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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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聽聞,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他只是深深看著秀蘭。

似乎有些看不夠。

甚至,還有些看不透。

這是個聰慧到他無法想象的姑娘。

這幾日/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有祖母待他的點點滴滴,也有母親受到的百般委屈,更有張秀才一屆小小書生,膽大心細地救他於危難。

只是,想得最多的是,他重傷瀕死時,秀蘭用一塊水井裏的腌肉和一處手指的刀傷,不但成功迷惑敵人拖延時間,更是無比巧妙的和兩個婢女將敵人分而殺之。

這樣的心性,這樣的謀略,才能夠幫助母親重整嫡系一脈,才能讓他看清現實。

慕容恪眼底深處,有細微的光明出現,似乎是蘊含了一道希望的亮光,也像是夜行之人對曙光的渴求。

慕容恪又想起溪水村族長和幾個族弟惶恐告知他,張秀才的侄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且後山上發現了秀蘭曾經的衣裳和一些碎骨,幾個老頭嚇得食不知味睡不安寢,以為是秀蘭的叔叔一家曾經得罪過什麽人來尋仇,把張秀才一家僅剩的兩個小輩給殺了。

現在回想,張家在張秀才死後,一個不剩的全部消失,完全就是出自秀蘭手筆。

而今,府裏母親一步步強勢至極地重振威儀,除了她原有的人手,事情能成功也大都靠了秀蘭的計謀。

母親和弟弟妹妹們,不會突然間就對幾個偏房出手。

只有秀蘭的加入,才能穩狠準用此雷霆萬鈞的手段、算無遺策的計謀,實現現在的成功。

秀蘭這個剛剛及笄的姑娘家,比起見慣了幾朝傾軋的元老都不遑多讓。

他,慕容恪,一個殺伐果斷的將軍,心悅、欽慕這樣的強者。

哪怕,這是個女子

慕容恪突然擡起右手,緩緩放在心口。

心裏住著一個人,有些滿足,有些欣慰,那些看到就喜悅、看不到就想念的感覺,現在覺得都是如此美好。

慕容恪細數,今天從她過來到現在,似乎比昨日多說了一句話,多停留了好幾息,那麽,明日,該用什麽辦法多再留她幾息呢?

第二天,秀蘭又來了。

她照例規規矩矩請安,然後照例神色平靜,語氣平淡,眼神淡漠,看著慕容恪比看著一個比陌生人還厭惡:“世子,你調過來的人,我不需要。”

慕容恪似乎習武多年,身體底子極好,這麽重的傷勢,他昨日已經開始上衙,今日下衙就在書房處理公務了。

只是,右手的布條沒有拆,下嘴唇的還結著疤痕,至於臉上那恐怖的刀傷,結的痂猶如一條巨大的蜈蚣趴在那裏,隨著說話而不斷扭動,煞是猙獰。

見秀蘭如此硬/邦/邦地拒絕,慕容恪也沒有意外,他放下手裏的筆,似乎不解地問她:“為何不要,那是可以在為難時刻救你命的人。”

避重就輕?

明知故問?

秀蘭皺眉:“多謝世子好意,妾身說的不是那幾個帶著刀的女軍士,而是那個媽媽和幾個丫鬟。”

整日裏盯著她的吃喝拉撒,煩都煩死了!

慕容恪裝傻:“哦,她們擾了你了?辦差不利,我馬上就叫人換一批!”

秀蘭氣結。

換一批,還不是同樣盯著我梳什麽發髻,穿什麽衣裳?

秀蘭抿嘴,考慮半晌,“世子,妾身身邊有石頭和小草足夠了,你又派了幾個女軍士,再加上院子裏還有幾個粗使婆子和三等丫頭,足夠使喚了。”

慕容恪皺眉,作沈思狀:“如此,待我考慮一番,再做決定。”

時隔多日,秀蘭又在慕容恪的外院用了晚飯。

飯食倒是挺豐盛的,秀蘭吃了個飽。

可酒足飯飽的慕容恪一直在猶豫,直到長平拿了宮裏禦賜的祛疤聖藥凝霜玉露膏給慕容恪的臉上上藥,都一直沒有做出決定。

長平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瓶子,見秀蘭無動於衷,又小心翼翼動作誇張地打開,見秀蘭還是無動於衷,長平有些急眼:“張姨娘,您倒是搭把手啊!”

秀蘭像是才反應過來,她是個姨娘,還是個要伺候人的姨娘,只是,知道歸知道,能不能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裝作嬌弱地緩緩舉起手,露出手指上的傷疤:“長平,我的手指受過傷唉,可能不太好控制力道,萬一傷了世子爺,可如何是好,還是你先給上著藥,等我手指的傷好了,再搭把手不遲!”

長平瞪眼:還有這樣的姨娘?換做別人,別說傷了手,就是斷了指頭都是上趕著的吧!

慕容恪卻雙眼含笑,示意長平上藥。

上完藥,慕容恪才緩緩開口,像是在軍中大帳裏反覆斟酌要不要半夜突襲一般慎重,“如此,既然你不滿意,就調走吧。”

秀蘭松了一口氣,趕緊行禮告退。

馬氏的腿傷經過府中大夫的醫治,終於有了緩解。

可她一直高燒不退,大夫換了好幾個藥方,還是不見好轉。

趙媽媽急得這幾日嘴角起了泡,趕緊問:“到底該怎麽辦呢?太夫人她可還能熬得住?”

老大夫也無能為力,皺眉了半晌才回答趙媽媽:“依老夫看,太夫人藥石無效,可能是心病!”

趙媽媽臉色微變,似乎想到了什麽。

送走大夫,趙媽媽給一邊馬氏餵藥,一邊安慰:“您別急,說不定二少爺是出城辦差去了,或者直接接了什麽命令去接咱們侯爺了,還有啊,澤少爺和鑒少爺他們,可能貪玩跑去哪個地方躲夫子的功課了。過幾天,說不定啊,都回來了。太夫人,先把藥喝了吧!”

馬氏斜倚在引枕上,這幾日的折磨讓她瘦得脫了形,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可到底是憑手段從小小庶女爬上高位、得意了大半輩子的人,她冷哼一聲,雖然身體虛弱但還是眼刀子還是很鋒利:“這幾個蠢貨,就算死絕了,我也不擔心,讓慕容博再納幾個小妾,多生幾個就是!”

趙媽媽不說話了。

心說這倒是,侯爺當初被賜婚禮親王府的郡主,還能納了好幾房小妾,庶長子還和嫡長子只相差幾個月,您再要求他多納幾房,多生幾個,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聽馬氏有些恨恨地繼續說:“都是李氏那個賤婢,一點點小事都辦不好,付敏芝的那個貼身婢女,之前要五千兩舉家逃走,這幾天可能又在想什麽幺蛾子了!我得想個法子,早點做出應對!”

趙媽媽趕緊說話好:“太夫人放心,侯爺馬上就要班師回朝,有他在,您什麽都不用擔心!”

馬氏嗤笑:“我原本以為,這侯府的男人都是一個樣,除了會習武打仗,後宅的事根本不懂,哼,誰知道,朱敏那個賤貨所出的慕容恪竟然是個鼻子靈敏的狗崽子,一嗅到風聲,直接就宰了他的一堆弟弟,還真是下得去手啊!”

“狗崽子?祖母,那個狗崽子身上,也流著您的血呢!”

趙媽媽還要再賠笑說幾句好話,突然被一句冰冷徹骨的話給打斷。

滿臉猙獰的慕容恪,穿了一身黑衣,頭發只松垮垮束著,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離她們只有兩丈遠的地方。

慕容恪奪過瑟瑟發抖的趙媽媽手裏的藥碗,大喇喇坐在床頭,一勺接一勺地用力給馬氏嘴裏塞藥,他的聲音似乎很輕快,可馬氏卻感覺是從地獄裏發出來的,陰森又恐怖:“祖母,好好活著,我想要看秀蘭如何將您的皮,一層一層剝下來!那一定是非常有意思的事!”

馬氏的牙齒差點被撞壞,一勺勺的湯藥幾乎都流進了脖子,但她卻用看惡鬼的仇恨又恐懼的目光看著慕容恪,死死忍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又過了幾日。

逃去瑾王府的那人似乎沒了動靜,馬氏心裏想好了對策,琢磨著一定能將這付敏芝的叛徒一家一網打盡,再拿回自己的貼身之物,這連日裏都喝藥都退不掉的高熱,竟然就奇跡般的退去了。甚至,第三日就能下床走動了。

那邊,朱氏終於辦完了府裏的一切喪儀,至於慕容翰、慕容澤和慕容斌的失蹤,朱氏對外只稱失蹤,並未辦理喪事,府裏的仆從終於能把府裏最近常用的白簾白布收一收了。

這天夜風大,似乎有一場早春的疾雨要來。

各院的院門早就落了鎖,婢女們早早把窗戶都關了個嚴嚴實實,半夜時分,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亮起,緊接著一陣轟隆隆響雷緊隨其後,勇毅候府的後宅房舍在閃電中一片慘白,有些個膽小的丫鬟被雷聲驚醒,看見窗戶縫隙裏一會漆黑一會刺目,嚇得全身僵硬,直接就將頭埋進了被子裏。

連續不斷的雷聲終於停歇了一會,可就在這時,一道陰惻惻的回聲,籠罩了壽安堂的前後。

“哈哈哈,馬碧蓮,你的死期到了!”

“我付敏芝,被你害得好慘呢!”

“還我命來!”

壽安堂守門的婆子,哆哆嗦嗦推開了窗子。

漆黑的深夜,電閃雷鳴,一會黑一會白的枯瘦樹枝的枝丫,像是個惡鬼在不斷搖晃身軀,婆子突然看見半空中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飄了下來。

婆子“鬼啊——”一聲尖叫,白眼一翻,當場暈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秀蘭:知道你是大boss,這餐前小點,知道你看不上,不用擔心,後面才是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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