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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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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刮了一晚上的寒風似是累了,風力漸漸平緩,不再淩厲。大雪卻依舊落勢不減。

亭中燈火輕輕搖曳,將相擁在一處的兩道身影印在厚厚的簾子上,隨著跳躍的光微微晃動。

亭外不遠處候著的小廝緊了緊身上的棉襖,提著燈籠的手已然凍僵。他忍不住兩手環胸,將手伸進腋窩下夾緊取暖,那燈籠的提手也被他夾在手臂內。

不止是手冷,小廝的雙腳早已經動到僵硬麻木,他轉身擡起腳尖踢了踢一旁的臺階,又跳了幾下,力求待會兒王爺要回房時,他為王爺提燈,能走得順當些。

看了眼不遠處的亭子,又看了看周遭越積越高的雪,小廝佝僂著背,將整個下巴全縮進棉衣領子裏,靜靜立在原處候著。

許久之後,小廝頭上帽子的白雪堆得老高,亭子處才有了動靜。

他打起精神定睛一看,終於看見王爺與樊公子攜手而來,於是立即抖掉一頭一身的雪,提腳就走到了路邊。

兩人越走越近,交談聲也越發清晰。

“自入冬來,天氣尤其寒冷,這兩日更是連降大雪,百姓中家底殷實些的還好,只怕那些貧苦百姓甚是難捱。”

“小樊不必憂心,本王早已讓知府留心。”季蘭殊輕笑道:“往日不曾與小樊這般談論過,竟不知小樊心懷悲憫,實乃本王之幸。”

樊奕將手從那溫暖大掌中抽了回來,一雙微腫的紅唇勾起些許笑意,“王爺何處此言?”

季蘭殊低眸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知小樊面子薄,怕是害羞了,嘴上卻道:“世人皆知:娶妻當娶賢。你品行端正,性格純良,有你為賢內助,豈不乃本王之福?”

樊奕有些無語的斜睨他一眼,任他繼續胡言亂語,暗自好笑。

他又看了眼季蘭殊,見這廝臉上得意的神情,心下不自覺一動,又想起在亭中時,季蘭殊那急切又不容拒絕的吻,耳朵悄悄地泛起了熱意。

這黑燈瞎火的,倒也不怕別人瞧出他的窘迫。

但他沒想到季蘭殊自小習武,目力自是不差,將他的神態盡收眼底。

雪天路滑,又是深夜,兩人走得緩慢。樊奕的手後來還是被楚王爺握住,並在他差點滑了一跤後,腰也被攬住了。

沿著亭外的小路往前走,不多時就走近一道岔路口,往左邊是去王府上院,往右邊則是樊奕所住的蘭儀園。

眼看岔路口僅在眼前,季蘭殊攬在樊奕腰上的手頓時收緊,卻又很快松開,慢慢收了回來。

他想問樊奕可願與他同寢,又怕明日醒來後,看見小樊眼中的抗拒。今晚的小樊雖然看似對他有所回應,卻也是在喝了酒的情形下。他心知即使自己冒然開口,小樊多半不會拒絕於他。

但他不再滿足於身體上的愉悅,他更想要彼此兩情相悅時,共同領略巫山美景。

思及此,他側頭看向樊奕,眼中帶著隱忍與不舍,更多的是期待,聲音即柔和又繾綣:“時辰不早了,小樊,早些歇息,明日就是除歲,我陪你出門去逛逛。”

說著踏出一步,站在了左邊的路上。

樊奕回望著他,腳步一擡也跟了上去,在季蘭殊鳳眼中的神色驟然轉得幽深的同時,開口道:“奕正有此意,多謝王爺。”

季蘭殊深深呼吸,心中驀地一酸,隨後喜悅如颶風翻湧席卷而來,只覺得自己渾身都熱了起來,臍下更是熱得難以忍受。

他望著樊奕,有些顫抖的手一伸,將眼前笑得無辜的青年人拽到眼前,那手又快速穿過他腰後、膝彎,一言不發的把人抱了起來,運起內力,一路疾走。

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樊奕在雙腳騰空之時嚇了一跳,他連忙擡手攬住季蘭殊的脖頸以穩住身形,回過神後就見此人面色紅艷,正低下頭,在他耳邊輕道:“小樊,本王心中甚喜。”

樊奕臉色也跟著紅了,連忙朝四周看去,見此時除了落在背後的提燈小廝,周遭並無王府走動的奴仆,這才放下心來,立刻道:“王爺這是作甚?快放我下來。”

季蘭殊將自己的臉貼上他的臉,難得帶上了些孩子氣:“不放,小樊醉了,本王抱著更安穩些。”

頓了頓,聲音便小上些許,道:“萬一本王放你下來,你豈不是要立時跑回蘭儀園?”

樊奕忽然被他道破心思,一時無語,面上陣陣發熱。他現在就有些後悔自己一時沖動,踏上了去上院的岔路,便是願與季蘭殊同寢之意。

如今人在季蘭殊懷中,動彈不得,於是嘴硬道:“奕豈是出爾反爾之人?!”

季蘭殊腳下不停,聞言立刻點頭:“是本王誤會小樊了。”

那副對他深信不疑的樣子讓樊奕為之氣結。

到了上院,立刻就有婢女端來熱水,讓二人洗漱。

季蘭殊揮手讓人退下,把人抱去了湯池。

湯池不大,成圓形,在正房內室後,以一架水墨雙面繡屏風隔開。內設軟榻,茶案,茶具一應俱全,煙色紗幔後,蒸騰的霧氣裊裊上升。

兩人在內室換了浴衣,繞過屏風,樊奕被季蘭殊牽著一同走進水裏,浸入池中,溫泉特有的硫磺氣味與熱氣將樊奕蒸得有些發暈。

他好奇的看著這湯池,一臉驚嘆與舒適。

大雪天泡溫泉,實在是太舒服了。只是他從來不知道在王府裏還有這麽一個地方。

季蘭殊就在他身邊,看他驚奇,笑道:“王府初建成之時,我入住不過半月,不料皇兄特意從京城趕來看一眼,便讓工匠引來溫泉,著實費了番功夫。”

湯池中水溫適宜,樊奕舒展眉眼,聞言笑他:“可見楚王爺當真是千嬌百寵,矜貴無雙。”

季蘭殊也不惱,反而慢慢靠近他,展臂一摟,將人擁在懷中,調笑低語:“本王自是矜貴,不知小樊見了,可還如意?”

他素日綁起的高馬尾此時盡數放下,長長的青絲散在身後,被溫泉水的溫度蒸得雙頰緋紅,那雙鳳眼更是亮得奪目,深深地凝視著樊奕,眼裏的欲與求,一覽無餘。

樊奕被他看得頗為不自在,低頭避過這灼人的視線,卻見隔著已經被水浸濕的薄薄浴衣,兩人胸膛抵著胸膛,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聲聲急促,仿佛要將耳朵震聾。

樊奕有些慌,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血液如洪流,在體內來回激蕩,徒然高升的體溫叫他不知所措,下意識就想逃離這般讓他感到即興奮又不安的局面——季蘭殊的眼神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危險,好似在下一個瞬間就要將他吃幹抹凈。

果然是血氣方剛的青年不能素太久麽,一朝窺見獵物,便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獸性?

下巴忽然被輕捏住微微擡起,年輕的楚王爺不滿他的走神,頭一低,便覆上了他的唇。

湯池中水聲漸起,一圈圈水紋蕩開,碰到池壁又回彈,水面上不知何時飄起了兩件衣物,薄如紗,白如雲。

漸漸的,水中起了浪,一層層鋪開,嘩嘩作響,伴著朦朧不清的低吟,與愉悅的粗喘,回蕩在湯池四周,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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