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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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沖洗磨盤的楊柳聽了忍不住笑:“草芽,你這麽說就有點拐著彎兒把你奶奶都內涵到了,小心你她把你倆攆出去!老媽!你別生氣!我代她們向你道歉,她們不是故意的!”

楊柳的媽媽撿起兩個芋仔拍打著泥土假裝生氣道:“她們就是故意的!好嘛,現在合起夥兒來塌遜我了啊!老頭子,還是我們姑娘說得對,她倆遲早合夥兒!看,啥子遲早,已經合夥了嘛!”

“她們合夥怕啥子撒,我們倆個也合夥啊!”楊柳爸爸鏟完了土邊草,拿著一根竹棍兒剔著粘在鋤頭上的泥接話:“柳娃子,你站哪邊?”

“我哪邊都不敢站,當裁判可以不嘛?”楊柳沖完磨盤,開始重新把水管收拾起來。

正說著,楊柳那發小耗子端著一盆紅薯進來:“噫,你們一家子擺龍門硬是鬧熱喔!楊柳,給你送盆紅苕來,這個品種甜得很,煮來吃燒來吃都安逸得板!放哪兒?”

“我來!”楊柳跑過去接了盆放到竈房,然後要把耗子迎到屋裏去喝茶。

“今天不耍了,我還要跑對門山一趟,這就走。喲,嫂子準備推豆花兒吃索?”他出來看見我在泡黃豆,又見磨盤洗得幹幹凈凈,張口就問。

“是啊,剛割了好多小韭菜,晚上過來吃豆花。”做吃的邀請鄰居是農村的風俗人情,雖然我對真正的農村生活也是半桶水,但這種人□□故還是打小就谙熟的。

“哎喲,真的哦?那你要多泡兩把豆子哦!”耗子喜出望外,玩笑著出了院門。

耗子晚上來時,帶了一小捆木姜子的樹枝:“回來的路上看到的,順手采了一把。這個木姜油配海椒吃豆花兒安逸得板!嫂子有沒有吃過?”耗子很喜歡說“安逸得板”。我聽著有些好笑,因為這個詞實在是太生動了。

我拿過一枝來聞了一下:“木姜油佐料配豆花兒我是吃過的,但木姜子我還是第一次見,長得像花椒呀!所以木姜油的做法和花椒油一樣?”

說話間,楊柳媽媽已經拿來了一個小碗裝他和楊柳摘下來的果實。草芽扯了樹葉在鼻尖上聞:“哇!連樹葉兒都是香的!好神奇!”楊柳爸爸也挪板凳過來幫忙:“所以我們其實是叫它‘木香’。”

現做了一大碗木姜油,然後做成最新鮮的調料,晚上的豆花大家吃得超級滿足,皆是讚不絕口。

“真的好香,咱們弄點帶出去吧?耗子,在哪發現的?明天帶我去采。”楊柳問我。

“有!大把的!”耗子拿起電筒準備走。

我笑道:“網上肯定有賣,直接買就行了何苦千裏迢迢帶著?何況外面也自己做不了豆花兒,光有木姜油豈不是更饞!”

楊柳說我:“做蒜泥白肉也可以呀!涼拌菜都可以放。剛看你吃得那麽香,要帶你倒還不讚成了。放心,我去采,你做好我帶,不麻煩。”

於是,第二日,楊柳帶著草芽往山林裏去了。這次他們沒有連枝帶葉的采回來,而是用帶上他爸爸給草芽竹編的小提籃只裝了果實回來。他們到了院子裏,我上去一看,籃子裏還有十幾粒青核桃,一枝半開的荷花和一枝花蕾,我驚奇地問:“山裏還有這個?你們去了幾個地方?”

草芽說:“耗子叔叔他們家摘的。他們家還有牛場!裏面有好多牛!還有小牛,特別可愛!牛場還有一條老狗,耗子叔叔說是金毛,叫土豆!柳依依,你要不要去看?我記得路,你要去我帶你去!”

楊柳聽得她仍叫我名字,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把荷花拿出來遞給我:“給你摘的。”

我接了荷花扶著他手臂笑道:“沒事。”轉而問草芽:“除了這些,還遇到別的好玩兒的了嗎?”

“有啊!”草芽一轉身,從竹籃子裏拿出一個草梗捆起來的荷葉包:“你猜猜這個是什麽?”

荷葉包著的是七八只綠色的斑緣巨蝽,當地人叫青岡打屁蟲,因為它常常在青岡樹的嫩芽上活動。草芽特別興奮地向我介紹:“臭屁蟲居然還能有這麽漂亮這麽大個兒的!是不是巨神奇?”

草芽從回四川後,經歷了一系列的“神奇”,包括稻田邊捉到的小龍蝦。

(二)

一場大雨之後,山色如新。

金黃黃深甸甸的稻谷眼看就能收割了。

第四天早晨,楊柳的父親起床就擰著一個小塑料桶走向了稻田。

“爺爺,你去捉泥鰍嗎?”在院邊刷牙的草芽眼睛閃閃發亮地問。

“我去撈田螺。谷子他們打,我吃點螺螄還是可以的嘛。”楊柳家的地,除了房前屋後的菜地外,其他都讓鄰居種了,因此他父親有此一說。待他走到路上之後才發現天空還有細細的雨絲在飄,又折回身來從屋檐下拿了一頂鬥蓬戴在頭上,晃悠悠地抽著葉子煙出去了。

清晨,經過一夜的澱之後,是稻田裏的水最清澈的時候。這時,大田螺會浮游到水邊來,很好捉。我小時候也捉過,很有成就感。於是放下洗臉的毛巾我也跟了出去:“我也去。”

“你也戴個鬥蓬啊!”楊柳在後面喊。

“不用!”我已經跑到了田埂上,並挽著袖子搜尋目標,很快就發現一個。我抓在手裏向楊柳和草芽展示:“看!好大一個!”

楊柳站在院邊看著我笑。草芽慌了:“等等我!”

但是楊柳不讓她來,因為雨後的泥路很滑,她沒走過,很容易摔跤,說不定就滑到田裏去了:“田埂太窄了你不要去,路是滑的你走不穩,你在家裏看就行了。”

“又有一個!好大!”大概是沒有人撈,所以這田裏的螺個頭都特別大,這讓我興奮。我一興奮,草芽就耐不住了,幾次要跑出來都被楊柳喝了回去,只得眼巴巴地站在院前望著,時不時高聲問她關心的問題。那聲音,估計二裏地都能聽到。

“柳依依!最大的田螺有沒有50g?”

“柳——依依!有沒有看到有泥鰍?田裏有魚嗎?”

“柳——依——依!稻葉上有沒有毛毛蟲?你看看前兩天見到的秧雞窩有沒有在裏面!”

“柳——依——依!……”

我的名字,大概在這天早晨,在這個小山村裏出名了。

毛毛雨卻還在飄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爸爸,我想出去嘛!”草芽又求楊柳。

“不行。”楊柳斷然拒絕,卻自己拿了個鬥蓬戴上,然後手裏再拿了一只從院裏走出來,待走近了,直接上手給我戴上,再給我系穩繩子:“抓了多少了?趕緊捉了回去,不然草芽遲早跑出來。”

“夠了,拿回去。”楊柳爸爸把裝滿的小桶遞給楊柳,“我轉一圈回去。”

他在田邊涮了一下腳上的泥,朝對面山去了。

“快走快走,叫你不戴鬥蓬,頭發都濕了,等下感冒。”楊柳催我。

“回去吹幹就是了。”我在稻葉上捉到一只綠色的迷你蟬,舉給楊柳看:“你看,這小東西好漂亮,草芽肯定喜歡~”

楊柳看了一笑:“你眼神真是好,這麽小的蟬還是綠色的,你居然能看見。”

草芽果然對我帶回給她的小東西愛不釋手,卻念念不忘地對楊柳說:“爸爸,等天晴了我也可以去抓田螺的,對不對?明天會天晴嗎?”楊柳看了一下天色,說:“會吧~”

草芽立即有了目標:“柳依依,明早我和你一起去!”

“可以,但是你得聽我號令。”

“沒問題。”

我將田螺倒進一個大盆裏放滿水擱在院邊養了起來,楊柳媽媽便在屋裏喊吃早餐了。這時,楊柳爸爸從屋側的另一條小路上回來,手裏拿著幾朵雞肉菌(雞樅)。草芽迎上去給他看綠色的蟬,邊說邊牽著他的手一路走回來,畫面和諧而快樂。

那一瞬,我覺得這樣的生活真美好。

(三)

早餐過後,又到了楊柳和草芽工作和做作業的時間。開始還好好的,各自忙各自的,互不打擾。但到了檢查作業的時候,就沒有父慈女孝的畫面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搞辯論賽。

我一邊洗衣服一邊留意他倆的語氣,等楊柳要發火時便叫他一聲,要他好好說話。這時候楊柳又會把脾氣壓一壓,繼續同草芽辯論。等到草芽抄詩詞時,氣氛又緩和了。

楊柳爸媽在屋後的菜地裏挖蕎頭,我晾好衣服也去幫忙。楊柳爸爸負責挖,楊柳媽媽負責清理葉子,我負責剪根。挖得差不多了,楊柳爸爸便停下來就鋤頭當凳子,然後從身上掏出一桿葉子煙抽起來看我們整理。

那蕎頭去年一年沒挖又長到今年,現在把上面的落葉荒草一清理,挖出來居然白白胖胖,個頂個兒的大。全部挖完,估計能做兩老泡菜壇子半壇。

楊柳媽媽說腌一半泡一半,兩種口味。

中午我用帶葉的新鮮蕎頭炒了臘肉,楊柳特別喜歡,囑咐晚上再炒一盤。楊柳母親對於我用苦藠(jiào)頭做的回鍋茄子很滿意,說想不到用它炒的茄子很好吃。

苦藠在我們那帶的用處主要是過年的時候連根帶葉做葉兒粑餡的,平時一般不吃它,更別說加到炒菜裏了。我坦白道:“這個做法其實是從我媽那裏學來的,小時候她這麽做茄子,我們就愛吃。其實我也是第一次這麽做,早上剛好看到廊下掛著它,就加進去了。”

楊柳爸爸笑:“那是前陣鄰居拿過來的種,準備天涼了種下地的,你可不要都弄完了。”

“啊!”我楞在當場。

楊柳見我尷尬,夾了塊臘肉到我碗裏:“沒事沒事,弄完了我再去要點。”

草芽問:“爺爺奶奶,你們不跟我們回南京了嗎?”

楊柳母親脫口而出:“等你有了弟弟了我們再去。”

氣氛突然變冷,楊柳有些惱火地放下筷子對他母親喊:“媽,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怕他們母子又因為這事吵起來,連忙伸手按住楊柳胳膊勸道:“沒事沒事,你不要激動嘛。爸爸媽媽只是在城裏面待不習慣而已,你就讓他們在家裏多待一陣有什麽關系。孩子的事……我發表一下我的想法,可以嗎?”

我知道這是一個過不去的坎,逃避是沒有用的。何況上次楊梅跟我私下說,她媽媽去峨眉山的主要目的是求孫子的。這始終是一個要攤開來講的事。

他們所有人都看著我,楊柳有些掙紮地說:“依依,你說,我聽著。”

我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道:“爸爸媽媽,我知道你們很希望有個孫子,但是我不確定我能夠做到。原因你們也知道了,我的身體不好。再有,生孩子你們也知道,生男生女都是天意,由不得人。就算能生,也能保證一定就是男孩兒。不過,我願意試一試。”

楊柳要反駁,我示意他聽我講,他忍住了。於是我接著道:“楊柳,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醫生只是說過不建議,並不是一定不能,那就說明希望還是有的。我們不冒險,我們多去咨詢醫生,按醫生說的來,好不好?”

楊柳看著我呆了半天才點了點頭。

“爸爸媽媽,但是有一點,萬一醫生說了不行,你們也要接受。以後便斷了這個心思,可以嗎?我覺得,我們有了草芽就不算有遺憾了。”

我說得很客觀,也很坦誠,楊柳爸媽只好點頭:“那就告(試)一哈嘛~”

草芽抱著碗沈默地看著我,我摸了下她的頭,說:“這件事還有一個前提條件,就是……需要草芽同意。草芽,你想要弟弟或者是妹妹嗎?你不答應的事,我一定不做。”

話這麽一說,楊柳父母又緊張起來,齊刷刷看向草芽。

草芽看她爸爸,楊柳也看著她。過了好一陣,她才說了一句:“隨便你們。”

(四)

我其實是不太願意見老同學的,因為自己並沒有功成名就,總覺得羞於見人。可是楊柳說:“再牛X的人在社會裏混久了都會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是個普通人。畢竟,這個世界有點大。所以不用想太多,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再說了,就我們幾個,沒有其他人。”

他說得有道理。

回南京的前一天,我和楊柳帶著草芽,夏天帶著黃梅,江川帶著8歲的兒子,田野一個人,意外出現的還有韓雲實,我們在南岸一家知名酒樓裏碰了面。

“柳依依!好多年不見!”剛一見面,黃梅就狠狠地給了我一個擁抱。我突然被她的興奮勁兒感染,也用力抱了抱她:“是啊,好多年不見!”

拉開距離,我仔細看了看她,道:“變了,又沒變。”

黃梅的眼睛都笑彎了,說:“你也是。”

她從包裏拿了一個芭比娃娃出來遞給草芽:“你就是小草芽吧?阿姨可想見你好久啦!來,這是送給你的見面禮物,喜歡嗎?”

草芽看我,我點頭。她這才恭恭敬敬地收了,向黃梅:“喜歡,謝謝阿姨!”

黃梅又從包裏拿了一個奧特曼出來,給江川的兒子:“江流,這是給你的,聽說你最喜歡迪迦了,這個怎麽樣,滿意嗎?”

看來她做了功課的。不像我們,隨自己的心給江流買的是一輛玩具車。孩子得了禮物,便到一邊去玩。兩個孩子在一起有了伴,倒是省了心。楊柳也和男生們相互擁抱問候了,大家這才坐下來。田野搶在韓雲實前面坐在了我身邊,嘻皮笑臉雙手撐在凳子上道:“沒想到我會來吧?”

他那張臉依舊帥氣,他那幅表情依舊搞笑。

我笑:“確實啊,小學弟。請問你現在在哪兒發財啊?”

“財是沒發到,在縣法院跑腿。”田野一臉玩世不恭,話卻說得謙虛。夏天接話道:“人家不得了,現在是檢察長了,你說話小心些,不要被他抓著把柄來上一官司。”

“哈哈哈……”

大家相互說了彼此近況,獨沒有提起孟雪飛,只誇草芽乖巧。我說:“草芽的性格像媽媽,伶俐,懂事,很能照顧大家的感受,她是孟雪飛最驕傲的成果。”話一出口,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我繼續道:“你們不用忌諱在我面前提她,是我對不起她,也感謝她促成了我和楊柳。所以,我會好好把草芽撫養長大。黃梅,你也不用擔心我虐待草芽,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草芽你過來。”

草芽原本還在同江流玩奧特曼,聽到我喊,站到了我身邊。

“草芽,你告訴這幾位叔叔阿姨們,柳依依對你怎麽樣?照實說。如果受了委屈,現在就是你申訴的機會,他們今天會為你撐腰!”凡事我都不想再退縮,都要正面解決。

“依依。”楊柳叫我。黃梅連忙站起來:“依依你別多想,我和夏天是因為現在我們沒孩子,所以才向楊柳提出要做孩子幹爸媽的,你不願意就算了。”夏天和江川在旁附和:“就是就是。”

“柳依依,你這個性格真是……大家好不容易見個面……”田野搖頭。韓雲實依舊低頭喝湯,像是什麽也沒聽見一樣。我催草芽,草芽翻了個白眼:“幹嘛又這樣子嘛!上次不是跟你說了誰都不認了嘛~又氣又氣!爸爸,你還是趕緊準備紙巾吧,馬上又得哭了!”

草芽說得沒錯,我已經紅了眼眶。沒有人能感同身受,除了你自己。楊柳連忙抽紙巾給我:“是我的錯,你怪我就好了。大家也什麽都沒說啊,你這樣多丟人,來笑一個。”

我望著楊柳,反而抱著他哭了出來。楊柳一邊向大家道歉,一邊安慰我:“好了好了,不哭了,你這樣是不讓大家吃飯了啊~你是打算以後不見他們了嗎?調整一下,嗯?”

田野忍不住吐槽:“我去,這狗糧吃得……柳依依,我算是開眼了啊,你當年打我的時候我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一面啊!現在有了楊柳變弱女子了?韓雲實,你是豬嗎?就知道吃,勸勸啊!”

韓雲實擡起頭來,看了我們兩秒,說:“有什麽好哭的,這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嘛!”

江川說他:“你還是閉嘴吧,說了還不如不說!”

“你媽媽為什麽要哭啊?”江川的兒子不明所以,疑惑地問草芽。雖然我撲在楊柳肩膀上沒有看到大家的表情,但明顯感覺到這話之後所有人又是一滯,就像剛掐了的導火線又被點燃。我擔心草芽,推開楊柳就可憐兮兮地喊:“草芽……”草芽看著我,沒什麽表情。我改而轉對江流這孩子解釋:“我不是……”

“她就是個愛哭包啊!”草芽用一種司空見慣的語氣掐斷了我的話,同時回答了江流。草芽的態度使我一楞,眾人微訝,皆看向她。草芽卻不看眾人,對著我道:“柳依依,我餓了。我們還要不要吃飯?紅糖糍粑今天我還能吃著嗎?”

“能!當然能!服務員……”我轉頭叫服務員。

眾人終於松了一口氣。

黃梅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什麽叫一物降一物。算了,下回再找你算賬!”

(五)

到了桂林,無論你在哪個方位,都能聞到迷人的桂花香。進了宜賓,不管你走在哪條街巷裏,總能聞到空氣裏醉人的酒糟香。入了五糧夜園區,尤其如此。

江川的父母是五糧液的老職工,所以他也順理成章地進了五糧液,烤酒。他說:“工資不高,福利還不錯,日子過得平穩,自己尚且滿意。”飯後,他帶著我們逛了一下午的五糧液。一直逛到下午四點,累了,去合江門的躉船餐廳上喝茶賞江景,順便晚上在船上吃河鮮。

孩子們對吃的並不感興趣,拿著雪糕站在船舷邊上看江水。男的到了晚上喝酒喝得猛了說話就大聲起來,我和黃梅只得挪到旁邊去說話,並留意著孩子的動向。

這次聚會到晚上十點才散。也不知道席間他們都說了什麽,走時楊柳卻醉薰薰地對著韓雲實說:“我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我很報歉地向韓雲實道歉,希望他不要介意,有機會到南京來玩。這本是句客套話,楊柳聽了這話不樂意了,扯著我上出租車:“不要!不要他來玩。”

害得我又向韓雲實道歉。韓雲實卻恨恨地對楊柳說:“我來不來南京,那得看你。”

這又是什麽話?我一頭霧水,楊柳卻關了門叫司機開車。車子駛出去,我從後視鏡裏看到田野拉韓雲實走,而他卻固執地望著我們的車漸行漸遠。他的身影給我一種孤寞的感覺,我忽然想起他曾經給我打的電話,今天就他話最少,難道他……我回頭看楊柳,他還在喃喃自語:“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還跟陳康打聽,哼!……”

所以呢,那麽多年過去了都沒見面,何必又聚呢!我嘆了一口氣,扯了扯楊柳後背壓亂的衣服,帶著他和草芽回對岸我們訂的酒店。

車到酒店門口,楊柳說:“咱們到江邊再坐坐。”我扶著他問:“你可以嗎?”他點點頭。我看草芽,問她:“爸爸要在江邊坐一會兒,你是要先回房間睡呢?還是和我們一起去坐一會兒?”

草芽很幹脆地說:“一起去吧!”

八月下旬的蜀南之地,夜裏的風已有涼意,江邊的河風更裹著一絲來自雪山的冰冷,浸入到骨子裏。那感覺不是寒冷,而是一種清泉流淌的洗禮後從頭到尾的通透。

夜裏的三江匯取之地,在燈火映照之下比白天更美。草芽靠在我懷裏,我靠在楊柳身邊。我們就這樣坐在臺階上看著江景吹著風,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依依~”楊柳突然扭頭叫我,眼裏欲說還休。我問:“怎麽啦?”楊柳低頭沈默了兩秒,擡起頭來,像是下定的決定似的,才拉著我的手問:“這麽多年,你難道沒有想過喜歡別人?”我望著他也沈默了兩秒,然後指著自己的心臟說:“我這裏滿滿當當全是你,其他人,裝不下了。”

楊柳伸手一攬,將我和草芽擁在懷裏:“從今以後,我們好好的。”

“好。”

草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楊柳將她背在了背上。跟隨著他的腳步,我們乘著酒香彌漫的晚風,一步一步踏上臺階,向著我們的目的地前行。

夜色漸深,喧嘩漸逝。

身後的三江水,依然流淌不息,悄然奔赴大海……

~~~~~~~全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到了最終回。

想說的很多,卻又突然詞窮。寫作的過程,有痛苦也有快樂。更多的是,一種想要前行的沖動。許多年以前,我就有想寫故事的沖動。然而好些年過去了,我也只是寫了一些隨筆而已。

有一陣子,天天晨跑。晨跑的風景很美,耳朵裏也是節奏感十足的音樂。我有一顆閑不下來的腦子,無數畫面在跑步時的腦中出現。有一天,跑著跑著,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做了個決定——我要寫故事。

於是,“楊柳依依”誕生了。

我寫的故事,相對平淡。沒有三觀碎裂五觀震憾,沒有轟轟烈烈的情節,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吶喊與哭泣。因為我覺得生活裏的情感,更多的是淺滋暗長,相攜相扶,就像萬千人群中的你我他。

而每一個平凡的故事裏,同樣都有動人的甜蜜和幸福,以及責任和坦然。

有緣讀到我故事的朋友,祝您 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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