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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打狗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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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打狗棍

就在今日談話的兩天後,戶部尚書盧希彭火急趕到平陽郡王府,將蘭陵刺史李義清來函轉給薛仲安。

“什麽,只要五厘錢!”

“是啊殿下,即便折入修造鹽池所需之人力物力,充其量也只有十多文錢,但曬鹽成本低,鹽產卻比煮鹽大得多,倘若按現在的鹽價賣,不需幾月便能全部回本,日後鹽價將更低呀。”

這時周玉凝忙不疊問:

“他瘋了吧,五厘錢的鹽往外放,國庫吃什麽!”

“就是啊,國庫就指望著鹽稅,若每升鹽若只賣二十文錢,不用到年底,國庫就得垮。”盧希彭痛心疾首道,如同是塌了天。

薛仲安急得跳腳忙又說:

“那現在他多少錢往外放鹽?”

“還沒放鹽,看樣子是要等今年冬天鹽池增加後,手中有了足夠的鹽,才會往外放。同時讓我等與懷王先在江南鬥個兩敗俱傷,他好漁翁得利。”

“那鹽鐵司為何不效法之,在江淮修鹽池,也把本錢降下來。”

周玉凝想當然道,薛仲安說:

“絕無此可能。”

周玉凝不解問:

“為何不可能?”

“玉凝好好想想,曬鹽之法用人微乎其微,而江淮幾十萬人的鹽戶,又豈能人人曬鹽。最終能有十之一二已是極多,剩餘那幾十萬人如何安置,誰人來出這筆錢。

此外,這些鹽戶與爐戶、鹽商皆有各自勢力,豈能是說散就散。”

薛仲安話音剛落,盧希彭忙不疊附和說:

“殿下所言極是,鹽政幹系幾十萬人生計,一丁點風吹草動都將殃及江山社稷,輕易動不得。”

“那怎麽辦,一旦曬鹽上市,豈不垮了整個江山。”

周玉凝心急如焚,薛仲安來踱步了兩步迅速做著思考,下刻說:

“沈雲卿與工部關系非同一般,會不會是工部搗的鬼?”

“那不就是母後指使的嗎!”

周玉凝緊張道,盧希彭模棱兩可說:

“若是如此,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許是還有我等未知內幕。下官以為,一旦消息傳開,將天下嘩然,還應從速應對。”

“盧大人,此事有幾人知曉。”薛仲安問道,暗示之意甚濃。

“回殿下,眼下只下官一人知曉。”

“既如此,李義清的消息暫壓幾日,先看看母後與百官動靜。”

“下官明白,下官先行告退了。”

待盧希彭離去,周玉凝急不可耐說:

“這個沈雲卿究竟哪裏冒出來的,虧他想得出來曬鹽,這不是毀我大岐的根基嗎。”

“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三年前寧陽出了水房,工部便與沈雲卿有了聯絡,沈家的水泥賣到斷貨。

今年母後聽從了林毅賢奏議,將沈家水泥收歸朝廷授許,然後緊接著出了內弟被刺,沈雲卿這麽巧,當時在場挨了一刀,母後又封了他宣德郎。

現如今把鹽政授許給了沈雲卿,這就又出了五厘曬鹽,這前後種種無不蹊蹺,個中端倪耐人尋味啊。”

“按你意思,難道這些都是母後一手策劃的不成?”

“難說,不過可以肯定,倘若鹽稅受損,絕不是母後所想看到的結果,因此這幾日母後定會有所反應。我看這樣,你且去內弟周晟處,看看能否套出他與沈雲卿關系。

我去禮部,高鴻的探花是禮部保的,禮部對高氏應該知根知底。”

夫妻二人說定計劃,隨後分頭行動。

而與此同時懷王也收到了秀州刺史吳子冰的消息,驚出一身冷汗。

“真沒想到,曬鹽竟只有五厘的本錢,足足比熬鹽低了四十倍,若是敞開了賣,還不把國庫搞垮了。”

“誰說不是呢。”吏部尚書許殷良認同道,接著又說:“開禁開禁,這都快把國庫給禁了。這下倒好,下官看,戶部得急得跳腳。”

“不錯,戶部肯定得急,但陛下怕也不會袖手旁觀。可這件事蹊蹺啊,倘若沈雲卿的鹽只比市價低十幾文,那也能擠死鹽鐵司,這中間可就是兩百二十文的利潤,倘若全進了陛下的內司府,全國的鹽利將盡歸陛下所有。

難道陛下早知沈雲卿曬鹽法,這才開小禁,以掩人耳目?”

“真若如此,那這沈雲卿可就是陛下埋在江南的抓手,可他年紀輕輕的,如何能得陛下賞識,這未免說不通。”

“是,是說不通。所以怪就怪在工部與其異常熱絡,三年前剛有水房,工部便與其過從甚密,就像早知道一樣。現在細想起來,越想越耐人尋味。”

“那眼下該當如何,沈雲卿的鹽尚未放出,一旦放出,甭說秀州,江南鹽市恐怕都將不保。”

“再等等吧,陛下不會任其恣意妄為傷及鹽稅。”

此時各方無不意識到鹽價過低的危害,而自古以來鹽稅始終是朝廷稅收的大頭,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中國古代的GDP,鹽撐起了百分之四十,所以鹽價過低,必然導致財政崩盤。

但同時,沈雲卿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他要的不是市場,更不是做夢想著靠鹽發家致富,以當下的政治環境和法律體系,根本不存在這個空間,他要的是議價的籌碼。

市場最可怕的是喪失價格機制,再加上鹽在農耕王朝下的特殊性質,導致鹽缺乏該有的定價機制。

首先大家都熬鹽,技術成本其實相差不大,只在於誰規模更大,生產成本能拉以低一些。

其次是朝廷的壟斷原本是為了協調鹽的市場,讓各地都能吃上鹽,同時控制鹽,降低叛亂。

但當鹽變成貪官墨吏牟利工具時,壟斷變成單方面的損害絕大多數人利益的工具,加之沒有技術代差,價格很容易失控。

曬鹽的出現本質是技術革新,提高了生產效率,降低了生產成本,具備了撬動市場的要素。

但你真要動用這根杠桿,明天就能從世界上消失。但你如果沒有這根杠桿,也許你今天就可能消失。

所以手裏拿著打狗棍,未必會用來打狗,但你沒有這根打狗棍,你說話就是屁。

就在各方按兵不動時,巖灘迎來了不速之客,秀州的首富蔡生廉。

“沈雲卿,你這是存心想找死啊。”

“呵呵,蔡員外這話,沈某可就聽不明白了,沈某在此好端端的站著,找死做什麽。”

沈雲卿故作泰然,心裏當人清楚蔡生廉言外之意。當然,蔡生廉清楚沈雲卿是裝傻充楞,他說:

“你真糊塗也好,假糊塗也罷,你現在把鹽賣五厘一升,全天下的人都不會放過你。”

“蔡員外,你這話說的不準確,其一,沈某的鹽是只要五厘錢一升,但我沒五厘前往外賣。

其二,現在一升鹽兩百四十文,您蔡員外的鹽賣的也不便宜,也得一百八十文,這一升鹽究竟要多少錢,蔡員外您心裏自個兒清楚,說我沈雲卿得罪天下人,我還真不知道怎麽就給得罪了。”

“哼,少跟我裝蒜。蔡某人今日來此便是告訴你,你這鹽若敢五厘錢往外賣,我新瑞錢莊就敢開你寧陽縣,不信走著瞧。”

撂下狠話,蔡生廉拂袖而去,很是驕狂。待其走遠,顧溫不免擔心說:

“少爺,蔡生廉真要是把新瑞錢莊開咱寧陽縣,咱們的生意可就要黃了。”

“那就讓他放馬過來,本少爺讓他有來無回。”

沈雲卿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也不打堂堂之陣,論實力、勢力,蔡生廉仍然是個龐然大物,無論是銀市還是銅錢,沈家仍然不是其對手。

但不同於秀州,蘭陵的基礎行業與沈家百通利高度捆綁,形成產業鏈條,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很難獨立出沈雲卿打造的金融和產業模式。

蔡生廉即便要擠進蘭陵,做銅錢生意,沈雲卿取守勢,蔡生廉攻,其根本打不動,除非拼命,花血本。

而且蔡生廉的秉性江南無人不知,相比於沈家的和氣生財互惠互利,蔡生廉的霸道,最終是要兜底撈,所有行業都收編。

其次,蔡生廉並不清楚現在的沈家是頭怪獸,坐擁財富已非三年前可比,強攻之下必被沈雲卿所傷,屆時以巖灘為抓手,反攻秀州,覆制蘭陵模式,拿下基礎市場,耗也耗死蔡生廉。

這些顧溫是不清楚的,他只知道這些年沈家賺了不少錢,卻不知道賺錢的模式和套路邏輯,沈雲卿產業的和金融的布局,真正的核心他也不清楚,擔心蔡生廉的報覆也情有可原。

蔡生廉的恫嚇終究仍停留在口頭上,並未付諸行動,真正緊迫的是金陵。

“少爺,老爺差人來說,舅爺那裏又催了,您要再不發貨,舅爺可親自來湯縣搶鹽了。”

“有時真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一個茶商,手伸這麽長幹什麽。打發人回去告訴我爹,就說先發一百石過去,鹽鐵司賣什麽價,鹽商買回去後,還按鹽鐵司的價賣,誰賣低了從此斷絕交易。”

“那咱給舅爺每升多少錢,舅爺給賣給鹽商什麽價?”

“給舅舅的每升按二十文算,至於舅舅給鹽商什麽價,比蔡生廉低,讓鹽商覺得實惠就行,反正最終市面的賣價,必須與鹽鐵司一樣就行。”

眼下巖灘的產量十分有限,遠不及蔡生廉雇來的三萬多人煮鹽產量多,但曬鹽的成本優勢已經非常明顯。

蘭陵刺史李義清前番也讓劉巖鏡差人來催,被沈雲卿以鹽產不足為由給打發了,李義清遂即從錢塘引入了高如清的鹽,以比蔡生廉更低的進價賣給鹽商。

眼下蘭陵市面的鹽商幾乎被高如清買斷,蔡生廉的鹽算是勉強擋在蘭陵之外,加上劉巖鏡手裏的一群土匪興風作浪,蔡生廉派來的人最後都躺著送回去。

但金陵不一樣,金陵的人口本就多,是鹽鐵司在江南的據點,而高如清的鹽產遠不及蔡生廉,支援了蘭陵後,還得擺平錢塘和周邊的州郡,無力顧及金陵的市場。

於是蔡生廉趁虛而入,大肆在金陵鹽市賣低價鹽,鹽鐵司的鹽價最初賣二百四十文每升,他蔡生廉直接賣一百八十文每升,低了六十。

鹽鐵司的鹽商被迫把價格拉到兩百,就是這樣,鹽鐵司的鹽商們已經不敢再往下做,越做利潤越低。

高彭貴來催鹽,背後還是金陵刺史肖炳光再催,即便沈雲卿真把鹽以每升五厘的價格賣金陵,肖炳光也不敢賣一文錢每升,一定會脅迫鹽商保持與鹽鐵司價格相一致。

一百石鹽對於金陵這個幾十萬人口的市場而言,無足輕重,但足以表明他沈雲卿的態度,他有能力制造財富,同時也有實力把價格往下做。

現在他是看在大局的份上,和鹽鐵司,跟朝廷保持共同進退,給足了戶部和皇帝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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