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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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的花店終於要開業了,日期定在8月8日。

這之前,我們要將植物、幹花、鮮花都要訂進來,種好或陳列擺放好。聽楊柳的我沒有再做三餐,也確實沒有時間再做了。早餐就在彪哥隔壁的粥店解決,中午則在彪哥那裡吃,每天晚就在巷子口的一家叫“蜀山私房菜”的川菜館裏吃。

白天我帶著草芽到店裏,我們忙的時候就讓她在二樓隔層做的房間裏玩耍。那房間,只要有白小喵和她的玩具在,草芽就會很安靜。她偶爾也下樓來看我們種花,布置。特別是種多肉植物的時候,草芽很喜歡參與進來和我們一起,現在花架上好些個貓頭鷹迷你盆植物就是她種的。

我將它們擺上展示架時,草芽很有成就感。

這天我們種了一天的多肉和綠植,下午彪哥店裏的嬌嬌也趁休息的時候過來幫忙。丁香,就是我請的小妹,21歲,江西人,短頭發,對鮮花花藝很在行卻少有種花。一天下來,直喊腰都直不起來了,又一邊喃喃呼著“昏天黑地”“腳麻手軟”,一邊又在麻利地整理。實幹的態度完全不似人們口中說的90後,我發現這是偏見。

她把上好盆的植物全都放上花架後,看了看剩下還沒種的,說:“柳姐姐,咱們別都種完了吧?放些在箱子裏用花架放起來堆點到門口,或許可以讓顧客自己搭配盆子和植物,這樣會不會更好?因為每個人的審美都不一樣,或許我們覺得搭配得很好的,有的顧客並不十分滿意。如果他們在我們的指導下自己參與搭配,說不定會更有成就感呢!”

“好啊,還是年輕人思想活哈!晚上跟我們一起去吃,請你吃好的,叫你男朋友也來。”她說得有道理,我立即采納。

這份工作是不包餐的,因為沒法包。所以丁香的夥食問題是她自己在安排。通常早飯吃了來,中午要麽跟我們到彪哥那裏吃面,要麽自己叫外賣,晚上回出租屋和男朋友一起吃。

別看她今年才21,16歲就出來打工,已經在花店做過5年了。只不過原來在南昌做,因為男朋友在這邊她才跟了過來的,到南京也不過一周時間。相遇,是一種緣份。那天周末,他們在彪哥店裏吃東西說到找工作,彪哥留了心,告訴她我在找人,她正合適。她就來了。

在店門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一頭殺馬特發式,還染了好幾個顏色。我試探著說:“你那個頭發,可以弄一下嗎?”本來以為她會介意,她卻很爽快地說:“沒問題。”

第二天來時,我幾乎沒把她認出來。原來那頭亂發經過剪短染黑之後,原本有些小太妹感覺的她,竟然生出些奧黛麗.赫本的感覺。真不知道她原來為何要剪把她的光輝完全掩蓋掉的發型。

我不得不承認,彪哥識人很厲害。

(二)

丁香一來就叫我“柳姐姐”,讓我覺得很親切,總覺得以前也有人這麽叫過我,拼命想時卻又想不起來。她對這座城的認識和我不相上下,雖然年齡相差很多,兩人聊起來倒是特別投緣。

“柳姐姐,我們的綠植會不會不夠?空間看起來還不夠滿。”丁香環視了一下我們的綠植,目前有的除了多肉外,還有茉莉梔子綠蘿吊蘭銅錢草紅掌白鶴芋發財樹常春藤等,這些都是大眾喜愛價格又實惠的植物;另外,也置辦了一些花友論壇流行種植的品種,量少但覺得不可或缺,如苦苣苔菖蒲繡球蝴蝶蘭鐵筷子朱頂紅酢漿草藍雪花及蕨類等;幹花有滿天星蓮蓬蓮花勿忘我水晶草向日葵麥穗這些;鮮花要等到開業前一天才安排到貨。

我聽她如此一說,也環視了一下店裏的陳設。左邊的墻面,是綠植擺放區域,下半墻都是各式花架花器,但上半墻看起來卻很空,沒有層次感。我從電腦裏調出楊柳給我的設計圖再看,發現他在樓梯處放了幾個大型盆栽,門口櫥窗處置了一棵小樹。而這些,我們都沒有買。

“明天我去花卉市場弄幾盆大的盆栽來放,等會兒我再組多兩個肉的月亮船和多肉畫框及花環來掛到墻上,相對緊湊一些。”我把剪子鏟子收了收放到一個花盆裏,看了一下時間,“今天先幹到這裏吧,我們休息一下。等會兒楊柳來就去吃飯。對了,你跟你男朋友說了嗎?叫他過來吃飯。”

“真的請客呀!”丁香張大眼睛問。

“呀,你沒說啊!”我驚訝,“當然是真的啊!這幾天你可辛苦了,得慰勞慰勞。我可不想當虐待員工的資本主義,快打電話跟他講。”

“好吶!”丁香聽我如此說,興奮起來,“我馬上打。”可是,很快她撅著嘴掛了電話。

“怎麽啦?”我問。

“他說有客人,走不開,做完估計還要兩個小時。叫我們吃,他不來了。”丁香失望地說。

“他……做什麽工作的?飯點還有客人。”我有些疑惑。

“他是發廊工作,時間不很固定的。”丁香說。這下我明白她原來殺馬特是怎麽來的了,她的男朋友,大概用她頭發練手了。

“那行,改天他有空我們再請他。等會兒,你給他打包一個回去。”我安慰她,並打電話先訂餐訂座位。等會兒下班之後再去點的話,那就肯定沒位了。

“草芽,把手洗洗,等楊叔叔來我們就去吃飯。”我牽起還在拿著小花盆種花的草芽去洗手。

“柳阿姨,等會兒楊叔叔來,我要他看我栽的貓頭鷹,好不好?”洗手的時候,草芽說。

“好呀,讓楊叔叔也看看我們草芽有多麽能幹,都能幫上柳阿姨的忙啦!”我邊給她洗手邊笑道。

出來時,丁香已經收拾好地上的泥土,打掃起來。我給草芽倒了杯白開水,又泡了兩杯花茶放在屋子中間的工作臺上。坐在工作臺邊,我將帶來的書拿出來看。小音響飄出丁香選播的電臺,此時正播著一首老歌《給我一個吻》,不過歌曲改編過了,是個男聲,聽起來特別地歡快輕松。

丁香一邊跟著唱一邊扭屁股一邊還在掃地,樣子又滑稽又可愛,把草芽逗得笑個不停。

(三)

楊柳進來的時候,丁香和草芽在掛有蝴蝶飾物的花架旁用手機拍照,我在喝著茶看書。看到楊柳,草芽飛奔過去,拉著他就去看她種的貓頭鷹小盆栽。

“楊叔叔,你看你看,這幾個都是我種的。漂亮吧?”她閃著期待著肯定眸子看著楊柳問,期待讚揚。楊柳蹲下去,看著木架子上的貓頭鷹點點頭,笑道:“恩,很能幹。都是你自己種的?”

“是啊。不過香香有指導哦!”她指指丁香。楊柳向丁香點了下頭,算是招呼。丁香禮貌的呼了聲“楊先生”,回頭還拍她的照。

我站起來,將茶杯和書收了,拿出草芽的小書包和我的帆布包,喊丁香:“走了,吃飯去。”楊柳抱著草芽走在前面,我和丁香跟在後面,去巷子口的蜀山私房菜。

服務員給我們留了二樓靠窗的小座,一坐定菜就陸續上桌。等菜齊了,我請他們給了我打包盒,把丁香男朋友的飯菜,先打包好。丁香沒想到我在飯前先給她打包,開心得很。

“聽說你在巷子裏開了家花店?”一個身著金黃禪衣大概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提著長嘴功夫茶壺上來時問我,其實純屬客套。

“是啊。8號開業,你們要是想買花兒了就來看看,給優惠哦!中午下班也可以來我店裏來玩。對了,開業那天我們有掃微信送玫瑰花兒的活動,叫你的同事都來取吧。”我學到彪哥的熱情道。

“真的?好啊,我跟他們講。”男孩笑著說。話畢開始表演茶技“龍行十八式”,動作行雲流水,酣暢淋漓,丁香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茶藝,毫不掩飾地露出她的驚奇,和草芽一起連連鼓掌叫好,反倒把小哥叫得不好意思起來。

“我有個提議,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小哥倒完茶,有些欲言又止。

我趕緊道:“你說你說,我求之不得呢!都是老鄉,還客氣什麽!”三人行,必有我師,不管建議是否有用,別人的熱情,總是不可隨便拂逆的。

“你既然要掃微信送花,不如抱幾把玫瑰花過來我們店裏放著,然後我們顧客來吃飯點餐的時候,就讓服務員告訴他們掃微信送玫瑰花。”這樣,既成了我們店裏的活動,也成你店裏的活動,我們老板肯定會同意,同時你微信關註人數也會大大增加。”小哥說完,擰著茶壺看我反應。

“好主意!”我還沒說話,楊柳便讚道。丁香也伸出大拇指點讚。

“真的很好啊!我怎麽沒想到呢!你真聰明!太謝謝你了!”我感嘆,馬上又問他:“那你們老板什麽時候有空,我找他商量商量。”

“他來店裏的時間不是很固定,你留個電話給我,他來了,我給你打電話。”小哥道。

“好。來來來,你號碼多少,我打過來。”我飯都顧不上吃了,跟他兩相互留了電話和稱呼,再謝了又謝,誇了又誇才放他走。

“我發現我運氣真好呢!居然能遇到彪哥和小松這麽有主意的老鄉!”倒茶的小哥,就是小松。他走後,我對著楊柳說。

“吃飯吧!人都變狗腿子了。”楊柳笑著給我碗裏夾了一塊排骨到我碗裏。

(四)

“多認識幾個這樣的人,變狗腿子也沒關系。”我樂滋滋地啃著排骨,一點也不介意他說的話。

“我為你操了這麽多心,也沒見你這麽對我,真是見利忘義。”楊柳嘆氣,引來丁香和草芽偷笑。

“我對你也好啊!來來來,多吃點肉,歐巴,辛苦了啊。”我滿臉堆笑,學著韓劇裏的稱呼,連給他夾了幾筷子的蒜泥白肉堆在他碗裏。

“唉,”楊柳看著碗裏堆的肉自顧自地嘆道:“自從跟你一起吃飯後我都快長20斤了,長肥了就沒人跟你搶我了是吧?真有心機!”

“孔雀開屏。小草芽,你說你楊叔叔除了我還會有人要嗎?”我轉頭問草芽。

“會!”草芽響亮地答我,把我的話堵住。我一下子想到了孟雪飛,我用力甩了甩頭,覺得自己總是胡思亂想,這個樣子要不得。

楊柳看著草芽,眼神有些嚴厲,草芽立即不再說話。

“算了,我今天住花店裏面了。吃過之後,你們倆就回去吧。”我假裝生氣地說,想緩和一下氣氛。楊柳跟草芽使了個眼色,草芽立即拉著我的衣角說:“柳阿姨,雖然楊叔叔有人搶,但他只和你在一起啊!所以是搶不走的,你別擔心!”說完還大人似的墊起腳來拍拍我的背。

“你這些話都從哪兒學來的?”我捏了捏草芽的臉道。

“電視裏啊!”草芽理所當然地說,“你就像蠟筆小新裏的美伢媽媽。”我還在想美伢媽媽是個什麽樣的角色,楊柳就毫不客氣地爆笑出聲。我挑眉:“你倆今天合夥起來欺負我是吧?”

“沒有沒有!美伢媽媽很漂亮的!真的!”楊柳和草芽連忙擺手,話和動作一致。我看著他們倆一楞,他們自己也楞住了,看著我反應。

“吃好了就走吧。丁香,打包的飯菜夠嗎?”我轉頭問丁香。

“夠了,謝謝柳姐姐。我就先走了啊!明天見。”丁香感覺到氣氛不對,提了飯盒子就走。

“依依……”楊柳輕喊,草芽盯著我,不再說話。

“沒事。吃完就走吧!”我說,拿著包站起來走向服務臺買單。那條梗,又卡在我心裏,揮之不去,或許真的是我神經質了。

回店裏接了白小喵,我們回家,一路無話。

(五)

雨,好大的雨,如傾如洩如江水滔滔。

風,好大的風,如癡如狂如巨龍出海。

夜,好黑的夜,如墨如漠如萬丈深淵。

我,在風雨裏跑,想找躲雨的地方,卻怎麽找也找不到。世界一片空曠,遠處沒有遠處。夜色茫茫,只有我一個人在風雨裏跑。連個過路的人都沒有,連條狗都沒有,連棵樹都沒有,連棟建築都沒有。除了黑,除了風雨,除了我,什麽都沒有。狂風暴雨,打在我身上,好冷好冷。

到哪裏可以躲雨?我四處張望,無處可躲。怎麽辦?

“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忽然,前面有個人在說話,但是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不做你最好的朋友。”他面前有個女子在說,他擋住了她,我也看不清她的臉。

“如果我有說過什麽讓你誤會的話,我向你說對不起。”他說,聲音聽起來陌生了幾分。

“我們不是什麽好朋友,就做老同學吧。再見!”女子轉身背向他走了。轉身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臉了。但是,這張臉,不正是我自己嗎?為什麽?

“現實生活裏,相愛的人最後都是不能在一起的。”他也轉身,我也看到他的臉了。但是,這張臉,不是楊柳嗎?楊柳向我走來,他看不見我,與我擦肩而過,走了。

那個有著和我一樣臉的女子,轉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從嗚嗚垂淚到痛哭流涕,風雨吹打在她身上……那哭聲漸漸與我融為一體,那悲傷漸漸與我融為一體,最後和我一起放聲痛哭……

“依依,依依!”楊柳緊促的聲音響起,我被他搖醒,淚眼模糊中,我看清了他的臉。

“楊柳,你沒走啊!”我摸著他的臉哭著說。

“我去哪裏?我哪裏也沒去啊!”楊柳擦著我的眼淚說。

身上有些冷,我往被子裏縮了縮。看一下房間,原來,是個夢。楊柳拿過空調遙控器說:“你怎麽把溫度調到12度了?難怪會冷。”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我看著調溫度的楊柳說。他突然停下調著遙控器的手,猛然扭頭看我,像是要看出我說出這句話的原由,並沒有回答我。我解釋:“我夢見你這樣跟我說的。”

“我們不是好朋友。”楊柳說。

“就做老同學,是嗎?”我問。楊柳驚大了眼,盯著我。

“夢裏說的。”我又說。

“那是你說的。”楊柳突口而出,又驚醒自己失言,呆在當場。

我看著他,半晌,說:“原來是真的。”夢中的悲傷還在我的心裏,淚又流下來,我問:“‘現實生活裏,相愛的人最後都是不能在一起的。’是嗎?你愛的人是誰?”

“依依,不是這樣的。”楊柳急了,他不確定我僅僅是做夢了,還是記起了什麽。

“那是怎樣的?”我看著他,不希望他說謊。我不希望這些日子以來,都是我一個人編織的夢。

“我……”楊柳卻沒有說出什麽來。

“算了,睡吧!”我拉被子將頭蒙住。

“依依,我告訴你,全部都告訴你。”楊柳隔著被子搖我。

“睡吧!我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你也要上班。”我在被子裏說。一陣安靜之後,我聽到楊柳走出去關燈關門的聲音。

或許,是我拒絕聽。

(六)

翌日,我帶著小草芽去花卉市場挑了大型盆栽和一盆開滿花的鐵線蓮,我想將鐵線蓮代替小樹放在櫥窗前。選好之後,在花卉門口請了個貨車送到花店。

“草芽,對不起。今天阿姨實在必須出來,所以只能讓你跟著我跑了。”坐上貨車,我對草芽說。這麽漂亮懂事的孩子,我卻帶著她跑市場,她滿臉的疲憊卻一聲也不抱怨,真是令人心疼。

“沒事兒,柳阿姨。跟著你我還看了好多漂亮的花兒呢!”草芽反過來安慰我,我抱緊了她。

“這麽懂事,我還以為是你女兒呢。”貨車司機插話說。

“她是我同學的女兒。我同學出差了,沒人照顧,托我帶幾天。”我解釋。

“原來如此,小姑娘真聽話!”貨車司機給草芽豎了個拇指。

“恩。”草芽的懂事,總讓我心疼,這不是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沈穩。

回到花店,丁香已經在跟人洽談做宣傳卡片的事情了。她是一個麻利的姑娘,而且真的很懂行。我不知道的,她會提醒我、教我,將事情做得井井有條。又是一個懂事兒的姑娘,也讓我心疼。

“我剛才去這條巷子所有的餐飲店了,告訴他們我們開業那天提供掃微信送玫瑰的活動。和巴蜀私房菜一樣,我們一早抱到他們店裏去,然後服務員點餐時幫我們推廣,他們都很樂意。而且,我們做開業優惠活動和七夕優惠活動的卡片設計,我也找了兩家,下午樣版做好傳給我們選。到時候,也和玫瑰一起發吧!”丁香說。沒想到,她考慮的如此周到。

“香香,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搞成一團亂。”我動容地拉著她的手說。

“柳姐姐,我才要謝謝你。你人這麽好,我當然要對你這麽好。你是我在南京遇到的第一個好人,我是真拿當你是姐姐呢。”丁香說。

“好,你就是我妹妹。你就是我在南京除了楊柳之外的另一個親人。”我抱著她道。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大謊言,包裹了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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