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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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教室裏,我和楊柳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

我們,有一個星期沒有說話了。

之前他還說他不會生我的氣的。現在,居然一個星期不理我。想想,我更生氣,更不會主動跟他說話。我們就這樣犟著,氣氛零下八百度。其他同學見我們如此,也不敢找我們說話了。生怕一觸即發,點燃個炸彈。日子又過了一周。我的《家春秋》三部都看完了。

“楊柳有女朋友了。”宿舍裏,孟雪飛又開始八卦,她的消息一向靈通。不過,這次的對象是楊柳,我不覺停下寫日記的筆,聽她講。

“你怎麽知道?”朱曉惠不信。

“我昨天看到他寫的信了。”孟雪飛說。

“你怎麽會看到他寫的信?”朱曉惠問,我也想知道。

“他寫了放桌上,書蓋著,但是橫著蓋的,稱呼和落款剛好露出來。他去講臺拿膠水的時候,我從旁邊路過看到的。”孟雪飛說。

“怎麽寫的?”朱曉惠提起了興致,好整以暇。

“楊柳好癡情啊!”孟雪飛沒有直接回答,捧著心作了副癡情狀,這樣說了一句。

“你想不想知道?”孟雪飛突然對我說。我一楞,說:“關我屁事!”然後繼續裝做寫日記。

“快點說!”陳玉燕不耐煩地掐了她一把,希望她言歸正傳。

“好啦好啦!我說。”孟雪飛打掉陳玉燕的手,清了清嗓子,又換上一臉神秘的樣子,像演歌劇一樣地說道:“擡頭這樣寫的——我最最親愛的郭珍花。”

“哈哈哈!”孟雪飛和她們幾個大笑起來。我不明白她們笑為何意,笑楊柳?還是笑郭珍花?只覺得自己心裏像被一個爪子抓住了一樣難受,看著她們的笑臉,覺得身上有些冷。

“落款呢?落款怎麽寫的?”笑完,馬桑著急地問。

“落款更有意思。”孟雪飛又開始賣關子。

“什麽?什麽?”一宿舍的女生被她吊起了胃口,紛紛追問。

“柳依依,你真不想知道?你的楊柳可跟人跑了!”孟雪飛又轉頭問坐在床上的我,似乎她很想知道我的感受,好像這才是重點。

“不想。”我毫不在意地說,並在日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不管她了,你快說。”好奇心害死貓,黃梅也催她。

“落款寫的是——最最最愛你的人,柳。”她說完又和其他女生一起狂笑。以往我總是會和她們一起笑,笑得猖狂。可是現在,我覺得她們的笑聲好刺耳,好刺耳。

“嘶!”我寫字的手滑了一下,把紙劃破了。我回神一看,紙上竟然亂七八糟地寫著幾個楊柳的名字!她們看我,我趕緊坐直,裝作又開始寫日記的樣子。

“誰是郭珍花?”黃梅問。

“是楊柳的初中同學,又高又苗條,漂亮又可愛,現在學的是幼師。”孟雪飛煞有介事地說:“想想看,幼師能不漂亮可愛嗎?”

同學們都信,我也信,而且深信。

我的初中同學蘭月就是幼師,她就是一個甜美可愛的小美人兒。

原來楊柳喜歡這樣類型的女孩子。

(二)

郭珍花?什麽鬼?這麽土氣的名字!

“哼!”自習課,我在位置上瞎琢磨。楊柳聽到聲音擡頭看我,眼裏帶著詢問。我扭頭不理他。

原來是有女朋友了才不理我,才跟我大小聲,還說我過分。哼,我也不理你,咱們老死不相往來!你去跟你的郭珍花玩兒吧!我繼續想著,忿忿不平。我為什麽要生氣?我不知道,反正就是生氣!很生氣很生氣!簡直快要氣炸了!

“啪!”我把手裏的新一期《散文詩》摔在桌上,嚇楊柳一跳,也把我自己嚇醒了。呃,我怎麽把書摔了?我趕緊把書抓起來,裝著看書的樣子。

“你幹什麽?”楊柳終於先開口。

“不要你管。”我說,繼續看書,目不斜視。

“書拿倒了。”楊柳平靜地說。呃!我定睛一看,果然拿倒了。楊柳笑。

“我喜歡這樣看!我現在練倒著看!”我強詞奪理,揚了揚手上的書。

楊柳看我片刻,沒說什麽,又低頭做題。

做你的題,做死你!最好把題給吃掉!我在心裏咕噥,想打他。他又擡頭看我,我趕緊又裝作看書的樣子,裝作沒看見他看我。

“你到底怎麽回事啊?”楊柳放下手中的筆,嘆口氣對著我問。

“看書啊!你沒看見嗎?”我抖著手裏的書伸到他面前,說道:“你的書是書,我的書也是書!”

“我沒說你的書不是書啊!”對於我的反應,楊柳有些煩燥,。

“對對對,你沒說,是我自作多情說的。做你的題,不要管我!來來來,還有很多!都做完,你的大事情!”我把我桌子裏的空白題冊拿出來扔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裝出很兇的樣子,心裏卻想哭得要命。

楊柳看看我堆在他面前的題冊,再看著我,然後皺著眉又問:“你到底怎麽回事?”

“你才到底怎麽回事呢!”我很兇地反問了一句。可是,有委屈,有傷心,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問的是他為什麽突然生氣不理我,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問的是什麽。雖然如此,我並沒有多加說明,也沒有追問。我看著他的眼睛,手裏死死地抓著書頁,等他回答。

楊柳的眼睛,突然閃了一下。看來,他是知道我問我的是什麽了。他不再說話,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將我扔在他面前的習題冊弄整齊,放好。他不會回答我。我松開書頁,將它合起來,放入桌內。起身,我還是去報刊亭看會兒報紙吧!

(三)

體育課。我們在打乒乓球。我和韓雲實對壘。“啪!”韓雲實一個橫掃,把球殺了過來,我沒接住。轉頭撿球,球抓在楊柳手裏。他剛好來,徒手接住了飛出去的球。所有人看他。“給你。”楊柳攤開手,要我去拿。“不要!”我說,放了球拍就走。

小賣部。我們準備去買方便面。楊柳和幾個男生從裏面出來。楊柳手裏拿了把大白兔,還有風油精。“楊柳,辦招待!”朱曉惠叫起來!楊柳每人發了兩顆,發給我時,我說:“不要!”繞過他們,走進店裏。“她不要我要!”朱曉惠搶了楊柳手裏的糖。

教室裏。我寫著日記。“給你留的。”楊柳將幾顆大白兔放在我日記本上。

“你留給別人!”我抓起糖,放到他書上。

“你到底要生多久的氣啊。”他看著桌上的糖,嘆氣。

“我沒有生氣。”我說,不帶任何情緒。

“那你不理我。”他說。

“是你不理我!”我說。

“我現在理你啊!”楊柳解釋。

“你不用理我了。反正我是個笨人,免得把你成績拉垮了。”我說。

“我什麽時候說過你笨了?”楊柳反問。

“不用你說,我自己知道。”我說。

“我也沒說過你影響我成績。”他繼續說。

“遲早要影響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說。說出這句話,我想到我真的可能影響楊柳學習,更失落。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會的。以前都沒有,以後更不會。”楊柳笑著說,並沒有發現我胡思亂想。

“會會會會會!”楊柳這樣說雖然讓我心裏有一絲絲感動,但心裏還是鬧別扭,語氣也很煩燥。

楊柳見我如此,不再說話。

(四)

後來,心煩意亂的我為了不讓楊柳找我說話就開始拼命看書,寫日記,看書,寫日記。再或者去打乒乓球,去圖書室,去報刊亭。

日子又過了一個星期。放了一次月假,回了一次家。回來發現,楊柳有些不對勁。

那天,他桌上擺滿了書,我站起來時有點猛,撞了他一下,然後把書撞了好多本在地上。那可是他的寶貝,我趕緊蹲下去撿書,他卻把我的手掀開了。

我就那麽蹲著,看著他一本一本撿了自己的書,放回去。他看也不看我,相互,沒有一句話。他這是覺悟了,怕我真的影響他學習了?想到此,我的心莫名難過。

接下來的幾天,也是這樣。我發老師批下來的語文試卷他也不接,我只好放她桌面。新一期的黑板報,我畫的時候他不會去寫。我畫完走了,他才去寫。打水的時候,我給他杯子放金銀花,他居然給我倒出來!

他要和我絕交了?我明顯感覺得到了他的排斥。之前雖然彼此不理采,但也僅只是不理采而已,其他一切照舊。現在不一樣,他在抗拒我和他之間的一切交流,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樣。

我到底哪裏惹到他了?沒有!板報經過上次之後,我沒再讓黃梅畫了。最近我們都沒有說話,我也沒弄壞他的東西。沒有!沒有!那他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要這樣?討厭我笨了?意識到我蠢了?終於想通了,要和我決絕了?……就算要絕交,也不用這樣吧?我沒有勇氣問,只在心裏亂想。

為此,還一個人跑到青水溪邊偷偷哭了幾回。

(五)

一連兩周都是這樣。

終於,我決定了。

搬開吧。我確實不適合做他的同桌。以前做同桌,本來就是個錯誤。何況,開學我就在想,給他物色一個新同桌,但一直沒有實踐。現在這樣,正好。對他,對我,都好。

一天,課間操時間,我把我的桌子和黃梅的桌子對調。黃梅有點忐忑,但沒有反對。

本來,我考慮過孟雪飛的。但她太八卦,脾氣有時候也很沖。楊柳也曾明確表示過不喜歡孟雪飛,說她太粗魯,脾氣差。所以,黃梅是最佳人選。搬桌子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我,沒有人說話。楊柳完全看不見聽不到一樣,做他的題。讓我搬得更快了。

這次。他坐在最左邊的窗戶,我坐在最右邊的靠窗。遠遠的,大家看不見彼此,最好。

我的新同桌變成了劉秋月——一個好像不存在這個班級的女孩。

“鈴……”上課鈴響。物理老師走進教室,一眼看到我們座位的變動。

“你們?……”他看了看楊柳又看我。裝什麽意外,這不是你想要的麽,現在這樣,你不是應該拍手稱快?我在心裏冷笑:假模假式。

這次,沒有人回答他。我沒有,楊柳沒有。班上的同學也沒人吭聲。我拿出我的日記本,寫寫寫。物理老師對我這種行為,早已習慣,早不管了。他又看楊柳。楊柳依然一幅什麽也看不到聽不見的樣子,做習題。物理老師見此,不再追問。

第四節課。我上了廁所回來,發現韓雲實坐在劉秋月的位置上。我轉頭看韓雲實原來的位置,坐著劉秋月。他們對換了位置。我默默坐下,不想去多想。

從此以後,就這樣吧!

(六)

楊柳和我,成了陌路人。

相忘於江湖。

只是,真的忘了嗎?

楊柳忘沒忘記我不知道,而我,卻忘不了。兩年多的同桌,早已成習慣,好像我身邊只能是他一樣,理所當然。我想拿他東西時,我伸手就拿了,如今伸手過去,回應我的是韓雲實詫異的眼神。我感覺和韓雲實無話可說,因為,他不是楊柳。

兩周一輪的座位順時針變動,楊柳坐到了隔一走道我右邊。這是換位置前,我沒有想到的。盡管如此,伸手就能打到彼此的我們,依舊沒有交集。

我總是忍不住要去看他在做什麽。當然,他永遠在做題。偶爾,還會和黃梅討論習題。和我原來預想和期待地一樣。他看不見我,或不想看見我。

是啊。有黃梅這樣的好同桌,還看我這個沒用的貨做什麽。好容易懂的道理,不是嗎。

“柳依依,你的水。”韓雲實將幫我打的水放在我桌上,拉回了我的視線和思緒。

“謝謝你。”我說。提了水,拿了長篇小說《殤逝》走出了教室。我決定逃課。(PS:這本《殤逝》,作者忘記了,我在網上查了好久,現在網上所列出來的都不是這本書。)

青水溪邊,我又沒控制住自己,一個人悄悄哭了。我現在眼淚特別多,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沒流完。我不想哭,這樣看起來很軟弱,這不是我。但我總也無法控制,沒來由的,想哭個沒完沒了,天荒地老。真想扇這樣的自己一個耳光。

我討厭愛哭的自己,我怎麽會變成這樣?這真的不是我。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總覺得開心的事情全沒了,看什麽都覺得悲傷。花兒悲傷,草兒悲傷,鳥兒悲傷,魚兒也悲傷。連天上飄過的雲也悲傷,雨當然更悲傷。

全世界都在掉眼淚,我的身體裏裝的,全是眼淚。

連血管裏流淌著的,也是眼淚。

(七)

漸漸地,我開始成天想著逃課。

我不想在教室裏待。教室裏的空氣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來,悶得發慌,悶得六神無主。我從想變成實施。每天,總要逃兩節課。好在本來逃課的人就多,老師又不管。

這期間,楊柳和他的新同桌黃梅相處甚好。彼此有了學習這個共同語言。黃梅很感激我,為此還買了幾次吃的請我,我也毫不客氣地接受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著。我一天天逃課,楊柳和黃梅一天天討論下去。

在座位順時針輪轉到我們剛分開時的位置,他在最左,我在最右的時候,一場測試的卷子發下來。67分!我看到發卷子的同學手中,是楊柳的數學試卷,那個紅色的分數寫在他的試卷上,使我驚駭不已。所有人都驚訝這個結果。他們不是天天討論嗎?黃梅成績不是最好,但也是中上。怎麽可能還得這樣一個分數呢?哪裏出了問題??我顧不上想要不理采他的心,努力思索著。

老師課後立即找了楊柳談話。

晚自習,風雨交加帶電閃雷鳴。窗外,大雨如註,雷聲震耳。

楊柳,坐在位置上,看著桌上鋪開的試卷,卷子上壓著他摘下來的眼鏡。他,如同崖石雕塑一般,坐在那裏,紋絲不動。

第二節課,他還是紋絲不動,但換了一個姿勢。他,在看窗外的風雨和閃電。

今夜,傾洩的暴雨像天塌地陷一般,瘋狂地下著,不管不顧。雨水沖洗著樓頂的瓦片,沖洗著樹葉,沖洗著操場,浸滿了草坪,水氣在空氣中彌漫,浸透了我的心。響雷一個接一個,粉紅色的閃電如久未出世的絕世好劍,像要把整個校園給劈個稀巴爛。

楊柳如石雕一樣的坐在座位上的樣子,在我腦中深深刻劃,滿腦子都是。他的不言不語,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受到的打擊,我全盤都接收到了。完完全全。

那個分數,不但割傷了他,也同樣割傷了我。今夜的狂風暴雨,肆虐了他的心田,也摧毀著我的世界。把他打得七零八落,也把我刮得遍體鱗傷。我想跑過去,告訴他:沒關系,重來過,下次考好就是了。但是我沒有,我坐在位子上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看著他一動不動。

然後,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日記本上。

午夜,我躲在被窩裏,咬著被子,人生第一次痛哭。窗外風雨雷電的怒吼,是我的伴奏。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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