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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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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血汗

就在劉巖鏡謀劃燒毀沈家糧屯的同時,沈雲卿聘來泥瓦匠、木工、石匠,忙在太平湖邊,著手新建泵體房,泵芯、風車與絞車均為木制,於上月按圖施工提前備置完成,只等水泥泵體房建成後,進入其中安裝。

有鑒於江南季節性因素,驅動結構分為兩套,一套使用風力驅動泵芯工作,一套以畜力驅動絞車驅動。

風大時用風車,微風或無風時用畜力,臺風和狂風天氣可以拆掉風車保護泵體。

當然,人力也可以,但會很吃力,需要數人才能勉強推動,做工效率十分低下。

為便於建造,降低工藝難度,提高可靠性,沈雲卿盡可能簡化了傳動機構,由此畜力驅動只能在泵體房頂上圍著絞車打轉。

有鑒於泵體房建成後頂面積有限,仍需要圍著泵體房四周夯一層土,鋪上青磚,用以增加面積,同時包住水泥房,提高密封性,避免陽光直射減少壽命。

泵體房占地面積達16平米,大約相當於合岐帝國4.3平方丈,高八尺,長寬均一丈一尺。

墻體主體以水泥澆築,由於沒有鋼筋,砌磚又滲水,盡數使用水泥砂石灌漿。

為增加強度,墻體厚度達到了兩尺,並由石匠定制八根截面一尺三寸見方,長一丈二長石條,豎著插進地下四尺,用以加固墻體,作為頂部的支撐。

有鑒於頂板長期供牲畜踩踏,而沒有鋼筋的支撐,其實也不可能有鋼筋,四米的橫跨,石條顯然無法滿足要求,於是只能建成內圓外方的穹頂結構,增加建築頂部強度。

同時在穹頂內插入鐵匠打制鐵條十六根,每八根編織成網,共計兩層。

由於技術的制約,鐵條充其量是勉強的安慰,遠遠算不上鋼筋,但能在穹頂內支起鐵網,防止穹頂坍塌,人畜陷入其中埋在水泥塊下。

築頂內部為圓頂,外部澆築水泥鋪成平面。泵房穹頂中央開大孔,作為預留傳動軸孔,為進一步安裝木制泵芯和風車預留軸孔。

建泵體房用了整整五天,多數時間都耗在了等風幹蒸發,又用了一天沿著四墻夯築土圍,同日進行泵芯、風車和水泥管的的安裝調試。

八月初十,施工基本完成,但沈雲卿卻沒敢立即試車,經過下午機械調試,直到晚上才敢開車。

他就怕效果太好,消息一早傳開,王曦照這位好官兒找他去做好人,自己的生意就黃了。

當天晚上,沈嚴良、沈雲卿、周晟、全衡等人攜十餘人舉火等在湖畔邊,等待著奇跡的發生。

“雲卿,牛已經趕上去了,能開始了嗎?”

沈嚴良態度謹慎,他實在不看好眼前耗子近三十貫銅錢的房子,能有什麽奇跡發生。

“爹,放心吧,一定會成的。”

這時周晟接過話說:

“萬一成了,你打算怎辦?”

周晟言外之意,是打算全國推廣,但他也發現了,沒有水泥顯然是不行。除非用銅鐵鑄造,或是用巨大的石塊鑿出來,拉到現場,無論磚砌、石砌、土夯都滲水,更要命的是建造速度慢,還勞民傷財,遠不如水泥來的方便。

沈雲卿未做回應,走上穹頂示意家丁趕牛。

此時牛拴在風車下方的絞車上,緩緩轉動絞盤,帶動穹頂下方泵芯旋轉。

為安全起見,畜力傳動與風車傳動實行結構脫離,絞車系統工作時,風車系統脫鉤,風車葉保持固定不動,反之風車旋轉,絞盤不轉,以免傷人。

隨著泵芯緩緩旋轉,泵體發出隆隆的轟鳴,約莫三五分鐘過去,通往河中的水泥管碰出一口清水,家丁難掩興奮高呼著:

“出水了,出水了,好大的水呀。”

周晟聞訊忙去查看,舉著火把照亮了岸邊,可見一尺還粗的水泥管子噴湧著清澈的湖水,流量之大,遠比那人踩的龍骨水車更為驚人。

“全衡,真乃奇物呀。”

“公子,這下旱情有解了。”

“是啊,天下有救了。”

少時沈雲卿下到地面,沈嚴良還如做夢:

“雲卿,真出水了,這下可好了,咱家的地有救了。”

“爹,現在高興還為時過早,得先讓機械運轉幾日看看效果,倘若不行,還得改進。”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呵哈哈……”

沈嚴良笑的合不攏嘴,此時周晟回到泵旁詢問道:

“沈公子,此房何時可以廣為建造?”

“還得等幾日,觀察機械運轉是否存有瑕疵與弊端,倘若有,仍需要及時改進。”

“如此一拖,豈不要到八月下旬。”

“是的,所以只能再種一季晚稻米。”

“那也來不及呀!”全衡說。

“所以得現在讓百姓育秧,待下旬,會有更多泵房建成,可迅速抽水灌溉。”

沈雲卿最近才註意到,眼下的時間點是按農歷走的,所以農歷八月初有可能是公歷八月中旬,也可能是八月底,萬一遇上閏月,那得差一個多月。

晚稻通常在公歷七月底八月初,最晚不過公歷八月中旬,最早十月底開始收,最晚不過公歷十一月,所以理論上公歷八月中旬下秧是來不及的。

但稻米成熟本質不是季節因素,季節只是表象,本質是“熱積累”和水,只要滿足水稻生長條件,達到所需熱積累,水稻就會成熟。

如海南,一年能種三四季水稻,依仗的正是海南得天獨厚的全年溫度的積累。

今年天氣酷熱大旱,入秋入冬的時間勢必延後,因此搶種的晚稻,依然有可能完成熱積累,使稻米成熟。

之後數日,泵體房白天停工,晚上工作,以避免人多眼雜消息擴散。

而與此同時,張祥於八月初六抵達神都,他本該早幾日趕到帝都,走水路經過江淮道被水情耽誤了幾日,順道又視察了沿途災情。當然,也能走長江經湖北,繞過江淮,但時間和路程上仍然不劃算。

張祥是秘密回京,入宮時也只能趁月黑風高時,女帝在金律園中麒麟池畔召見於他,聆聽匯報工作。

“陛下,江南情況大致如此,還請陛下聖裁。”

女帝坐在龍輦上微微擡起鳳目打量著張祥,雍容華貴的面容毫無任何的表情波動,始終保持著平靜安詳。

過了許久,女帝卻放下江南之事,話鋒一轉說:

“愛卿方才說,寧陽縣的沈雲卿能煉水晶玻璃,還獻來了玲瓏水晶碗。”

“是的陛下,沈雲卿希望藉此免去日後朝廷糾罪。”言畢,張祥令人取來三只寶箱。

有鑒於沈雲卿的包裝太過磕磣,張祥進城後先去工部弄了三口寶箱,將碗擦洗幹凈,最後還用上好的緞料給包了起來。

待女官打開第一口寶箱之際,女帝本不在意,微擡鳳目那麽一看,不禁神情微有動容,她說:

“取來朕看。”

“是。”

貼身女官歐陽羽俯身上前取來其中一只,女帝接過手中仔細端詳許久,不禁被那晶瑩剔透玲瓏精致的質地所吸引。

許久過後,女帝收斂起心中的悅色,與身邊女官說:

“歐陽,去拿朕的八寶雲香來。”

“是,陛下。”

待女官走開,女帝與張祥說:

“江南之事,暫不可大動幹戈,靜觀其變以免激化如今局勢,至於那筆銀款,你與林尚書商量著去辦吧,朕會有安排。”

“陛下聖明,那沈家之事?”

張祥鬥膽問道,女帝臉色微沈,面露不悅說:

“此等鉆營之徒,妄測聖意心懷叵測,企圖以此等奇技淫巧蒙蔽朕心,著實可惡。念其初犯並無惡意,江南之事若成,便不予追究,倘若不成,即刻拿捕押赴神都聽後發落。”

“臣領旨。”

“行了,散了吧。”

“遵命……”

待張祥退走一刻後,歐陽羽取來進貢的“八寶雲香”

“陛下,八寶雲香在此,請陛下過目。”

女帝仔細比對了八寶雲香和水晶碗,心中仍對水晶碗更為中意。歐陽羽一旁看出端倪,小心說:

“陛下,此前只聽說西秦諸國盛產水晶奇物,原以為乃是水晶至寶所制,聽張大人如此一說,真是大開眼界,世上竟還有此等能煉水晶的奇人。”

“是啊,觀此玲瓏水晶碗,著實要比西秦諸國高出幾籌,現在想來,朝廷每年花費錦帛綢緞無數,竟只能購買這等煉化方物,著實令朕深感震驚。”

作為一代雄主,見光自然在尋常人之上。當得知玻璃可以人工煉制,女帝感受到的是欺騙,是羞辱。

就成本而言,玻璃的造價僅有絲綢的幾千分之一,但是岐帝國進口的玻璃價格,卻是絲綢的幾倍,就成本和最終的價格而言,一來一去就是近五六千倍的差價。

盡管進口的玻璃制品因為運輸、損耗、技術壟斷等原因少之又少,導致價格奇高,但玻璃不同於絲綢。

絲綢是老百姓真正的血汗產品,本就是織女出身的女帝深有感觸,最終換到的卻只是奇技淫巧,何等令人深思。

一匹最普通的絹,以當下的織機效率,一個織女需要沒日沒夜守在織機前十二到十五天,才能織成一匹絹或者帛,如是絲綢還得多七八天,最上等的官造絲綢,需要四十多天。

四川的蜀錦,江南的提花織錦緞,更需要兩個月才能織完一匹。

這裏的一匹可不是現代的一匹、一匹幾百米,而是只有兩三丈。

即便是近現代,織錦緞和蜀錦仍然使用的是唐宋時期的織機技術,也只能人工完成紡織,無法機器紡織,可見是何等的人力成本。

因此中國的絲綢,是以犧牲女性的腰椎為代價,生產的血汗產品。

而玻璃,卻能以極地的成本工業化規模生產,從歐洲販入中國,賣的卻是絲綢的價格,到了女帝眼中,令她感到何等的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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