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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榮華加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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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榮華加身(12)

翌日清早,沈雲卿趕往蘭陵,去見劉巖鏡。約莫午時前後來到劉府,突聞沈雲卿上門,劉巖鏡頗有些意外,他心知沈雲卿每次上門,一定又有算計。

“呵哈哈,駙馬爺大駕光臨,劉某受寵若驚呀。”

劉巖鏡一臉和氣,滿嘴客套,沈雲卿虛與委蛇附和寒暄:

“劉員外客氣,沈某這駙馬可不好當啊。”

“誒,駙馬搖身一變,可就是炙手可熱的榮華富貴,比我等小民百姓,整日提心吊膽來的清閑,何來難當之說呀。”

“劉員外是有所不知呀,沈某這駙馬還沒做,皇家便要將沈某在海通的三十二萬畝地系數收回。而今沈某已是傾家蕩產,本還指望著三十二萬畝地翻身,現在看來是無望嘍。”

此言一出,劉家父子迅速交換目光,那對坐的劉文莫開口問道:

“駙馬爺何出此言啊?”

“劉公子是有所不知啊,這皇家的規矩大的能壓死人,但凡是縣公以上,名下田產不得過萬畝,所以沈某的三十二畝地,只能充公。”

“嘶,這也不對呀,縱然名下土地不得超過一萬畝,可據劉某所知,皇親國戚圈地者十之八九,更何況駙馬爺將那三十二萬畝地,全數變賣換成錢不就行了。”

“劉公子你是不知道呀,朝廷新立高粱新法,鹽堿地一概不得交易,皆歸公田。這地都不讓賣,攥在手裏的幾十萬畝地,還能是沈某的嗎。

至於皇親國戚圈地占田,所得田產卻不在他們名下,而在外戚九族名下,豈又違法。”

“哦……”

劉文莫沒支聲接應,此時劉巖鏡接過話說:

“沈公子如今好歹也是皇家的駙馬,如此錦繡的富貴前程,不知羨煞多少世人,沈公子又何必如此自尋煩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興許日後東山再起,也尚未可知呀。”

“呵呵,承劉員外吉言,沈某來日若真飛黃騰達,必報今日員外之恩。”

“誒,沈公子言重啦,你我同為商場中人,富貴之事只可隨緣,強求是強求不來的,強求的富貴終究不是自己的,那林奇坤就是前車之鑒啊。”

“那是那是,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啊。”

沈雲卿虛與委蛇附和劉巖鏡,其實他倒是好意,就本意而言,他不想與劉巖鏡爭,因為不值得。

但你這麽想,劉巖鏡卻不這麽看,你說要報答他,他說林奇坤,言外之意,你沈雲卿的報答就是林奇坤的下場。

聊了片刻,劉巖鏡說道今日正事,他問說:

“沈公子今日前來,可是有劉某效勞之處。”

“不敢不敢,晚輩豈勞煩劉員外。是這樣,我沈家生意眼下已難再維持,故而晚輩與家父商議後,決定退出蘭陵市場,全數讓給劉員外,還請劉員外能擡手給個方便。”

“嘶……”劉巖鏡頓感意外,他千算萬算沒想到,沈雲卿要主動退出蘭陵,但轉念一想,能有這麽好的事?他忙又問:“沈公子,這眼看就要與公主成婚,現在退出蘭陵,是否太草率了些。”

“唉……說來一言難盡,蘭陵乃我沈家基業所在,在下自然不想輕易放手,但怎奈何庒縣風波後,沈某家財賠盡,前番為安置亂民,又掏錢糧無數。

如今海通殘破,卻是公主封地,沈某若不經營海通,陛下與岳母面前恐怕說不過去,勳貴之中怕也沒有沈某這般落魄的駙馬。

故而沈某打算日後重點經營海通,至於蘭陵,就靠劉員外一人撐起大局,日後若有不順,但凡沈某力所能及之處,必伸援手。”

沈雲卿措辭真誠懇切,但劉巖鏡仍然放心不下,遂又試探道:

“可你沈家好歹幾代的家業,就這麽走了,不免可惜呀。”

“生意錢財本就身外之物,倒也沒什麽可惜的,生意雖然走了,但我沈家的祖業還在寧陽,沈某購買的一千多畝高產地,仍會雇人去種,興許哪天沈某落魄了,還得回來種地養老到也未曾可知。”

撤出蘭陵不意味著撒手不管從此不來,僅是避免與劉巖鏡發生沖突的權宜之計。

庒縣風波雖以女帝全面獲勝而告終,但不是沒有後果,而是這個後果讓他沈雲卿一個人兜著,把兩江的官商挨個得罪了一遍,所以現在兩江的火力都瞄準他一個人。

當然,從大局來說,火力對準他一人,與兩江官商矛頭直指皇帝,政治後果是截然兩個不同層次,對大局而言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對沈雲卿個人來說卻是最糟的。

眼下劉巖鏡大舉攻入江淮,鹽商勢力全面收縮,江南商幫除蔡生廉一人外,無一幸免,倒閉的倒閉,破產的破產,剩下逃過一劫的也元氣大傷,短時內難成氣候。

而劉巖鏡卻見機下手,一躍成為僅次於蔡生廉的財閥,此時與劉巖鏡緩和休戰,無形中避免了多線作戰,趁著鹽商、江南商幫恢覆元氣,蔡生廉鞏固地盤的當口上,好讓他沈雲卿喘口氣,重新立足。

劉巖鏡疑他另有圖謀,這也不錯,現在的退讓是戰術撤退,是為了日後戰略大局的重新調整。待等十年二十年,國內情勢全面好轉,再回頭收拾兩江也就水到渠成了。

“此事還勞煩劉員外費心,沈某與家父感激不盡。”

“誒,沈公子客氣啦,都是應該的嘛。”劉巖鏡滿嘴靠套之詞,但心裏怎麽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下刻他話鋒一轉說:“午時已過,沈公子不妨在劉某府上用一頓便飯如何。”

“今日多有不便,沈某還要去各處鋪面整理財賬,待改日,沈某與家父定赴府上拜謝員外,今日沈某就先行告辭了。”

“那好,文莫,代為父送送駙馬爺。”

“是,父親。”

沈雲卿借故推辭了劉巖鏡的酒席,馬不停蹄又去州府去見李義清。少時劉文莫回到中庭,與父親劉巖鏡疑神疑鬼說:

“爹,沈雲卿真有如此好心,全盤退出蘭陵?”

劉巖鏡撚著下顎的短須目光極是深沈,他反問說:

“那你信嗎?”

“孩兒當然不信,以沈雲卿的狡詐,每次都說和,每次都讓咱家如入囚籠受縛,我想此番他也絕無此等好心。”

“嗯,他確實從無好心,就眼下來看,就江東這塊地界上,除了你爹我,就屬蔡生廉勢力最大,至於金陵以西,錢塘以南,雖有人漁翁得利,但一時半會兒還成不了氣候,沈雲卿現在與我等緩和,無非是想趁著鹽商、江南商幫元氣大傷,蔡生廉忙著鞏固江東的當口上,好在海通站穩腳跟。

至於往後,一時半會兒還不知他準備如何經營,但是以他的秉性,此番雖然選為駙馬,但卻沒落得個實惠,反還賠了萬千家財,他定是要想辦法連本帶利的討回來。所以,五年或是十年後,還將有更大的麻煩。”

“那咱們就這麽算了?”

“就算咱們算了,神都的勳貴老爺們能算了?我看未必。這次一次,沈雲卿要鬥的可不是一兩個官商,是整個朝廷的天,他縱然本事再高,進了賊窩,豈能從容。”

劉巖鏡一生最大的成功不是賺了多少錢,而是在每一個關鍵的轉折,都能抓住蛛絲馬跡,在迷霧中看清歷史的軌跡。這說起來很容易,但卻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此敏銳的直覺和頭腦,而劉巖鏡無疑是萬千人中的鳳毛菱角。

離開劉府,沈雲卿馬不停蹄又去李義清府上,和劉巖鏡的假情假意不一樣,李義清是有山就會爬的墻頭草。

兩江風波中倒下的官吏無數,但李義清是為數不多受益的那位。突然聞訊沈家要走,他不免又為自己政績和烏紗帽開始擔心。

待沈雲卿離去,天黑後李義清又去找劉巖鏡碰頭,商量著後沈雲卿時代的蘭陵格局。

此後幾日,沈雲卿忙於蘭陵,收拾生意財賬,拜訪本地的熟人與客商,給外阜的上家、下家發去函件,告知一應變故,妥善處理百通利票號業務的剝離和清算。

四月上旬,沈雲卿、沈嚴良父子應邀赴劉巖鏡府上赴宴,李義清與蘭陵各界名流悉數到場,無論是曾經的合夥人,還是對手,此刻沈雲卿的退出,無疑讓蘭陵已經做大成形的市場,平添了幾分機會。

四月十二,沈雲卿著手處理寧陽書院的安置工作,今年工部陸續派來兩批共計一百三十三人,合計去年,共有生員三百七十一人。

有鑒於日後長居神都,生員的教學只能北遷,騰空的房舍,暫時關閉,留待日後所用。

四月二十一,寧陽的善後工作交由父親沈嚴良與管家顧溫繼續處理,沈雲卿獨自坐船前往金陵。

前番離開海通時,獨孤玥先行坐著陳炳言的船回了金陵,此番再赴金陵,一是向獨孤群、獨孤築勤解釋駙馬一事,二是去見田井(黃泫策),向他問策。

見到高彭貴時,他正幸災樂禍沈家得了夫人卻折兵,白白賠了百萬家資不說,反倒貼了幾十萬畝地。

相比高彭貴的心態,獨孤家的態度截然相反。由於駙馬一事消息已經傳開,金陵的輿情和蘭陵截然不一樣。

蘭陵都說沈家如何如何走運,如何如何前程似錦,到了金陵一夜變成陳世美版本,沈雲卿如何如何攀龍附鳳,如何如何始亂終棄。

總而言之,謠言是可怕的,要寄希望於謠言止於智者,永遠也不現實,這個世界上智者太少太少,即便是智者,也有被蒙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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