率昨日得報,今日午時率全縣官員出城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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