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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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軒外院。

慕容恪回府晚,看時間祖母應該用了晚飯了,就留了秀蘭一起用晚飯。

開始,秀蘭謹慎地站著不敢坐,慕容恪發話她才小心坐下。

菜式簡單,八個菜,一個湯,但味道絕對一流,秀蘭吃得很滿意。

慕容恪看見秀蘭手掌處有一大塊的擦傷,才想起來,晚飯撤下就讓長平送來傷藥。

秀蘭一臉意外:“世子爺,這點小傷沒事的。”

一旁站著伺候的清霜突然接口:“秀蘭姑娘,您手肘可能也受傷了,奴婢剛才看您伸手好像不太利索。”

慕容恪朝清霜看了一眼,清霜馬上擼起秀蘭的胳膊。

果然,手抽處一大塊皮都蹭破了,看著就疼。

秀蘭慢了一步,想要把手抽回來已經晚了,整個小臂都露出來,羞得一張小/臉布滿了粉霞。

慕容恪見秀蘭害羞得低著頭,一只細白的胳膊被清霜捏在手裏上藥,疼得眼淚再次流下來,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他不禁心生愧疚。

那白生生的胳膊讓他不是很自在,視線一轉,就看見了那對秀蘭極為珍視的鐲子。

慕容恪微微皺眉。

這是太夫人的賞賜?

好像不太對。

或許是祖母覺得秀蘭還沒有正式名分,給了太過貴重的首飾,不太合適?

也不對,這鐲子不但不名貴,甚至還寒酸至極,甚至,別說府裏內院的女眷,就是有點身份的丫鬟都不會戴這麽個黑漆漆比鐵絲粗不了多少的鐲子。

所以,那個青桔第一個看不上。

“秀蘭姑娘,藥上好了,這幾天註意可別碰到水,小心點就不會留疤的。”

清霜恭敬地說。

秀蘭點點頭。

用了晚飯秀蘭要告辭,慕容恪突然問她:“上次在村莊裏救本世子的那一回,你們三人準備去哪裏?”

秀蘭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推敲用詞,嘴上小心翼翼:“石頭的想要回老家祭拜婆婆,但族長管得嚴,所以——”

慕容恪瞄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信沒信秀蘭的說辭,臉上沒表情:“溪水村那邊,本世子已經著人說過了。府裏有人怠慢你,就和本世子說,你們父女救了本世子兩次,本世子不會不管你。且,雖說你還在守孝,但確是本世子立了文書衙門備案的良妾,總不能還被個丫鬟欺負到頭上去!”

慕容恪聲音有些嚴厲,秀蘭趕緊站起來,“謹遵世子爺吩咐。”

眼前的姑娘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兔子,頭都不敢擡一下,慕容恪放緩了語氣:“讓清霜送你回內院。”

兩人一起行禮離開,直到身影消失,慕容恪還覺得哪裏不對。

想了想,慕容恪明白了。

清霜是母親身邊的一等大丫鬟,雖然衣服首飾有定例,可母親賞賜大方,清霜頭上的簪子耳墜和手鐲,都不是秀蘭手上的黑鐵絲能比的。

而且,慕容恪似乎發現了,秀蘭一直穿著的是她以前的衣服,粗糙且寒酸。

微微皺眉,慕容恪把長平叫了過來。

清霜發現了,眼前這個姑娘似乎一踏進東廂的屋子,就變了個人。

秀蘭端坐,看著清霜。

清霜感覺眼前似乎是一個真正的上/位之人,正在俯視和審度你的一生,那種眼神裏能傳遞的威壓感,清霜連太夫人馬氏那裏都沒有見過。

這個,真是個村姑?

清霜滿肚子的話,突然像是被卡主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秀蘭微微一笑,眼神很從容,聲音很低沈,“說吧,三小姐想讓我做什麽?”

清霜瞪大眼瞧著秀蘭,但很快馬上低眉斂目。

你怎麽知道是三小姐,不是夫人?

誰都知道,她清霜是夫人身邊的一等大丫鬟,還是從禮親王府陪嫁過來的管事媽媽的女兒。

秀蘭扯扯嘴角:“五小姐為難我、小丫鬟想要用粥燙我、馬姨娘偷偷瞪了那小丫鬟、李媽媽叫住我時,只有三小姐從頭到尾,又從尾到頭,詫異又不解地瞧了我好幾眼。”

清霜想要扶額。

秀蘭姑娘,那時太夫人的屋子裏,不說主子們就是丫鬟們都一大堆吧,你還能專門記得三小姐瞧了您?還記得她的眼神是詫異又不解?

這人,不但心眼子多,眼神記性還好。

青霜覺得自己還是小心點,那個青桔明明之前已經忍了很久,還是被秀蘭輕易就繞了進去,自己可不想去挨那五十軍棍。

“撲通”,青霜跪下:“三小姐想要見姑娘,她說想有話要和姑娘當面說。”

秀蘭用“你們主仆真是聰明人?”的眼神瞧著青霜:“我越快見你的主子,太夫人那邊殺人的刀就磨得越快,這你們都不懂?”

青霜一噎。

秀蘭有些不耐煩:“想要用我多久,就要保住我的命多久,這不明白?”

青霜楞了楞,點頭。

秀蘭語重心長囑咐她:“你們三小姐有什麽吩咐,你偷偷傳個話就行,表面上,我們不熟,可明白?”

青霜馬上點頭。

青霜離開的時候,在月亮門處碰見了德安軒外院的一個二等丫鬟,手裏捧著一個匣子。

青霜心說,應該是世子爺的賞賜。

小草接待了那個丫鬟,秀蘭打開匣子,裏面有一對玉鐲,一支金簪和一對紅寶石耳墜。

秀蘭高興得不得了,連連讓小丫鬟轉達她的謝意,說今日晚了,明晚一定當面謝賞。

小丫鬟臨走時還說,明天針線房裏專門有繡娘來量尺寸,給秀蘭做幾身新衣。

秀蘭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連連說世子爺也有心了。

“送過去了?”慕容恪一邊翻書,一邊不經意地問。

“送到了,秀蘭姑娘極是歡喜,說明天晚上來謝賞。”小丫鬟回。

“她——在做什麽?”慕容恪又問。

“奴婢進去的時候,正聽見秀蘭姑娘正吩咐石頭找個結實的匣子和紅布,要把手上擦拭好的鐲子小心保存起來。”小丫鬟又回。

“嗯。下去吧。”慕容恪說。

合上書,慕容恪走到窗前。

今晚的用夜空有一彎月亮,慕容恪低下頭,突然想起了秀蘭白生生的胳膊,和她通紅的大眼睛。

分外惹人憐惜。

這是一個和祖母一樣良善的好姑娘。

只是——

慕容恪心裏有了一絲愧疚。

他想過,待父親班師回朝後,他還要再次領兵。

不能把敵人徹底消滅,兔死狗烹的道理他懂。

但是,如果侯府在他手裏能更進一步,如果能封公爵,他此生也就無憾了。

不僅戰場上,就是這京中也危險重重,這一身頂尖的武藝他想維持得更久一些,所以,暫時給不了秀蘭正真良妾的身份。

希望她能理解吧。

這一日,天氣大好,冬日裏僅有的暖陽,正巧被上門的李閣老的大兒媳碰上了。

壽安堂裏,太夫人馬氏、侯夫人朱氏和李閣老的大兒媳江氏分賓主落座,朱氏和江氏的下首還坐著各自的嫡女。

朱氏想要和李家聯姻,李家也有此意,今日江氏說是帶著女兒來拜見太夫人,其實是來相看慕容蓁的。

江氏健談,把馬氏逗得很開心,連她的女兒都是個嘴甜的,和慕容蓁不過說了幾句針線上的事,就開始熟絡起來了。

朱氏有些放心了。

李閣老兩朝老臣,門生遍天下,江氏是李家宗婦,治家對外都是一把好手,她的女兒能和慕容蓁第一次見面就如此親厚,傳達的意思很明顯,李家,至少江氏對慕容蓁很滿意。

朱氏剛要開口,說讓兩個小姑娘到一邊用茶吃點心,順便聊聊針線上的事,有婢女倆添茶水了。

朱氏心裏沒來由的“咯噔”一下,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果然,小丫鬟給馬氏、江氏等人都添了茶水,輪到慕容蓁的時候,突然就把熱水澆到了慕容蓁的手背上。

慕容蓁很是克制,只是捂住手背悶/哼了一聲,想著把事情先揭過去。

可小丫鬟卻“噗通”一聲重重跪下,“咚咚咚”連連磕起了響頭:“三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求三小姐饒命。三小姐要打要罵都行,只求三小姐留奴婢一條性命,奴婢的老子娘還要奴婢照顧呢,嗚嗚嗚,求三小姐饒命!”

江氏母女停止了和馬氏的笑談,視線轉了過來。

饒是慕容蓁平日裏鎮定,心裏也有些慌亂。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了那天早上,慕容薇如此為難羞辱秀蘭,她卻依舊不尷不尬,落落大方。

她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念著“鎮定,我還有機會”,然後,握緊拳頭,盡量從容看著地上的小丫鬟。

“我來問你,我,慕容蓁,勇毅候府的嫡出三小姐,可曾有過打罵婢女之事?”

小丫鬟支吾半天,才回:“沒、沒有!”

慕容蓁心裏開始成穩起來,更加從容:“那你可曾聽說過或看見過,我有過打死婢女之事?”

小丫鬟搖頭:“也、也沒有。”

慕容蓁愈來愈淡定,她伸出手:“那你可曾聽說,我慕容蓁,在府中十四年,可有受過什麽傷?”

小丫鬟不知道她為何這麽問:“不、不知道、奴婢不知道。”

慕容蓁說:“我乃侯府嫡出小姐,母親是禮親王府的郡主,身邊仆婦一堆,至今十四,從未受過一點傷,哪怕,是被人專門用心地來燙傷!”

最後“專門”兩字,極為重。

作者有話要說:

秀蘭:你是來接頭的?

青霜:算、算是吧。

秀蘭:嗯,我想想先搞死那個幾個怪!

青霜:不、不用,給點教訓就行。

秀蘭:怪不死,你得死,或者不能升級,懂?

青霜:不、不太懂(擦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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