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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百毒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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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百毒之蟲

一番詳細了解,王柬問道汪晨貴:

“汪大人,那手令現在何處?”

“就在本官手上。”

話音落下,汪晨貴取來手令遞給王柬,王柬正反細看,臉色陡然一黑:

“歐陽龍菲!”

“怎麽,王大人認識?”汪晨貴反而緊張起來,莫不是皇帝還留著一手?

王柬眉頭緊蹙,心裏想的正好相反,他說:

“歐陽龍菲乃是陛下貼身內衛,內司府總領歐陽羽的胞妹呀。”

“什麽啊!”

此言一出眾人皆嘩,汪晨貴急的一竄而起:

“是陛下的密探!”

“應該錯不了。”

王柬肯定道,這時沈雲卿猜測說:

“那誰會截殺皇家內衛,若是遭遇匪徒,以眼下情勢來看,揚州兵馬集結,即便有打家劫舍,那也都該躲藏起來躲避風頭,既然能從上游飄到海通,還活著,而當下已是深秋入冬,決然不可能太遠,不是揚州境內出事,便是蘭陵境內,蘭陵!糟了,是不是鹽商要反!”

汪晨貴臉頰抽筋,沈聲說:

“沈雲卿,說話可要註意點分寸!”

“汪大人,鹽商進入蘭陵已有三月,現在又去捉拿林奇坤,難保鹽商人人自危狗急跳墻,不能不防。”

“對,沈雲卿所言有理。”王柬肯定道,繼續又說:“鹽商背後可是幾十萬鹽工,淮河兩岸還有三十萬災民,現在江南剛剛穩住,鹽商損失不小,再抓林奇坤等人,難保不會給逼反。

應該即刻調遣一支人馬回援揚州城,火速令人前往徐州,嚴密見識鹽商家小動靜,謹防有變。”

汪晨貴此刻大有給沈雲卿、王柬兩張烏鴉嘴一人一巴掌的沖動,這是要拆他擡,給他難堪。但是轉念一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謹慎些總是好的。

他當機立斷說:

“付司馬,即刻從本部抽調兩千人馬趕回揚州,切記,將兵馬交由長史。”

“遵命。”

吩咐過付正瑞,汪晨貴火速寫信差人送往徐州,

徐州也就是現在的徐州,但是行政範圍囊括了如今的鹽城北部和沿海地區,而海通則囊括了現在的南通和鹽城南部,東南部沿海地區。

所以徐州的人口和土地規模大得多,是淮北重鎮,丟了徐州,整個華東地區自南向北一切兩半,徐州造反,而河南沒糧,轉眼就能丟了河南,河南丟,天下就得完蛋。

所以徐州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兩淮地區的水路樞紐,以及後來的鐵路樞紐,都在徐州地區,重要性遠高於揚州。

倉促部署了人馬,汪晨貴再讓水軍兵分兩路,一路向東出海警戒攔截,一路前往上游搜索,攔停一切過江大船。

隨後一行人等去往後營探望被救牡丹內衛,被救女子共有七人,兩人傷重不治身亡,另外五人仍在搶救,沈雲卿取來了磺胺,用於傷口外敷和內服的抑菌消炎。

冷兵器殺傷,除非傷及臟器和肢體殘疾,多數死於出血休克和創傷後的感染炎癥,其中感染占多數。

中國古代治療刃器傷害,在止血藥物方面有很大成就,各種白藥和金瘡藥主要是止血為主,外敷和內服雙管齊下,療效交好,尤其是後期雲南白藥出現後,動脈破裂造成的大出血仍有強力止血效果,很大程度降低了大出血帶來的死亡。

但是止血藥物的消炎功效往往不是很利索,只能依賴消炎類的草藥方劑內服和外敷,但效果緩慢,遠沒有細菌繁殖速度快。

更多情況下依賴人體自身的免疫,同時在外部輔助草藥的壓制下,此消彼長,拼的是人體免疫能力,體質強的,可能就撐過去了,體質弱的,死亡率高。所以只要物資儲備充足,受傷後死於出血的占比少於感染死亡。

王柬提到的歐陽龍菲尚有一口氣,但腹部與背部各被刺了一劍,性命垂危,與歐陽羽確實有幾分相似之處,但沈雲卿多半不會想到,這位貌美如花堅強如鐵的女子,十足是個江洋大盜,這次險些喪命,可見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而與此同時,當晚深夜,汪晨貴得到揚州八百裏加急火速送來的肖炳光公文,要他派兵從水上攔截捉拿鹽商林奇坤。

“什麽啊,林奇坤跑了!”王柬大驚失色,轉眼想到歐陽龍菲:“莫非是牡丹內衛前去暗中攔截,被林奇坤察覺後遭到了截殺!”

“有可能,時日與路程掐算起來,應該就是昨日下午或是夜間在蘭陵以北江面動的手。真沒想到,林奇坤竟如此膽大包天!”

“汪大人,按肖炳光所言,此賊定是出海逃亡丹韓,我等水軍出海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但大海茫茫如大海撈針,況且說現在傳令得到明日天明,如此又是一天過去,那就是差了兩日。不行,我即刻差人前去登州,知會登州刺史馬文修,讓他出動水軍從河南道出海攔截,要比咱們快得多。”

這水路雖然能二十四小時航行,比走路快,但得是順風順水,尤其是到了海面上,不是內河,多數情況下只有縱向波,海上有橫向有縱向,還有浪湧,同時風力時有時無,所以海上航行的平均時速不如內河。

同時從南通去青島,跑八百裏加急,兩天之內一定能到,所以從青島出動海軍去朝鮮半島攔截,應該更快。

但是汪晨貴不知道的是,這位林奇坤出海後根本沒北上,而是掉頭去了東南,位於今天上海東南,杭州灣東北的一座無名小島,在今天叫大毛峰島。

登島時,已經肖炳光發出海捕文書的第四天黃昏,一群浪人一早等在島上,等著林奇坤上岸。

“小林閣下,久違了。”

為首的浪人鞠躬行禮,足足比林奇坤矮了大半個頭,當然,林奇坤也才一米六五,所以乍看還不那麽尷尬。

“財寶都運到了?”林奇坤陰冷說道,心裏仍然萬分惱火。

“是的閣下,多數財寶都已經運出,還有閣下的家眷子女。不知道閣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池田家最近有消息嗎?”

“還沒有,不過有消息傳言,池田家快要不行了,高島有意延攬閣下。”

“哼,高島也是窩囊廢,他沒有水軍,被打的擡不起頭,想拉我們墊背,做夢。”

“那閣下的意思是?”

“即刻檢查船只,準備出海前往外夷島暫避一時,等國內形勢明朗後,在回國也不池。”

林奇坤說的這個國,可不是大天朝,是日本島,而外夷島就是現在的琉球群島,島上有原住民和部落貴族,但是當下被瀕國控制著,還沒有一個正式的藩屬地位。所以誰都能去,當地人還非常歡迎,因為能帶來中原的貿易產品,方便了生活。

就在林奇坤漏網不久,抄家撲空的消息傳到金陵,得知林奇坤家產分文沒有,金陵刺史肖炳光險些吐血暈厥,這麽大的案子,給首惡金蟬脫殼跑了,還連帶財產不翼而飛,他這個刺史算是做到頭了。

本以為是個白撿的大功,誰也沒想到是個坑。

其實就在虞童被抓不久,林奇坤就已經著手謀劃退路,一早開始轉移財產,撤退關聯人員,待等虞童咬出林奇坤,皇帝下詔,那都是一個月後的事。

可見通信不發達,對政治影響有多麽嚴重,很多想當然的事情,未必能實現。

東窗事發後的十一月十五,陸續有消息傳回神都,女帝雷霆震怒惱火萬丈:

“這個林奇坤罪不可恕,猖狂,太猖狂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刑部侍郎田誠進言勸慰,此時歐陽羽已然不在,聞訊妹妹險些喪命,火速去了海通。

女帝額頭暴跳著青筋睚眥欲裂,怒不可遏道:

“來人,著令鴻臚寺卿,即刻遣使持影繪圖出使丹韓,務必將此惡賊拿獲。”

“是陛下。”

鴻臚寺的職能大致相當於今天的外交部,負責對外派使、翻譯、經文翻譯、友好通商、藩屬國管理等事。

最早是管理外交,中後期權利膨脹,開始到處伸手,管司儀、管國宴、管藩屬國進貢、管朝會,甚至太常寺的祭祀工作,皇帝選後宮也管,所以到後來你管的太多,幹脆並入禮部這個大雜燴。

禮部也從最開始搞教育、搞禮賓接待,最後變成個大雜燴,不務正業。

連下數道聖旨,女帝又問田誠:

“田尚書,虞童審的如何。”

“回陛下,得知林奇坤行兇脫逃後,臣連夜提審虞童,其已全部招供,挑唆鹽工毆打屯墾鄉民乃林奇坤指使所為,其已供認不諱。”

“簡直該殺,傳召江淮節度使汪晨貴,禦史大夫王柬,虞童勾結奸商林奇坤謀害朝廷命官,激化民變罪不可赦,沈雲卿即刻開釋,著其盡速平息事端。”

“臣領旨。”

就在女帝下達一連串聖旨同時,懷王並沒有因為戶部的垮臺感到高興,相反林奇坤的出逃讓事情變得更為覆雜。

他連夜找到許殷良,商議江淮善後之事。

“許尚書,林奇坤如此一逃,會否牽連出本王之事?”

“按說是不會,但是瀕國人活動猖獗,他們乃是一黨,即便各為其主,但是難保他們之間沒有內奸,林奇坤雖然自立門戶,但卻沒有投靠任何勢力,應該掀不出什麽大浪。

不過戶部這麽一垮,江淮的鹽商恐怕是要在劫難逃了,即便不要了命,恐怕也是元氣大傷。”

“哼哼,刀尖舔血不想付出代價,豈有白撿的便宜。但是也不能不防,趁鹽商驚魂穩定之際,盡速將我等的人安插到位,以免日後戶部緩過氣來,反咬一口。”

“王爺,戶部都這樣了,還能緩過來?”

“呵呵,百毒之蟲僵而不死,戶部這條毒蟲,毒著呢,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陛下也不會讓戶部倒的這麽快。另外,此番沈雲卿翻身,日後必成顯貴,盡快讓人暗中與他接觸,先埋下個暗樁,日後若對我等不利,就收拾他。”

“下官即刻安排。”

這件事上,沈雲卿真沒發揮多大威力,真正推波助瀾的是事件本身錯綜覆雜的關系網絡,和利益糾葛。

當利益固化,不再流動,經濟運行必然要出問題,沈雲卿充其量是站在一個更高的認知高度,看到了這個問題,從而讓已經固化的利益網絡松動了一下,結果意想不到推動著整個事態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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