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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套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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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套路(2)

盧希彭擔心的不無道理,他畢竟是吃經濟這碗飯的。

物價的上漲取決於商品生產的要素,如人工、原料、水電費、廠房、設備折舊等等等。

眼下鹽是大宗商品,洗滌、染布、冶金、制革、飼養牲畜等等等都要鹽,更別說人吃飯也要鹽。

鹽價的暴漲最終推升所有產業成本要素上漲,人吃鹽價格漲了,人力的成本也要漲。

這不是現代社會,吃鹽還超標,少吃點無所謂。眼下鹽攝入不足,鹽價再漲,那是要人命的。

所以鹽漲價,各行各業都漲價,最終的結果是通貨膨脹,銅錢貶值。

現在銅錢的匯率被控制在戶部所希望的水準,繼續貶值很可能一瀉千裏完全脫軌,造成經濟崩盤。所以戶部只想適當貶值牟利,而不想坐上火箭上天。

現在鹽這個大宗商品一漲價,那銅錢肯定是要上天了。因為鹽本身具備了一些貨幣的特征,鹽漲價將推動所有行業都漲價,最終就是通貨膨脹。

而現在蔡生廉巴不得物價飛漲,甚至完全脫軌崩盤,盧希彭、朱惟鈞就是再貪,也不能把母雞殺了取蛋蛋,更何況可能是雞飛蛋打。

而且去年已經傳出曬鹽只要五厘錢一升,現在非但不降價,還得漲價,老百姓肯定是不樂意的。這個屎盆子要扣在戶部頭上,盧希彭、朱惟鈞說什麽也不戴這頂帽子。

所以女帝準備了下臺階,她說:

“盧尚書,七王之亂前,一兩白銀兌銅錢幾何?”

“回陛下,七王之亂前是一兩兌四貫五六百文,現在的官價是一兩兌七貫兩百文。”

“但自五年前起,朕已經責成戶部縮減鑄幣規模,現如今白銀兌銅錢官價如此之高,鹽價再漲,官兌恐還得再漲。現在天下成平,官兌是否應該略作調整啊。”

“這個……”

盧希彭與朱惟鈞迅速交換目光,這時朱惟鈞說:

“陛下,現在做調整恐不妥,應在今年夏收或秋收後,再做調整為宜。而且眼下忽喇正與我朝交易,突然改變官兌,恐影響交易,忽喇將為此蒙受損失,進而遷怒於我朝。”

銅錢升值的結果,勢必導致白銀對銅錢縮水,而朝廷的計價仍以銅錢為基準,換算白銀。忽喇邊境交易也以銅錢為主,金銀一般,而平時的互市交易,又造成大量銅錢流入忽喇。

如果在忽喇交易前,讓銅錢升值,那朝廷和岐國商人無疑會吃虧,忽喇可以用更少的錢,買更多的貨。如果在交易後升值,就變成岐國用更少的錢買忽喇更多的貨。

同時每年的夏季和秋季是物價結算的節點,這個時候調整匯率,對市場影響小,能更為順暢的渡過匯率波動帶來的經濟破壞。如果定在不尷不尬的節骨眼上,就可能發生梗阻。

但女帝要的是銅錢升值和定價權,至於什麽時候升值,她說:

“那就定在夏收之後吧,鹽價可在夏收之前做提價,持續至秋後,為期半年。至於定在何價,諸位愛卿有何建議?”

“這個……”盧希彭拿不定主意,速做思考後勉強說道:“陛下,定價之事需得從長計議,非一朝一夕所能商定,還請陛下容臣等會商後再做稟報。”

“也罷,朕就靜候諸位愛卿佳音。時辰也不早了,歐陽,移駕雲合園。”

“奴婢遵命。”

“臣等恭送聖駕……”

眾人齊聲俯首行叩拜大禮,待到女帝出了戶部方才收起禮數,在觀望片刻確定女帝走遠後,盧希彭與朱惟鈞忙說道:

“朱大人,此事透著古怪呀。”

“是啊,陛下怎會沒來由的想到提升鹽價,平抑銅價,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啊。”

“聖心難測,但以目前局勢來看,未必是壞事。晚上你我同去郡王府上,看看郡王怎說。”

“那好,我去準備一下。”

女帝坐著龍輦出了戶部,一路去往雲合園,途中不時與歐陽羽攀談。

“一群老狐貍。”

“陛下為何要將調價拖至今夏,這恐怕不利於江南時局。”

“朕當然知道,但沈雲卿思慮並不周密,他只看著江南,卻不看塞外,此時若是銅錢兌白銀減少,那吃虧的就是我朝,若兩月後調價,吃虧的便是忽喇,裏外總有人吃虧。

若是拖到夏收,至少得要四月後,屆時我朝所得忽喇貨物變賣十之七八,對忽喇幾無影響,如此忽喇便無借口生事,懷王那裏朕也說得過去。所以朕才容盧希彭、朱惟鈞之流拖到夏收過後。

此外,你酌情讓內司府加緊兌換一些銅錢,待等夏日官兌平抑,再兌回白銀,或買成黃金、綢緞、珠寶,以資朕用。”

“奴婢明白了。”

眼下銅錢貶值,先把白銀兌成銅錢,待等銅錢升值,再把銅錢兌成白銀、綢緞、珠寶等高附加值商品,中間的利差恰好是匯率變動帶來的收入。

不過這就倒黴了老百姓前期得要多掏腰包,但在大局面前,一些犧牲和付出在所難免,只在於這種犧牲是否具有價值。

兩刻鐘後,龍輦停在了雲合園外,得知女帝駕臨,惠貴妃段瑩玉,公主周雪琳,未來媳婦高若萱出迎見駕。

“姐姐,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朕的寶貝雪琳,還有未來的媳婦。”女帝含笑三分面容慈和,目光轉向周雪琳、高若萱二人又說:“若萱,宮中還住的慣嗎。”

“回陛下,一切都好,就是北方幹燥,春風吹得有些疼。”

“是嘛,歐陽,明日讓人送一些珍珠潤膚膏來。”

“奴婢知道了。”

聞聽珍珠做的潤膚膏,高若萱連連拒絕:

“陛下,太貴重了,小女子不敢收此重禮。”

由於珍珠的稀缺,所以這珍珠粉就少,珍珠粉少,珍珠粉做的珍珠膏也就精貴。不過自從掏了沈雲卿的老底後,女帝現在出手都闊綽不行。不光自己天天用珍珠膏包養,伴手禮也少不了珍珠膏。

這時周雪琳接話說:

“若瑄妹妹,這珍珠潤膚膏可是宮中秘制的脂粉,可是好用,母後的賞賜可拒絕不得。”

周母段瑩玉也說:

“若萱啊,陛下的饋賜可萬萬拒絕不得,你這不是讓陛下為難嗎。若是在萬眾面前,可就是讓陛下難堪,你懂嗎。”

高若萱為難一時不知所措,女帝莞爾一笑徐徐說:

“若萱,今後就叫朕娘吧,免得生分了。”

高若萱壯著膽子擡頭去看女帝,隱隱似有一股暖流浸潤身軀,她略略點頭,靦腆而害羞的壓著嗓音說:

“嗯,娘……”

公孫蕓惠笑逐顏開應聲說:

“好閨女,從今往後就是一家人了,呵呵……”

“陛下隆恩,若萱深感惶恐。”

“誒,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若萱不必如此拘束。”

安慰過高若萱,女帝話鋒一轉說道周雪琳:

“雪琳啊,畫師送來的英姿畫像可有中意之人?”

“回母後,還沒有。不是高便是矮,不是胖便是瘦,有的母親讓人去看,根本就畫的不像,黑熊還能畫成飛龍像,畫師一定是收了人家好處。”

“不急,好駙馬要慢慢選嘛。”

這時段瑩玉卻說:

“姐姐,若是照年節定下的四條選駙馬,天下怕是沒幾人能讓雪琳中意的,這要選到何時呀。”

“那你就甘心讓雪琳隨便嫁了?”

女帝挑著眉毛反問,似乎是戳到了段瑩玉的軟處,她忙不疊說:

“那也不能,可不能委屈了咱家的雪琳。就是一輩子不嫁,也不能嫁個歪瓜裂棗不中意的。要不,在太學找找?去年的太學生裏,不少都是家資過百萬者,不乏文武雙全樣貌英俊之人。”

段瑩玉話有所指,女帝與歐陽羽心領神會已經猜到是誰,但公孫蕓惠卻說:

“這有時候啊,近水樓臺未必能先得月,指不定是井中撈月一場空,看著漂亮,未必能得實惠。”

女帝言外之意是全段瑩玉少打太學生的註意,原因有三。

其一,女帝無意在太學生中選駙馬,天下海選是此番的初衷,從太學中挑,有悖於女帝的真實意圖。

其二,科舉中榜的貢生十之五六是官宦和士族、世家子弟,與朝堂無不有瓜葛,相中誰,都等於女帝公開站隊,尤其是段瑩玉跟女帝的特事親屬關系,這一點尤為明顯。

而剩下的平民階層的太學生,不可否認有才者不少,但不是沒問題。

女帝列出的四條標準,核心是要找理財經理,平民太學生中,這等人才少之又少,因為缺乏家庭環境的歷練。

同時底層平民太學生大都已經不年輕,要在不年輕的當中挑一個樣貌、才學、能力都出眾,而且可靠能控制的,那幾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世家子弟和平民子弟,都有其歷史局限中的弊端。

最後,皇室婚姻本就是政治,一切都服務於政治需求。

稍晚時,女帝回到禦書房,繼續處理此前尚未批閱完的奏折。

而與此同時,天色愈黑之際,盧希彭、朱惟鈞來到平陽郡府,與薛仲安說起了銅錢升值與調整鹽價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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