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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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柳依依。是個鄉下姑娘,老家在天府之國——四川南部。

岷江邊的眾多渡口碼頭的其中一個,在我們村莊的西北邊。家門望出去,是河灘和草地,還有竹林環繞的內湖,背靠綿延的山脈,山上梯田層疊,風景如畫。

出生那年,鄉下還沒有通電,點的是煤油燈。母親生下我的時候,因為是頭胎是個女兒,處在重男輕女的七十年代末的農村,她在月子裏吃了不少苦,比如連口豬油都沒得吃,凡事也要自理。

本來我應該叫柳一一。那時候,族中長輩們看到是生的女兒,大家都沒有興趣,對母親都不管不顧,更沒有人想要給我起個名字。只上過小學的父親便想,老大,就是第一個,那就“柳一一”吧。但是過幾年我弟出生起名的時候,他可沒有給他取名叫“柳二”。每每說起此事,我就對於農村重男輕女的風氣耿耿於懷。所以自小我的脾氣就橫,而且從各方面都要比弟弟懂事,那怕書包沒有弟弟的漂亮,文具盒也是得獎來的,學習一定要棒棒地。沒有什麽高尚的情操,就是煩他們重男輕女,大概也是要表達一種“誰說女子不如男”的心思吧,僅此而已。

滿了40天(母親坐完月子)上戶口的時候,當時還在世的爺爺可能良心發現,覺得“柳一一”這個名字取得太過隨意,便裝作不在意地指點我爸,逐改成了“柳依依”。因此,我的名字,其實並無任何意義。直到有一天,我的名字變得有意思起來。那是我到青山鎮上高中的第三天,班裏來了一個遲到校的男生。

我還記得那一天—— 1995年9月6日,星期三。

初秋的天氣很明朗。

暑假裏,我剛過了十六歲。

上午第三節課,隨著上課鈴響,還不完全認識的新同學們都帶著一種亢奮的心情竄進教室,我也如此。混亂中,有個男生被班主任領上了講臺。

“起立!”臨時班長商陸喊了一聲,秩序才明朗。

“同學們好!”班主任習慣性地問候。

“老師好!”學生們站著回應。

“坐下!”商陸又喊,大家都落座。班主任掃了一眼全班,再看看身旁的男生,然後對大家說:“這是我們的新同學,遲來了幾天。”然後轉頭問他:“你叫什麽?”

“楊柳。”男生禮貌地回道。

“哦。楊柳,你坐那裏。”老師突然指著我身旁的空位說道。

我一驚,有些洩氣。入學後我算過,全班人數47人,剛好有一個位子單著。那時候,不知道是否由於青春期的叛逆思維,我不想有同桌,也不關心誰是誰,來自哪裏。誰來坐這個位子,我都冷著臉說:“這座位有人了。”

於是最後,雖然是第一排,卻是我一個人兩個位。

那個叫“楊柳”的男生走到我身邊,無聲地打量著我,我也打量著他,彼此無話。他坐下,我只好把鋪到空位上的“攤子”收過來,給他空出位子。我望著他,看他慢條斯裏的把書包放在桌面上,然後從裏面拿出了文具,再打開書桌蓋,將書包放進了書桌內,再安靜地坐著看往黑板的方向。

我看他,這人一身兒白:白襯衫、白褲子、白皮鞋。看來,是一個很喜歡白色的人。

“柳依依,你的書和他共用一下。書發完了,他的要等補送的書來了再發。”班主任來到桌前,對我說。

“哦,好!”我應道。心想難怪他只掏文具,卻一本書也沒掏出來。

我又將攤子向中間推了推。

“謝謝!”他客氣地笑著道謝,我不置可否。老師開始講課,後座在竊竊絲語。

“哈哈,有意思。楊柳依依!”是後座韓雲實的聲音。

我一聽,回頭橫眉掃了他和他的同桌王宇一眼。他們笑得詭異。見我回頭,直接小聲取笑:“你那位置是專門給他留的吧?全班都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就你倆男女混坐,你故意的吧?”旁邊的同學也跟著低笑。

千算萬算我也沒想到有這樣的巧合,覺得尷尬,沒有接話。看了一下我那新同桌,他帶著淡淡地笑容看著書面上字,好像沒有聽到。只管提起筆就在我課本上劃來寫去,做著筆記。我見如此,便一臉無所謂地回身聽課。後面兩個人見如此無趣,不再取笑。

只不過,從那一天開始,我的名字就和這個人的名字常常聯系在一起。同學們叫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為圖省事,也順便戲謔一下,便合在一起叫 “楊柳依依”。

這個聯名,從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八年,陪伴了我整個高中生活。

——致我們誰都有過的二八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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