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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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我洗完碗從廚房出來,坐在客廳看紀錄片的楊柳對我說:“本來還說在外面多逛點時間,中午就在外面吃點好吃的。沒想到走錯了地,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做的菜你不喜歡吃嗎?”我皺著眉頭問,難道他是勉強吃下我做的那些菜的?

“你又多想了。”楊柳拉我坐下,說:“你做的菜我當然喜歡吃。我的意思是,你也要吃吃現成的,不用天天做菜那麽辛苦。”

“我不辛苦啊。”我說。但是,我必須要知道我做的菜,是不是真的合他胃口,於是問他:“我做的菜,你真的吃得慣嗎?或者說已經吃膩了?說真話,不能騙我。”

“你就是喜歡沒事瞎想!所以說,還是要盡快把花店開起來,這樣你也沒時間亂想了。”楊柳伸出手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你做的菜,雖然簡單,但我很喜歡吃。這是真的!我保證!而且,你沒來的時候我都不吃早餐的,經常啃點幹糧或餓著肚子上班。中午吃外賣,晚上小館子。可是你來了,我早餐和晚餐都有保障了,肉都長了幾斤。你看看!”

他掀開衣服,給我看他肚子上的肉。

“噗嗤!”我沒忍住,笑出來。

“嫌棄我的肉肉了?”楊柳假裝傷心地說。

“我真是太疏忽了,應該給你做中午的便當盒的!總是吃外賣不好,主要不好多外賣不衛生。唉呀,我怎麽連這個都沒想到!”想到這個事,讓我覺得自己很失職一般,沒有回答楊柳的問話。

“從明天早上起,我給你做便當,你帶到事務所去吃。對了,你們事務所有冰箱和微波爐嗎?”沒有冰箱飯菜容易壞,沒有微波爐熱不了飯菜。不過,我自己都吃不慣微波爐的菜,總感覺像吃剩菜一樣。不等楊柳回答,我又說道:“不行,過了微波爐的菜不好吃。我給你帶過去?這麽遠,就算我現做的,拿過去菜都冷了。”我思來想去,竟找不到合適的辦法,這讓我苦惱。

“依依,依依!”楊柳叫著沈浸在尋求辦法中的我。我看著他問:“怎麽啦?”

“沒關系的,大家都在吃外賣,我們早就習慣了。你不要再糾結我的午飯了。”楊柳說。

“你嫌我啰嗦啊?”我脫口而出。

楊柳一楞,有些生氣地說:“我是要你不用那麽廢神,不要那麽辛苦!”

“還是嫌我啰嗦。”我有些失落。

楊柳被我說得一時失言:“你……”我看著他,有些傷心。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楊柳道,臉上真的有點生氣了。

我看他生氣,心裏就慌,連忙說道:“我現在什麽事都要你擔心,而我就為你做飯這麽一件事,都沒把你照顧好,我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

楊柳本來生氣,看我樣子又聽我這樣說,馬上緩和了臉色:“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兇。午餐我保證找一家衛生有保障的餐廳買,你不要再為這個事糾結了。還有,我怎麽會嫌你啰嗦呢,有你在我身邊比什麽都好。你只要好好的,就是我最開心的事。”

他說完便將我攬入懷中,不再言語。

“好。我會好好的。”我輕聲應了。

楊柳抱緊了我。

(二)

網上說,男人和女人的腦回路有所不同,大概就是這樣子吧。明明相互關心著對方,說出來的話卻生出隔閡,要是不能再相互體諒的話,結局可能適得其反。我很感激楊柳的包容和寵愛,讓我能在激動又迷糊的情緒裏,收回自己的任性,找到原來的初衷。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我對楊柳的愛,才能讓我不會繼續無理取鬧,聽進去他講的每一句話。所以,愛恨之間,都是兩個人的事。

“我們就這麽抱一下午嗎?”楊柳待我情緒平覆後,笑著說。

“你不願意嗎?”我反問,語氣又開始調皮。

“當然願意!”楊柳笑出聲,箍緊了我說:“就這麽抱一下午吧!”

“我才不要,熱!”我說著要推開他。

“我也熱。”楊柳氣息變重了,唇落在我脖子上。我一驚,趕緊又推他,卻被他箍得死死的。

“你已經跑不掉了。”楊柳在我耳邊附語。他開始有些意亂情迷,唇從我的脖子游到耳垂,我被他箍得無法動彈。我已經不是懵懂少女,即使失憶,我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現在,還不是時候。我的記憶,我的前塵往事,我不要稀裏糊塗的……心中還有太多的迷團未解,不可以。

“楊柳,你不要這樣……”我央求。

“我不管。”楊柳低語。

“唔……楊柳,真的不行……”我艱難地說出口。

“不要說話。”楊柳說完,攫奪了我的唇,舌頭趁虛而入。

“唔……”我心裏著急,又說不出話來,眼睜睜地看著楊柳,楊柳卻閉著眼處於不可自拔中。“呃……”我快要淪陷了。殘存的意志告訴我,一定要阻止他。可是,現在,沒有辦法。我又驚,又慌。(改得面目全非,棄療棄療……哈哈哈,好無奈……自行想象吧,有機會再來修飾一下。“脖子以下”無語子了)

“楊柳……不行……”他撩得我口齒不清。我這一驚,心想,完了。終於,我在緊要關頭用僅存的力氣快速喊出來:“楊柳,不行!!”

所有的動作嘎然而止,我知道,楊柳清醒了。

“對不起。”楊柳將我扶坐起來。

“對不起,依依。我想我是瘋了!”楊柳看著衣衫不整的我,手足無措。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著他,悲傷而心疼。他在我面前,已經做得很克制了。我有些哽咽著說:“沒關系。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等我恢覆記憶,好嗎?因為……因為……因為我愛你啊!”

“好。”楊柳抱住了我,深感歉疚。我拍拍他:“去沖個冷水澡,一會兒咱們一起種花。”

“好。”他放開我,進了洗手間。

出來時,沒有說話,直接進了書房。我知道,他想靜一靜,沒有打擾他。我去院子裏栽那兩株還沒有栽好的梔子花……

我不能在一切狀況都不清楚明了的情況下,做出一些逾矩的事來。我不想哪天等我清醒之後,發現這是一件做不得又不可挽回的事情,尤其在見過草芽之後。

我怕他們都這麽順著我,其實是因為我手腕上的那條5厘米左右的疤痕……

難道這是我之前要脅他們才有的結果?

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發現我不只對他們好奇,我對自己也好奇。

(三)

晚餐,楊柳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吃著飯。經過一翻掙紮的他,眼裏有著難以決擇的矛盾。我打破了沈默:“楊柳。”有些話,遲早要說;有些事,遲早要知道。

楊柳擡頭看我,不知道我要說什麽,臉上露出抗拒和痛苦。

“你把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吧,以前的。無論什麽,我都接受。”我下定決心說出來,也下定決心面對過往。我,楊柳,都不能一直這麽逃避下去。

楊柳看著我,好像還沒有想好該怎麽回答我。

“你放心,我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那不都是些過去的事嗎?我也不會做偏激的事情。”我擡著那只有疤痕的手腕向他保證。我不等他答我,又說道:“你不用一下子全都告訴我,我可能也一下子接收不了那麽多信息。你每天告訴我一點就好,這樣你也可以選擇哪些先說,哪些後說。”

楊柳看著我的臉,沒有言語,安靜地聽著我說。

“另外,你手裏如果有我的東西,也可以慢慢拿給我看。或許這樣,能幫助我想起一些東西也說不準。”我平靜地說著我的想法,然後問楊柳:“你覺得呢?這樣行嗎?”

楊柳看著我,沒有立即答話。片刻,放下碗筷,說:“好。”

楊柳又補充:“但是你要發誓:無論以前或以後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離開我。否則……”他沒有說下去。“否則什麽?”我問。

“我不得好死!”楊柳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說出口。

我驚異,但還是答應了:“好。我發誓:無論以前或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不離開你。否則,我不得好死!”事實上,我並不十分相信誓言這種安慰心靈的東西,我相信謀事在人。

“不是你不得好死,是我不得好死。你要這樣說——無論以前或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不離開楊柳。否則,楊柳不得好死!”楊柳仍然面無表情,糾正我。

他的這句話,徹底把我震驚了!

我唰地一聲站起來,差點撞翻了桌上的碗,驚駭地搖頭:“不要胡說八道!我怎麽能用你作毒誓!”我這才發現,用我自己作毒誓我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來,但換成了楊柳,我相當抵觸。

“那你要不要找回記憶?要不要我跟你講以前發生的事?”楊柳問。

“但是那不需要用你作毒誓!”我喊。是什麽真相讓楊柳覺得,我知道了會選擇離開他?那現實其實就是:我應該不適合留在這裏?我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你說你愛我?”楊柳看著我說。

“是。”我說過。楊柳的話讓我很無力。

“多愛?”楊柳又問。

“很愛很愛。”我坦白。我確定,我真的很愛楊柳。而且好像是從以前到現在。楊柳的眼神,閃了一下,立刻又恢覆面無表情,說:“那麽,你發誓。我就相信你,我就告訴你。”

既然我這麽愛他,我為什麽要離開?孟雪飛母女,楊柳,還有我,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

“我……”我不知道為什麽對我一直寵溺有加的楊柳,要逼我發這樣對他如此狠毒的誓言。看來他確實很了解我,知道我對用自己作毒誓並不會太在意,知道用他發毒誓我才會就範。

“你想好了告訴我。”楊柳站起身,要走。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有商量的餘地。我抓住了他的衣角,我潛意識裏害怕他走。他看著我,等我說話。我沒說話,他立馬又要走。

“我發誓!”我立即舉起右手,眼淚滑過臉頰。楊柳看著我的臉,不再走。

“我發誓:無論以前或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不離開楊柳。否則,楊柳不得好死!”說完,我已泣不成聲。我想不問過往,就這麽愛著楊柳過下去。可孟雪飛母女的行徑和說過的話,我怎麽能裝著沒有看到沒有聽到?既然如此,我又怎麽可能不問過往心安理得地過下去?而且,我的內心應該只有我清楚。就算楊柳十分了解我,那也有可能出現偏差。或許,有些事情在我這裏並非他們所看到的表象。這些日子以來,我也沒有發現我的骨血裏帶著瘋狂因子。就算過去十分殘忍,或許經此一事,我再回首就已釋然了呢~我仍需要知道真相。但我依然舍不得楊柳有一絲不好,於是拼命在心裏對老天爺說:不算不算,通通不算。

楊柳一把將我抱在懷裏,我聽到了他的抽泣,還有話:“好了,依依不哭,我會慢慢告訴你的,你的東西我也會全部還給你。別害怕,我只是要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四)

“我可以抽煙嗎?”沙發上,楊柳壓抑著問坐在他旁邊的我。他平時很少在家裏抽煙,一般是晚上書房加班工作的時候會抽。我勸過他,他也在控制,漸漸抽得少了。

“抽吧!”我說。

“還是不抽了。”楊柳自顧自地說,又將抽出來的煙插回煙盒。然後低頭,醞釀著怎麽跟我講我失憶之前發生的事情。我看著他,沒有說話。白小喵大概跑林子裏去了,不見蹤影。

他拿起茶幾上的一杯水,一口喝光了。看著我,放下杯子,回憶起來:“我們九五年認識的,那時候十六歲。在青山二中上高一,開學時我晚到了三天。因為只有你旁邊才有空位,所以老師安排我和你坐一塊兒,我們成了同桌。”

楊柳想起當年的事,臉上出現了笑意:“不過,你當時不怎麽理我。”

“因為不熟吧!”我猜想。

“你就是那樣的性格,不過你後來還是理我的。”楊柳笑,繼續說道:“那天,你紮著馬尾,穿了一套淺紫色的衣裳。上衣應該是那種雪紡料的吧?有點民國風的那種,上面還有暗花刺繡。配的裙子有細細的皺褶,比衣服的顏色稍微深一點,也是紫色。”

“這麽久的事情,還能記得這樣清楚?”我將他喝光的水杯重新續上,我真的很喜歡為他做這樣的事情,也很喜歡靜靜地看著他做事情。

“當然。”楊柳很確定:“那是你給我的第一印象。紫色把你的皮膚襯得很白,那身衣服很適合你。你還在衣襟上別了兩朵黃桷蘭綴著,我一走近你,就聞到很好聞的香味。”

“看來我很早就喜歡花兒啊。”我忍不住插話。

“是啊,你偶爾還會在外面扯些野花野草來插在玻璃瓶子裏,放課桌上。”楊柳臉色因回憶而變得溫和:“我當時覺得,整個的你就和那黃桷蘭一樣又好看又香噴噴的,跟那些穿紅戴綠的土包子完全不一樣!真的,就……很不一樣。”

“……”雖然被誇的我有些小開心,但也不用這樣拉踩他人吧!不過,我並沒有打斷他。

“你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還是溫柔漂亮的。”楊柳話鋒一轉,臉上笑意濃了:“我們坐在一起,後座的同學取笑我們的名字‘楊柳依依’,你當時瞪他們的眼神,好兇——‘橫眉冷對千夫指’!”楊柳用這一句話概括,然後笑著看我反應。

我不知道我應該做何反應,又說我溫柔,又說我兇,什麽嘛!不高興!我哼了一聲。

“看看,就是這樣。”楊柳笑出聲來,又馬上救場:“還是可愛的。”

虛榮心這種東西,是女人與生俱來的。不管自己內心是否清楚真假,只要不是自己嫌惡的人誇讚,都會很容易飄飄然,我也不例外。楊柳的救場很有效,我不再冷臉對他,反而捧起水杯給他。

所以說,男人要想日子好過,還是得多誇誇女人。對於誇讚的回報,說不定會超出想象。當然,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除外,不要小瞧了女人的第六感。因為,看似無厘頭,卻準得厲害。

別問為什麽,女人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

楊柳笑著接過水杯,輕輕喝了一口,說:“可能是第一印象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同桌。我特別喜歡看你,喜歡跟你講話。是那種完全發自內心的,單純的喜歡……無論什麽事情,我第一反應站你這邊。”楊柳說起那年秋天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情,有秋游,黑板報,信……

他說,我就望著他靜靜聽著。我喜歡聽他講話。如果他一直講下去,我可以一直聽下去,什麽也不做,別樣事一樣不想。

(五)

“有沒有想起什麽?”講完夏天和田野因為藏我試卷打架的事後,楊柳小心地問我。

我茫然地搖搖頭。

“沒關系,慢慢來。”他拍拍我的手。

“你知道嗎?夏天和田野打架的時候,你不讓,我當時都緊張慘了,好擔心打到你!結果你一點都不怕,你那個膽識簡直刷新了我對女生的認知。呵呵……”楊柳笑。

“沒想到我膽子這麽大。”我聽得也很驚訝。

“是啊。一個女生,平時文文靜靜的,居然一吼就把他們吼停了。哈哈!那場面真的太搞笑了……”楊柳仿佛看到夏天和田野被我驚到的樣子。

我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連我自都好奇死了。

“你是一個矛盾綜合體。溫順的時候很安靜,爆發的時候很激烈。”楊柳說。

“矛盾綜合體?”我重覆著楊柳這句話。

“是啊。比如你即喜歡淩霄這種顏色鮮艷又熱烈的花,也喜歡梔子這種素靜清雅的花。”楊柳舉例。這樣一想,確實挺矛盾的。

“咚!咚!咚!……”墻上的掛鐘響了,子夜十二點。

“今天就講到這裏吧,想不起來沒關系,不早了,洗洗睡。”楊柳站起來去檢查門是否關好。

我恍恍然站起來,才想起他是要上班的人:“啊!好!沒想到這麽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的。”

“走吧!”楊柳扶了我的肩,和我上樓。

(六)

“洗漱完了嗎?”從洗手間出來,換好衣服的我正將被子拉開準備睡,楊柳穿著睡衣走進房間。

“恩。馬上就睡,你回去吧。我現在除了記憶,完全就是個正常人。你不用再天天管我睡覺休息的事了。”我坐上床,拉被子蓋在腿上說。

“我就喜歡管你。”楊柳說著,附下身就要親我。我想到下午的事,趕緊避開。楊柳看著我的反應,沈默了一下,一臉受傷地說:“親親額頭都不可以麽?”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知道怎樣說,他才不會有受傷的感覺。

“我答應了你就不會失言的。你不相信我?”楊柳問。

“我……”我要怎麽回答他?我並非不相信他的人品,只是怕他情不自禁。

“算了!”“親吧~”房間裏靜默片刻,楊柳和我同時說出口。我擡著頭有點後悔,楊柳卻笑了,重新附下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晚安!”楊柳滿意地站起來道。

“晚安。”我說,看著他關燈,關門出去,有些發楞。

是夜,我又做夢了。夢裏,有黑板,有講臺。講臺上,有老師,還有一個十多歲的男孩子。穿了一身白——白衣白褲白皮鞋,在做自我介紹。他叫什麽?我沒聽清。

醒來時,腦中卻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迷迷糊糊過日子,有時候可能會覺得幸福,但痛苦的卻是別人。不要虧欠,否則你就是負債之人。所有欠的債,終有一天,都會還的。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拔得雲開見的日月,方才是真的光輝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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