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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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歲月漫長。

我從未想過,這樣一段少年時代的感情能在我的生命裏停留這麽長的時間。現實讓我筋疲力盡,又讓我無從擺脫。我早已不是懵懂少年,卻還念念不忘年少時的他。

或許,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便可以將楊柳忘記?

不行!不行!不行!

我做不到。沖不破那道自己築的心墻。

或許,我已經快要忘記他了呢。我現在越來越少夢見他的臉,深情的眼。即便夢見,都是他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甚至有一次,我夢見他拿著三分合同給我簽,就像簽離婚協議一樣。

多麽可笑!我居然會做這樣的夢。痛,貫穿我的全身。不變的是我依然還會從夢中哭著醒來。我希望一天24小時都在上班,這樣就沒有時間想楊柳了。電腦裏那些龐大的數據,藏著的妖魔鬼怪,都會在我的火眼金星下變得無所遁行,很有成就感。事情一件一件完成,問題一個一個解決,做一個所向披靡的職場女人,瀟灑幹練每一天,很有戰鬥的喜悅。

“老大,你眼睛怎麽了?”小雨跑過來瞅著我的眼睛問。

“怎麽了?熊貓眼?”我疑惑,難道因為從夢中哭醒的,眼睛哭腫了?早晨太匆忙,沒有照鏡子就出門了。林小雨湊攏開始掰我眼皮:“不是,我看看。”然後就是她的驚叫——

“哎呀!真的是一大塊充血!”她瞪大了眼睛,看怪物般地看著我問:“眼角都裂開了!你不痛嗎?!!老大!你是不是傻子?!”

我聽她如此說,連忙拿手機來對著自拍攝像頭看了一下,果然一大塊充血在眼角處,眼角還開裂有滲血的痕跡,整個眼睛變得像鬼眼一樣血紅很嚇人。

“我的媽呀!不會這樣毀容了吧?快去倉庫幫我拿瓶眼藥水!”我也嚇了一跳,對林小雨吩咐著。她起身就跑,像小兔子一樣快。

尤莉聽聞湊近來一看,也嚇了一跳:“你搞什麽鬼!弄成這樣?孟姜女哭長城?長城倒了嗎?”

我一邊翻看眼睛,一邊騰出一只手打她:“不知道,反正就這樣了。你才是孟姜女。”這時,林小雨已經從倉庫拿來眼藥水,我趕緊往眼裏滴,然後眨眼。

“怎麽樣,有沒有舒服一點。”林小雨看我滴眼藥水,著急問我。

“好像要舒服一點。”我其實不是很確定,又往眼裏滴了幾滴。不巧好像滴多了,進了喉嚨,苦得要命,胡亂中伸手找水喝,卻沒摸到杯子。貼心的林小雨倒是明白我要做什麽,把杯子遞到我手中。猛喝兩口涼開水,才道:“媽呀,怎麽滴眼藥水喉嚨裏會這麽苦!”

“你還是不要天天加班了,這樣壓力太大,上火上得兇。”尤莉看我們弄,站在旁邊說。

“你說得有道理。這個血斑千萬要消掉才是,不然頂著這個陰陽眼出去多嚇人!”我確實受到了小小的驚嚇,雖然我也想死,但我還不想成為怪物在大街上晃蕩。

(二)

從此,我不再加班。

為了消磨時間,我把工作之餘的精力放在了栽花種草上面。上班混花草論壇、花友群,下班就搗騰那些枯葉、小苗、種子、枝條。我為此在外面租了一個頂樓的房子,在頂樓的露臺上,種滿了我想種的花。我把除了上班的時間,都用在打理花草上。

春夏秋冬,花開花謝,我給它們拍照上傳到論壇、Q扣群、朋友圈。為拍花,我甚至潛心學習了一段時間的攝影。我可以冒雨搬花,也會在半夜播種。花友們的春秋聚會,我都不落下,搞分享,搞交換。這樣下來,折騰花草消磨掉我所有的空閑時間。

如此一來,想楊柳的時間少了很多,夢楊柳的次數也越來越少,這是個好現象。唯獨我不敢坐長時間的公交車,因為這樣會讓我閑下來。一閑下來,我能想的只有楊柳,一想楊柳我就會情不自禁掉眼淚。楊柳,是把劍,插在我心上,一想就痛。

我開始失眠了。半夜一兩點,還很亢奮的狀態。即便是人已經很疲憊了,躺上床卻怎麽也無法入睡。好不容易睡了,早上五點便清醒到無法再睡,必須起床。頭痛,日覆一日折磨著我。這樣折騰了大概一年多,我終於受不了,決定換一個環境。我遞了辭職申請。魏總說:“我加你工資,你再幫我盯著生產部。”

我搖頭,這不是工資能解決的事。

臨走前的幾天,和我共事八年的尤莉突然問我:“老大,你到底有沒有愛過一個男人啊?”

我笑:“你把我當同性戀了?還是完全冷血無情的人?”

她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覺得奇怪。你這麽優秀,這麽多年為什麽就沒有結婚也沒有拍拖呢?連個緋聞都沒有!”

“因為我有心臟病,醫生建議不要生小孩。”我拿起桌上的維生素藥瓶向她搖搖,笑道,“誰說沒有緋聞?上次那個給我發匿名信息的,你忘記了?”

“啊!真的?”尤莉大驚。林小雨聽到我們的對話,跑過來拿我的藥瓶子細看:“老大,這真的是治心臟病的藥嗎?我就說你怎麽能長期放一藥瓶子在桌上呢!你怎麽都不告訴我們!我們以前還讓你那麽生氣!”她說得眼眶都有些紅了。

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乖巧聽話。剛來時連接電話都不會,完全是從零開始教起,因此她也特別崇拜我,像是一個小粉絲。看著她的樣子,我笑著說:“是真的。你看藥片,跟維生素不一樣吧?不過不要緊,也不是什麽大病,你們見過我病怏怏的樣子嗎?沒有吧?”

要離開了,我不打算再瞞她們。

“那你到底有沒有愛的人呢?”尤莉還是好奇這個問題。想必,她已經在好奇很久了。就像當年那些好奇我日記裏寫了些什麽的同學。

“當然有,誰還沒有過青春年少時!”我笑。

尤莉看著我沈默了一下,沒有再問下去。林小雨不像尤莉,不舍掛在臉上,叮囑著:“老大,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把我們忘記了,也不要換電話號碼。”

“又不是生離死別,搞這麽悲情幹嘛!”剛從外面進來的卓劍笑道,“等她離職了,我們周末都去騷擾她!要她做飯給我們吃!”

我笑:“怎麽,失業了還想把我吃垮呀!”氣氛因此輕松起來,離別顯得不那麽沈重。

離開公司那天,我突然想起當初高考後回家的情行。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三)

辭掉工作的我,沒有立即找工作。

我參加了一些強度不大的短程戶外徒步旅行,走入深山峽谷。或許這樣,可以把我的心思放得更寬闊一些。幸好,在徒步中我那顆可憐的心臟並無大障,反而覺得痛的次數逐漸減少了。

果然運動才是最好的良藥。

只是,當我站在峭壁上看群山時,心中仍會想到楊柳;當我涉入冰涼的山谷溪流中時,心中也會想到楊柳;當我站在海邊的亂石裏看驚濤拍岸時,依然會想到楊柳。之後,我開始走西塘,去廈門,游大理,爬青城山。盤算著或許這樣,可以把我的眼光望向別的地方。當我坐在西湖蘇堤的水邊看那一排排的柳枝飄搖時我眼裏心裏頓時全是楊柳,當我走在廈門的大街小巷吃著各色小吃時我卻不由自主走進了一家小籠包店,走出昆明火車站我卻想起當年成都火車站楊柳離去的背影,當我從青城山下來看到大門口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在等我。

我多麽希望楊柳就在人群中,我一擡眼,他就站在那裏,望著我笑。

我終於明白,心結不解,無論走到哪裏都不可能將往事付諸流水。我不再四處亂走,愛上了喝低度酒,每天都要喝一點點才能入睡。我成了傳說中的廢柴,對生活了無興趣。

家人因為我一直獨身覺得臉上無光,不再往來。往日的朋友都已結婚生子,我們不再有共同的話題。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仿佛這世界,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我住在深圳這個繁華的城市,卻像一個隱居荒林的野人。

每天看花,拍花,喝酒,煲電視劇。

在麻痹中從天亮到天黑,不事生產,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四)

有一天,我照樣窩在沙發上喝酒,發呆。

茶幾上的手機動了一下,顯示有一條新的微信消息。我伸手拿過來,解鎖翻看。那個之前問過我電話號碼的男生谷雨,把我拉進了一個微信群。

我一看,全是高中同學。

他們照例歡迎。在社會上混跡多年的我,早已世故成一根老油條。一進群我就開始玩世不恭,巧舌如簧,讓群裏的氣氛立即嗨起來。我對他們嘻笑怒罵,連曾經談及婚嫁又分手的黃梅和夏天之間的尷尬都被我三言兩語化解,彼此調侃起來。孟雪飛當然不會放棄誇讚我的機會,我說一句,她誇一句。我真的佩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到底是怎樣一朵奇葩?十幾年來如一日,違心地做著一件事,真的不累嗎?

楊柳也在這個群,但似乎並沒有在線。

晚上,他來了。一進群就開始和人瞎扯開玩笑,和大家聊嗨。他應該是沒有註意到我進了群。看來他和孟雪飛的婚確實沒有離成,應該過得也不錯。我看著,沒有說話。

剛進群的時候,我曾想過或許我們都可以放下,呵呵一笑。像和其他同學一樣,無所謂地開句玩笑。可是當楊柳一說話我就知道,我無法做到像黃梅接夏天的話一樣去接楊柳的話。所以,我選擇沈默。我都不知道這還算不算默契。其他同學跟我聊的時候,楊柳也選擇沈默,他也不接我的話。

我們兩個在群裏都很活躍,都能以一擋百和其他同學舌戰。但我們卻仿佛都看不到彼此,零交流。這就好像我們坐在一個無比熱鬧的房間裏,他在東角落,我在西角落,我們誰也不認識誰。聊到嗨處,黃梅脫口一句感嘆:“楊柳依依,你們兩個說話的語氣簡直一模一樣!”

這句話像個炸彈,把整個群都炸沈了。這句話,像根刺,刺到我心裏。我猛然細看,往上翻著聊天記錄。我說的每一句話,他說的每一句話,真的,語氣真的很相似,竟像是出自一人之口。

盯著手機屏幕的我,怔住了。黃梅的話,沒有錯。這次,我沒有接話。楊柳,也沒有接話。準確地說,是沒有一個人接下這句。除了孟雪飛……

她還在接前面的話題,一個勁兒抒發看法,還在瞎聊之中。她的心,到底是有多強大?這真是一個變態聊天室,真是變態得太可笑。我徹底被孟雪飛打敗了。她真是太厲害了。努力的人都會有回報,孟雪飛,如你所願,你開心嗎?

奇怪的群聊持續了好幾天。照舊,我胡吹的時候楊柳不接話,楊柳瞎聊時我不接話。孟雪飛,依然像冷空氣裏翩翩飛舞的蝴蝶,飛來飛去,我說什麽她都只管叫好。決不遺漏。值得感謝的是,大家不再開我和楊柳的玩笑,也再沒有人喊“楊柳依依”。

楊柳,我放不下。看來他也沒有灑脫到哪裏去。可是,楊柳,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不是嗎?可是,柳依依,就算楊柳不離開你也會離開,不是嗎?這就是你們最終的宿命。

那麽,就彼此待在相互都看不見的角落吧。

酒的味道真好,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楊柳,珍重。

終於,我退了群。

從此,再也沒有,楊柳依依。

(五)

母親走了。

帶著對我的失望,帶著對別人女婿的羨慕,帶著對別人外孫的羨慕,在2012年初春的黃昏裏,去了天堂。我見到她時,她的靈魂已然不在,肉身已經僵直。我碰到她的手,透骨的冰冷,傳到我手上。而我身上的熱,去無法再讓她溫暖起來。

父親恨我入骨,不再理我。所有人都站在遠處盯著看我這個披麻戴孝的不孝女,他們竊竊私語。我不用聽到他們的耳語,從他們的眼神裏就可以看到,他們在說:“你母親的今天,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怎麽還有臉回來?這下,你滿意了?痛快了?高興了?”

姨母顫微微地走進院子,遠遠看著我就開始抹淚。我去扶她,她抹著淚道:“你母親生前跟我講過,她最盼望的就是你能成個家,盼著你回來,你卻不回來。你怎麽不回來呢?”

我流淚不語。我知道,所有人都在譴責我這個不孝女,我知道。

三天兩夜,我不吃不喝,麻木的磕頭,燃香,守靈,出殯。將母親送上了山,送進了紅土掩蓋的墳墓。這個將我帶到塵世的人,走完她的一生。從此,我再也看不到她,再也摸不到她。

從山上回來,表姐端了一碗飯要我吃,上面有臘肉和香腸。這香腸,是母親生前帶病做的。我接過碗,夾了一片香腸,咬下去,淚也跟著掉下來。

還記得許多年前,病痛得不得了的時候,母親為了讓我精神點,特意煮了我喜歡的香腸端到床前給我吃,我當時只勉強吃下了一片兒,母親難過得不得了,說我最愛吃的都吃不下去了,害怕我扛不過去。母親,我扛過來了,你卻不等我。

我應該躺在你身邊,讓他們將我一起埋了。

七七第四十九天,守七結束。我在自己房間收拾行禮。明天,我將離開這個家。或許,從此,再也不會回來了。墻角,那口曾經陪我上學的紅色柏木箱子,我母親的嫁妝之一,我打開它。裏面是我的日記本,滿滿當當,一箱子。那些日記本按日期排序,整整齊齊。

夜燈之下,我從第一本,看到最後一本。看到黎明已起,雞鳴狗吠。

日記裏,一頁一頁,竟然滿滿當當記錄的是我的任性,還有孟雪飛吃不完的醋。似乎,我每一次的無理取鬧,楊柳都是讓著我的,甚至可以說完全寵慣著我的。我從來不知道,我記下的這些鎖碎的日常,原來是這個樣子。以前不明白的,如今全明白了。

拿起最後一本,是楊柳和我在成都分開的那一年,他走以後我再也沒有寫過日記了。這個日記本帶回家我直接放到箱子裏,現在我打開它,一大一小的紙鶴滑落在地上。

大的紙鶴白色日記本紙折的,小的紙鶴用藍色糖紙折的。

“你和那只一起放,它們就不孤單了。”楊柳當時這樣說的。

楊柳,楊柳……

我將紙鶴撿起,重新夾回日記本。翻頁的時候,好像看見空白頁裏似乎有字。我翻回去,確實有字。字體飛揚,我一眼就可以認出,是楊柳的字。

扉頁上寫了一句話——

“不是所有的夢都來得及實現,不是所有的話都來得及告訴你。

內疚和悔恨,總要深深地種植在離別後的心中。”

這是席慕容《送別》中的一段,我曾經還讓楊柳抄過。這是什麽時候寫上去的?我竟不知道。仔細一想,大概是他在火車上我睡著的時候寫的。

楊柳,你這是為何?

一顆淚,掉在本子上,模糊了字跡。

(六)

深圳,樓頂的出租屋。茶幾上還有半瓶酒,是我回家前沒來得及收拾的。放下行禮,我坐在沙發上,拿過酒瓶,仰頭大口喝。

生命,對我還有何意義?人生,對我還有什麽盼頭?

淚如泉湧。

酒,真是個好東西。可以讓我有騰雲架霧,飄渺飛幻之感。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我爬起來,開了電腦,調出WORD開始亂寫。從初見楊柳的那一天開始寫,不停地寫。從天亮到天黑,再從天黑到天亮,晝夜不停。寫得餓了,打開冰箱。有的是回家前放的東西,菜在裏面都爛成了水,我無心收拾,依舊關了。

我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兩大袋子方便面和酒,餓了吃面,醒了喝酒。衛生什麽的,通通不管了。與楊柳的一切,通過鍵盤敲成了字,閃在電腦屏幕上。

一行,一行,一段一段。

寫到有趣的畫面,我笑;寫到傷心的場面,我哭。我頭不梳臉不洗,像一個鬼一樣,除了吃泡面,就一直在電腦前從天亮坐到天黑。酒瓶,就放在電腦旁。

酒,真是個好東西。一口,一口,在我嘴裏散開,滑下我的喉嚨。真舒服。

手,放到鍵盤上敲擊。滿腹滿腔,楊柳和我的過往,像流水一樣,在我的腦海裏翻騰。

他的笑,我的淚,我的想念,我的相思,都敲打出來。我不知道我為何要將這些寫出來,或許只因胸口實在是太痛了,就像被人用大錘壓著,悶不可言。或許我將心裏的話全寫出來,把楊柳從我心裏全倒出來,這樣就不會痛了。

鍵盤上的手指在跳舞,舞出屏幕上一行行的字。

天亮,又天黑。

(七)

窗外風雨交加,窗外烈日艷陽。窗外的一切,與我無關。我只要有泡面,有酒,有電腦。

文檔一頁一頁往上翻,泡面已經是最後一包。地上,酒瓶子空了一地。我抓起鑰匙和手機 ,來到樓下的便利店,拿我想要的泡面,還有酒。

便利店的收銀員,瞪著眼看我拿東西,看我站到她面前。

“結賬!”我頂著一頭亂發,抓抓脖子說。大概有十幾天沒有洗過頭洗過澡了?身上有點癢,但,不重要,撓撓就好了。

“哦!好!歡迎光臨!”收銀員語無倫次,拿了掃碼器掃著包裝上的條碼。

“一共268元。優惠8元,收你260。”掃完條碼,收銀員看著收銀機上的數字說。

我拿出手機,讓她掃付款碼,將錢付了就走。

“那個——,你的東西。”收銀員喊,眼裏目光閃爍。我回頭擰了袋子,再走。

站在窗邊,透過窗戶看外面的露臺,滿院荒涼。久未打理的花草,枯的枯,死的死。經過臺風後,一片狼藉,滿地垃圾。這裏,也曾花開一片。如今及目,雖是盛夏,卻雕零一地。

我,也曾像春天的花兒一樣,天真美麗。如今,不過像這荒草中破敗的一束。生命,不過像流星,遲早會劃過天幕,然後消失。我撕開泡面袋子,幹啃。

“嘣!”酒瓶子被我打開,我仰頭一口喝下去。

酒,真是個好東西。我又可以開始寫了。

那些曾經的歲月,那些想對楊柳說而沒說出口的話,全都通過鍵盤的跳躍,出現在屏幕上。楊柳,不能對你說,我就寫在這裏吧!

風雨之後,陽光照進屋子。我要說的話,終於寫完了。

心,也空了。

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刪除所有的聯系人。當刪到最後一個人時,我猶豫了,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將手機扔到一邊,我喝下酒瓶裏的最後一口酒。當酒瓶裏再也倒不出一滴液體到嘴裏的時候,我又看了看滿目荒夷地露臺上那些花兒們,把手伸向了案上的水果刀,將它向手腕劃去。

當愛已成往事,我們,唯有道別。這世界,我來過,走過,愛過,路過。

手腕的刺痛突然把我驚醒,我還有父親。我難道還要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嗎?我怎麽能夠?怎麽可以?我不能這麽自私,我不能只顧自己。如果哪天楊柳知道我選擇了這樣一條路退出,他肯定也會傷心的啊!我怎麽能這樣做呢,我不能。

我從沙發上爬起來,準備去房間裏找個創可貼。也許是因為酒,也許是因我手腕上流失的血液,我剛站起來就倒了下去,後腦重重摔在地上。我感覺到鮮血正從我的後腦勺流出來,我想要抓手機打120。

但是,我動不了,我抓不到。手機就在旁邊的茶幾上,我卻怎麽也夠不著……

我,好像,看到一個人,從一道光門,笑著向我走來。

楊柳,是你嗎?

我想看清楚,卻無力睜開眼睛。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天,越來越黑……

酒瓶哐啷啷滾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好累,好想睡,好想睡……

楊柳,請多珍重。還有,對不起。

世間,從此再無,楊柳依依。

作者有話要說:1.一個人獨居的朋友,一定要手機不離身,也要設置緊急按鍵。近年來,獨居者突然發生意外,無人及時發現導致離世的新聞層出不窮。獨居者一定要引起重視。

2.還有,人不能總想著一件事情。愛情固然重要,但除了愛情,我們的生活裏還有很多精彩的事情可以做。如果你覺得孤單無聊,那麽,就培養自己的愛好,讓自己沈醉其中。你會發現,生活依然很美好。我們不能輕言放棄。最最最重要的是,不能像柳依依這樣,給自己來這麽一刀,後悔了,卻來不及了。這樣一搞,真的就悲劇了。

3.我不勸人好死不如賴活著。這話是不對的。我們應該開闊自己的心胸,著眼更寬廣的世界,喜歡更多美好的東西。無論過往多麽悲傷,我們都要帶著希望過明天的日子。昨天已然遠去,無法改變,但未來卻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的。以前的時光,過廢了,不要緊。我們把以後的每一天過好,就夠了。

4.願每一個在困苦掙紮中的你,都能溫柔待自己。你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無人能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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